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蔡青久本人并没有涉及太多的钱财交易,但她老婆是有不少投资......”
张醒捧着报告,逐句向准爵汇报,准爵却是边听边忙手头的事情,连笔头都不曾停下。
从这份报告目前的内容来看,蔡青久家人参与涉及的生意包括并不限于赌馆,妓院,餐厅,酒馆,旅店,码头的船运等等,可说是各行各业都有涉及。
但要说有多么致命,倒也没那么夸张,一是他们是参与人而不是组织人,二一个,这些东西在近海领本来就不违法,领主也没说领地官员不能做生意,拿这些东西去找茬,纯是鸡蛋里挑骨头,站不住脚的。
“然后乡下那边,他们家里人好像联合了当地几个大家族,跟村里的村民放贷,对还不起钱的村民,就让他们拿土地抵债....”
准爵手中的笔猛然停顿,微微抬头,将视线对准了战战兢兢的张醒。
“抵押土地?”
“上面写的是二十到三十年间的作物分成,就是那片儿地种出来的东西,要先分三到四成给大家族”
“先?比领地的征粮队还要先?”
“这上面没明写,但就具体案例来看,的确出现过这种情况”
准爵眯起眼睛放下笔,对伯克家族来说,两样东西是至关重要的
一个是军权,另一个,就是税收
有了军权,才有掀桌子,稳桌子的能力
有了税收,才能维系住军队,才能保证手中的军权
枪杆子和钱袋子,是现任领主最看重的两样东西,谁要是敢在这两样上耍花招,就会立刻出局,蔡青久家人的放贷敛财,无疑是在挖税收的墙根,只要能掌握住关键证据,瞬间就能把蔡青久扳下位子。
“放贷的事情有证据吗?”
“这个....”
张醒摇摇头,受害者虽然能找到,但要说证据,尤其是关与蔡青久参与其中的证据,目前还没找到
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合作的几个家族在乡下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审计队即便前往调查,也有极大概率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面对几个铁板一块的大家族无从下手。
最重要的是,乡下是治安队的地盘,放贷敛财这种事情治安队或许没有参与,但决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还默许,就说明他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利益交换。
这时候外部力量再想插一手,就很容易遭到反制,尤其现在齐兆丰正在财政管理所跟准爵斗法,治安系统的人就更不会提供配合了,贸然出手调查非但不能查到关键证据,反而有可能被人家抓住漏洞倒打一耙。
“治安队.....你在那边有熟人吗?”
“只认识几个基层的队员,在此事上怕是出不了力啊”
准爵皱起眉头,他虽然是近海领名义上的继承人,却几乎没有接触过领主办公室以外的单位。
既是父亲对他有所防备,也是他本身不愿过度接触平民阶层,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导致他看似权力很大,实际能调用的人脉却没多少。
但是没关系,堂堂贵族有的是办法,行政管理所和领主办公室这么多人,总是有那么几个和治安队有关联的。
实在不行,找警备队,那头明面是治安系统,实际跟齐兆丰也是两条心,找柳三从帮帮忙,总该能跟治安队搭上线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柳三从愿不愿意帮忙,老东西狡猾得很,既不愿得罪领主,也不想招惹自己这么个领地继承人,在治安,财政,行政三方斗得昏天黑地的当下,愣是稳如泰山,安心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足够的理由是不可能让他动弹的。
“准爵,听说柳三从的孙女正在四分队历练,好像跟当地的帮派起了不小的冲突,如果从这点下手,是不是能说动他?”
“柳三从的孙女?那个提案试点机制的副官?”
“是,她现在升组长了,近段时间跟北区的帮派和教区闹得都挺不愉快,我们是不是.....”
