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陈旧却整洁的木门,方洋深吸一口气,清了清隐隐作痛的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晰,也是在平复躁动的内心。
自柳百琴到来后,邱岳泽便极少主动召见自己了,今天忽然一反常态,召自己来办公室密谈,不知是要打什么算盘。
方洋也想过那日的发作被邱岳泽所知晓的可能,但他实在不觉得邱岳泽是那种因为几句话就抓人切割的角色,何况他要真想拿住自己,也不会打着密谈的旗号,更不可能允许自己带着武器进他办公室。
所以一番推测下来,方洋判断自己目前还是安全的
“邱队,您找我?”
“有事跟你商量,先坐”
邱岳泽起身从一旁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赌馆的账册,摔到方洋面前,后者看看面前的账册,再抬头看看邱岳泽,满脸的不可置信。
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份资料已经被柳百琴的人拿到手了,按说是不可能再让外人接触的,如今邱岳泽把如此重要的证物丢到自己面前,难道.....
“赌馆那边的行动组下午就撤,后面派谁接手维稳,你自己看着办,还有这个账册,自己想办法处理”
方洋闻言,即刻将账册收起,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笑容浮现了没多久,又忽然皱了皱眉头,把账册捂在怀里,低声向邱岳泽求证。
“这事儿柳组长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赌馆毕竟是行动组抄的,不通知一下,是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我办事还要看她脸色?”
方洋忙摇摇头,他也就是随口一问,邱队长都发话了,柳百琴知不知道他都是照办的。
邱岳泽却懒得听他解释,只让他抓紧准备接手赌馆的相关工作,尤其是要确保赌馆周边的稳定,赌馆内部乱那没关系,若是波及到四周,就别怪自己捶他脑袋了。
方洋将账册收进外套细细裹住,确保从外看不到一丝一毫,夹宝贝似的带回了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孙福便敲响了房门,把虎头帮来的密信摆到了方洋桌上,但眼下比起这封书信,方洋显然更在意老黑的问题。
“我还没找着他,那小子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没找着就先别找了,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
“啊?”
孙福怀疑自己的耳朵和方洋的脑袋中的某一个出了问题,狗牙和黑爪都给扫清了还不严重?赌馆这个大财源给堵住了还不严重?那什么算严重,柳百琴带人堵门口才算严重?
“别慌,看这个”
“赌馆的账册?!哪儿来的?”
方洋沙哑着喉咙冷笑两声,自己给邱岳泽的上贡终究是有些作用的,看看,关键时刻不就出手了?赌馆账册这种至关重要的证据都能提出来交给自己,没了这玩意儿柳百琴就算把赌馆抄的一干二净也不能扩大战果,起码是没办法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可那老东西为什么帮我们?他不是中立吗?”
“那是过去,现在柳百琴越闹越大,眼瞅着要闹到他头上了,可不就出手了?”
方洋小心翼翼的收起账册,他早该想到的,邱岳泽怎么可能完完全全的袖手旁观,自己手头可是有大把别人收钱的证据啊。
柳百琴要是真把自己搞倒了,连带着一大帮人都得倒霉,其中就包括邱岳泽,拿钱最多的就属他,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也不可能坐视柳百琴把自己整下去!
而在四分队,邱岳泽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只要他明确倒向谁,谁就能获得巨大的优势,不说彻底扭转战局,维持现状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赌馆那边该由谁接手呢?白齿帮已经有妓院了,再接手赌馆一家独大,怕是不好管啊”
“给虎头帮就是了,把黑爪和狗牙的残余势力整合一下,一起塞给虎头帮,就当我给瓦幽的贺礼了”
方洋说着拆开桌上的信件,不出所料是瓦幽寄来的,这两天虎头帮一直在忙着筹措吴修和其他几个逝世成员的葬礼,并未针对下任大哥做出任何商讨。
但帮里拢共可以分作两大派,一派是支持瓦幽的,另一派支持龙三,支持瓦幽的主要是中高层,支持龙三的则主要是底层,虽然瓦幽有自信在接下来的商讨中胜出,但还是希望方洋能给些协助,帮他把底层的支持也拉拢过来,方便以后对帮派的管理。
“正好,你帮我把赌馆事儿跟他通知一下吧,有这么个消息在,帮里就算有反对意见,他也压得下去了”
“真是让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啊”
孙福推门离开了办公室,方洋则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形势终于是有好转的迹象了,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两颗偷偷观察的小脑袋。
但也没观察太久,看清方洋的长相后,两颗脑袋便迅速缩出了窗口的范围。
“那就是方洋!”
“狗牙帮的幕后老大!”
