相较闷热的夏季年,秋季年的微风总是带着丝丝凉意,每每掠过,便要催的路人裹紧外衣,但对枝干枯黄的老树来说,秋风反而会替它减轻负担,脱去了无生机的枯叶,为下个春季年的新衣腾出空间。
“飞哦!”
梅洛和重月悦顺着微风,把手里的竹蜻蜓向上一抛,两根带着扇叶的木杆子便旋转着呼呼升起,腾空没多会儿,又转悠着吱吱落下,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晒太阳的梅砚头顶。
“别在院里玩这破棍子了!都砸到我三次了!”
“那也不能出去玩儿啊,街上随便一放不得砸着人吗?”
“哦,人不能砸,我就可以砸是吧?”
梅砚气呼呼的爬下石头,本想在梅洛之前咬住那棍子给它别了的,可爪子太短,还没到跟前就让梅洛抢先一步拾走了。
但她也不肯放弃,趴在梅洛脚面上挠痒痒,害的梅洛没法儿专心放飞竹蜻蜓,于是喜闻乐见的,一人一龟又打起来了。
梅洛挥着巴掌拍梅砚,梅砚则叼着棍子冲梅洛乱甩,重月悦也不再放飞竹蜻蜓,而是抱着两只小狗玩儿大风车,夹着他们一起转圈,转了没一会儿,一人两狗就都躺下了。
以至于敲门声响起时,愣是没一人听见,末了还是驴子拿蹄子踹踹梅洛,指了指房门儿,才没让人家信差白跑一趟。
“是重家送来的请柬!”
“怪事,怎么不是娘亲送来的”
“本家送来的,毕竟是结婚嘛,肯定得回本家办的”
梅洛拆开信封,将做工精致的请柬摆在桌上,看着新郎新娘的名字,轻声叹了口气,把竹蜻蜓丢到一边,回床上大字躺着去了。
重月悦则拿着请柬仔细观察,她过去老听家里长辈吹牛,说三哥若是成家,就在每个请柬背后都藏一个大红包,她今天就要验证一下,看家里人说话算不算数,结果上下翻了好一会儿,没有,看来是吹牛没跑了。
“请柬已经送到啦,他们速度还蛮快啊”
“阿姨回来啦!”
重月悦故意扯着嗓门儿给躺床上的梅洛报信,但是很可惜,梅洛没有丝毫动弹的打算,只是调整了下姿势,用胳膊盖住眼睛假寐。
梅海云到房间一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拎着菜篮进厨房做菜,重月悦将脑袋探进房间偷瞄了两眼,隐约听见两声呜呜后,也退出房去,到院里摸小狗了,等晚饭上桌,梅洛坐到桌边时,话虽然是一句没讲,红红的眼圈却是把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哎.....月悦,你知道你娘亲跟你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吗?”
“知道,是阿姨你介绍的”
“你那就是个大概,详细的呢?你娘亲有没有跟你说啊?”
重月悦摇摇头,这事儿不论娘亲还是爹爹,都没跟自己提过梅海云给梅洛碗里叉了块白菜,放下餐具,同两位姑娘回忆起当年的往事。
重月悦的父亲重振兴,本来不是给月悦妈妈介绍的,是给宋颖介绍的,两人简单见了一面,都觉得不大合适,也就没下文了。
完事儿月悦的妈妈吴晓晴当时刚刚经历了一场感情破裂
是的,吴晓晴在认识重振兴之前,还有一段非常热烈的恋情,男方是商队的一个小会计,是吴晓晴出差给治安队买东西时认识的,两人是一见钟情火速升温,眼瞅着就要谈婚论嫁见家长了,事儿也就在这儿卡住了。
对方家长不喜欢吴晓晴
乡下人,当兵的,没爹没娘,哪条都是在南方父母红线上踩
三者合而为一,更不可能同意了,两人的关系也就此断裂,男方调回了镇上,吴晓晴则整日没精打采以泪洗面,哭的死去活来,暴饮暴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梅海云把重振兴介绍给她了。
“然后娘亲就同意了?”
“不,她非常明确的拒绝了”
“那我是从哪儿来的?!”
“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梅海云瞄了眼面带面带期待的梅洛,接着回忆,自己刚找上吴晓晴的时候,她是非常明确的拒绝了,因为她当时还挂念着前男友,还幻想对方会回心转意,所以死活不肯去。
但到了相亲当天,她又莫名其妙出现在重家门口了,用吴晓晴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晃悠晃悠就晃悠到那儿去了,然后本着来都来的心思,也就进去跟重振兴见上面了,两人处着还挺好,大概半年左右吧,吴晓晴就
“就跟爹爹结婚了?”
“不,跟你爹爹提出分手了”
“?”