准爵皱皱眉头,不是很想介入帮派和教区的冲突,也不觉得柳三从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对自己投桃报李。
细细琢磨了一阵儿,发现自己竟然捋不出这老狐狸的尾巴,唯一能钳制的也就是工坊联合会,如果自己能完全掌控财政管理所,就可以在财政方面双管齐下,一边打压警备队的预算,一边对财政管理所进行限制。
但是现在,真是没什么好办法。
除非.....把前阵子的奉河案再拿出来,调查其中与工坊联合会相关的案件,以此来威胁柳三从就范。
但这么做了,会有两个坏处
第一,案件调查一旦重启,很多相关人员就要再次接受审查,也就意味着好容易恢复工作的财政管理所又要陷入混乱。
局势一旦混乱,治安系必然会借机在领主会议上发动攻势,攻击自己贸然重启调查,届时调查不仅会被强行停止,连负责启动调查的张醒也有概率被清扫出去,叫自己在财政管理所内部彻底失势。
第二,柳三从这种老人吃软不吃硬,好好说他或许会听,要按着他脑袋强行来,那八成是要梗着脖子硬到底了。
眼下这个环境,他能保持中立观望已是难得,要是贸然出手把他推到对面,跟治安系站一块儿踩自己可就不好办了。
“这样,你回去和那几个治安队的队员联系联系,看他们能接触到什么级别,尽快给我答复”
想来想去,准爵还是决定靠老办法——直接联系治安队,并以此来绕过齐兆丰的管制,他可以肯定,治安系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治安队和齐兆丰之间一定存在分歧。
哪怕他们之间没什么分歧,治安队内部也一定有着急上位的,自己别的不敢说,地位是绝对拿得出手的,准爵的名号一报,凡想往上爬的,哪个不会凑过来沾沾光?
“哎,尽给人添难题啊”
回到办公室的张醒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叉着腰叹气,他从小就是镇上长大的,哪儿来功夫认识什么治安队的人?
但又不敢当着准爵的面直说,说了脸色当时就得沉下来,只好胡诌几个不存在的人,说跟几个基层的有联系。
现在好了,让自己找那几个不存在的基层,上哪儿给他联系去?
“怎么办呢.....”
张醒抓着脑袋思考对策,眼下临时去跟治安队接触肯定来不及,手底下那几号人.....估摸着也是没出过镇的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四分队相对靠谱。
尤其是那个柳百琴,手眼通天啊,如果自己能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帮她把教区和帮派搞定了,说不准就能帮自己把这难关过了呢?
到时候不仅能跟治安队搭上线,跟警备队的核心层也算联系上了,一举两得,保管能跟准爵交差。
但自己要怎么才能联系上柳百琴呢?
“嗯....有了!”
张醒拿起听筒,对着下了阵指示,没多会儿,秘书便抱着大堆的文件资料过来了。
“张处,这些是您要的资料”
“好,先放下吧”
张醒拿起那些资料文件,囫囵吞枣的看过几眼,又拿起听筒,叽里咕噜说了大堆,于是到了第二天中午,财政管理所门口便张贴出了召开核算会议的公告。
明镇的缴税大户们也收到了参会通知,理由也很简单,前阵子财政管理所内部动荡,不少资料文件都丢失了,所以各机构的税款缴纳需要重新核算,便通知各单位把过去的税单和收支证明备好带来,计算今年该缴纳的税款。
由头很充分,但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接触工坊联合会——柳三从麾下的财务大户,并依靠他们来搭上与柳百琴甚至柳三从的联系。
而且对张醒来说,搞定几个工坊联合会的代表远比搞定其他人要容易,只要他们肯配合,税务的计算缴纳方面就可以稍微讲点人情价。
要是不配合,那就是公事公办
张醒也不是让他们去干啥踩红线的事儿,就帮忙带个话,只要承诺把话带到就能少交税,因该没人会拒绝这笔纯占便宜的买卖吧?
“怎么突然要核查税款了?”
“说是财政管理所丢文件了,但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唐鸢戴着眼镜,借着阳光细细阅览手头的通知,理由很充分,很客观,也确实跟前阵子的情况对得上,唯一的问题就是没必要。
马上就是秋季年末了,正是收总税的时候,虽然领地每年都会收税,但在秋季年这个大丰收时段,税务自然是要比其他季年要高一些。
所以每到这种时候,领地就会组织重新计税,因为丰收的缘故,收入相较往年完全不同嘛。
换言之,秋季年年末的重新计税是惯例,哪怕财政管理所历年的资料全丢光了,只要税率的基本计算准则还在就没什么影响,这时候搞什么重新核算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现在算了,年末的时候算不算?不算,万一收入有变动怎么办,算了,先前搞得重新核算又图个什么?
“感觉不太简单,我去跟柳组长商量商量,工坊里的事情你帮忙盯一下”
唐鸢将通知收进包里,匆匆坐上了前往四分队的马车,她搞不清财政管理所现在的状况,没法儿判断这份文件背后的真实意图。
甚至没法儿判断这文件究竟是管理所正式下发的,还是某些人打着管理所的名义下发的。
类似事情她总是摸不清楚,所以比起复杂的官场人际,她还是更乐意和冷冰冰的数字或是没什么心思的工人师傅们打交道,前者不会背叛说谎,后者则是没那个本事和自己玩儿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