梅洛和重月悦悄悄离开门口,来到了训练场的另一端才敢开口讨论。
昨晚的抓捕行动她俩是全程参与的,狗牙帮虽然凶悍,却没让两位姑娘心中泛起多少涟漪,毕竟她们实在很难判断,拿着棍棒直勾勾的冲向黑漆漆的枪口然后被一秒哄睡着究竟该说是穷凶极恶还是脑子有泡。
到了事后的审讯环节,这帮人又吐的比谁都痛快,尤其那个领头的,嘴巴动的那个快哦,记录员笔头都差点儿没跟上。
最底层的几个小弟倒是意外的硬气,尤其那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坐那儿啥也不说,突出的就是个义气,最后发现这人其实啥也不知道,就抱着个盗窃案守口如瓶,同伙还在隔壁把他抖落出来了,把负责审讯的两个组员气的半死,当即关上门窗给他揍了一顿。
“他看着倒不是那么凶哦.....虽然确实让人挺不舒服就是了”
方洋的长相气质显然和两人想象的出入很大,在她们的印象里,能把黑爪帮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帮派管控住的人物,不说多么凶神恶煞,一眼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气质总该有的,但就刚刚观察来看,感觉跟普通人没啥区别
至少就梅洛看来,还不如自家老妈有压迫感。
“这话说的,在你眼里难道有人能在压迫感上强过梅阿姨?”
“有啊,好多呢!”
“比如”
梅洛掰着手指头开始跟重月悦举例,宋教官算一个,眼一瞪自己就不敢动弹,头次见面的外公也算,光站那儿就把自己吓得够呛,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表姐,嘴角稍往下一撇,梅洛就不自觉立正了。
“这不才三个?”
“三个还不够啊”
“起码是跟好多搭不上边.....”
两人正聊着,刚刚结束巡逻的莫少民和罗谷成担着披风走进了四分队,昨晚的行动他们倒是没参与,但今早对赌馆的收尾却是去了。
该说不说,赌馆那地方真配得上个乱子,哪怕清了场,里面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也够呛收拾,本来说是要把里面扫清干净准备接管的,后来又说要保护现场,就把人全赶出来,贴上封条看住了。
再后来,看也不看了,鸣金收兵各回各家,给罗谷成弄得一头雾水。
莫少民倒是猜到点门道,赌馆这玩意儿,在领地不犯法,但也不合法,属于想抓就能抓,但要放着不管也没人说道的东西。
行动组突然动手把赌馆抄了,肯定是对赌馆背后的人有想法,莫名其妙从赌馆撤了,说明阶段性的博弈已经结束,至于是输是赢,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哟,梅姑娘,还有重姑娘”
“重月悦的暗恋对象!还有谷子!”
重月悦握紧拳头,转过脸去,不是在场人多,她真一拳糊梅洛脸上去了。
讲了七百遍了,自己不喜欢莫少民不喜欢莫少民,这家伙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听不进去就算了,还当众嚷嚷,她不害臊,自己还害臊呢。
“怎么在这儿坐着,边上不有椅子吗?”
“那椅子硌人,还不如坐地上舒服”
“哦.....”
莫少民看了眼重月悦,这个曾经主动拽着自己手找自己帮忙的姑娘如今却是红着脸抓着裤子,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甚至连话也不讲。
甚至说,只要自己在场,她就总是最沉默的那个。
诚然,莫少民没法儿像梅洛那样直白表达自己的感觉,但也不会像重安辙那样羞答答的等姑娘主动,他只是仍在观察,观察这个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每当两人碰面,就要形成非常诡异的局面
重月悦别过脸不讲话,莫少民只要停下嘴就是在看她,场上的另外人就会显得非常尴尬多余,就像现在的罗谷成和梅洛,一会儿看看重月悦,一会儿看看莫少民,最后相视一笑,杵着当灯泡。
“对咯,重家的请柬你们收到了吗?”
“还没有,发了吗?”
“说是今天发,估计你们回家就能看到了”
莫少民说完还长叹一声,多快啊,虫子真要结婚了,罗谷成则有些忧心忡忡,倒不是担心重安辙,而是担心自己的婚事。
女方那边说要彩礼,不光要彩礼咯,还得在镇上有稳定的工作住处,啥时候把这几条办好了才能结婚,给家里愁的,就差砸锅卖铁了。
“娃娃亲还要彩礼啊?”
“那不突然提的嘛,本来是进镇子之前要成亲的,突然说要这么多东西....”
罗谷成揉揉太阳穴,钱家里扣扣攒攒还能弄出来,这工作跟住处哪是那么好办的,自己现在还是学徒,还不知道几年才出师呢,照这么拖下去,不得好几年往后才能结婚了?
“那你这婚还能结吗?”
“哎哟,现在就是进退两难,进是工作没有,住处也不好弄,退,婚事儿一旦黄了,女方非找咱家拼命不可,二手的闺女没人要嘛,我爹现在都后悔死了,就不该看着过去的情分订这亲事,搞得现在里外不是人,都说他的不是,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