重月悦满脸狐疑,不是正升温呢吗?怎么突然就分手了?梅海云则耸耸肩,事后她也问过吴晓晴,给出的理由是感觉在一块儿挺无聊的,有些厌倦了,所以就提出分手了。
然后,重头戏就来了,打跟重振兴分手以后,吴晓晴不管去哪儿都能看见他的影子,感觉整个世界已经离不开他了,又后悔了,急匆匆跑去重家跟人家复合。
梅海云记得可清楚,那天重振兴正在重家门口陪着自己看叶唯跟重振文下棋,就看见远处一个人影呼呼跑过来,拽着他的手求和,两人就又好上了,然后就是顺顺利利结婚,顺顺利利把重月悦给生下来。
“那阿姨呢,阿姨跟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叶唯啊,嘿,这可有的说了”
梅海云托着下巴,在两位姑娘好奇的眼神中回顾自己和丈夫的故事,她跟叶唯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但发展感情则要到很久以后。
小时候的梅海云喜欢的是另一个家族的大少爷,觉得那人可帅了,又帅又聪明,好像是无所不能。
后来匪帮来袭,梅家就活了她一个,也就没那谈情说爱的想法了,一门心思都在报仇上,期间梅海云又遇到了那位大少爷,也试着跟他交流了一段时间,这不交流还好,一交流,儿时的滤镜碎了一地,差点儿没叫梅海云给他打一顿。
那位之后,梅海云又试着跟其他几位处了处,一共四五号人吧,都不大合适,没几个月就分干净了,最后找着找着,终于
“跟爸爸认识了?”
“不,跟柳建奇,就是你表姐的爸爸处上了”
“??”
梅洛和重月悦满头问号,梅海云看着眼中恢复光芒的女儿,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当年她确实跟柳建奇处了阵,结果也不知怎么搞的,处着处着从处对象变成处兄弟了,一点儿男女之情的心思都没有。
后来也是和平分手,柳建奇和警备队....当时还是短枪队的随行医生成了相好,自己则继续单着。
“那爸爸呢,爸爸什么时候出场啊?”
“怎么叫出场呢.....你爸当时在突击队当兵,跟我都不在一块儿”
“那你们怎么好上的”
“哎呀,这个就比较复杂了”
梅海云摸着手指陷入了回忆,打梅家覆灭后,梅海云便不再和叶唯有接触了,再见面的时候,自己是短枪队的副指挥,他是突击队的大头兵,自己在帐篷里跟他们领队商量协同方针,他杵着个大枪在门口站岗,谁也没认出谁。
但是后来,两队的协作出了差错,给海盗匪帮打散了,梅海云当时就端着枪冲出去给短枪队的其他人断后,把匪帮往其他地方引.
跑的时候滑了一跤,摔到路边的水沟里把腿摔伤了,弹药也用完了,刀也摔远处去了,想自杀都没东西用,眼看几个匪帮杂粹就要围上来,叶唯横空出现,一刀劈死领头的那个大个子,然后丢了把砍刀给梅海云,两人合作击退了追击的匪帮.
但是追不上大部队,走半道的时候被匪帮的营地给堵住了,只好返回林地,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歇息。
叶唯当时撕了些衣服给梅海云包扎伤口,把他胳膊上那道疤露出来了,一看见这疤,梅海云就认出他了。
“那疤是保护妈妈留下的吗?”
“不,是我小时候推他,把他磕石头上磕出来的”
“.......”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有心的”
梅海云无视紧皱眉头的梅洛,接着追忆往昔,那时候自己淋了雨,受了伤,还发着烧,头脑昏昏沉沉的啥也干不了。
叶唯就端着两把大砍刀坐做自己身边,一晚上劈死了七八个小哥布林,不敢用枪,怕被匪帮的人听见,就这么护了自己一个晚上,直到大部队赶来接应,他才躺担架上睡过去。
打这件事之后,自己就认准他了,觉得这个人值得托付终身,往后平平淡淡到结婚,到婚后的些许小坎坷,再到遇着梅洛的和好如初,一直到现在。
“先前也跟你说过,你爸在认识我之前,也是有不少情史的,别以为他多单纯,心思活络的很呢!”
“那都有谁啊?”
梅海云摇摇头,她才不跟梅洛讲呢,不然叶唯又要倒苦水,说自己败坏父亲在女儿心中的完美形象,想知道就自己问去,今天讲这么多过去,无非是想让梅洛知道,感情这个事情素来是说不准的。
吴晓晴也好自己也罢,都不曾预料过自己会和现在的丈夫共度余生,所以别失落,也别着急,平常心去看待就好,一个不成还有一个嘛,挨个试过去,总能找着合适的。
“妈妈的意思是,我会找到比重安辙更合适的人吗”
“肯定能,妈妈和爸爸分开这么多年都能找到彼此,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唔.....好吧那我就不担心了!我要再吃一碗饭!”
梅洛端着饭碗窜起身,昂着脑袋盛饭去了,往后怎么样暂且不说,今晚她是不再会被感情方面的问题所困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