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尔德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医疗床上，周围是陌生的仪器，陌生的灯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技术神甫正在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你醒了。”神甫说，“很意外。你的伤势应该致命。”
王尔德坐起来。他的身体还在，但虚弱得像刚打过一场百年战争。
“伽罗呢？”
“纳撒尼尔·伽罗已经脱离危险。他在另一个舱室。”
王尔德点点头，想要下床。
“你应该休息。”神甫说。
“没有时间。”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门外的走廊里，到处是伤员，到处是血迹，到处是绝望的眼神。
这是一艘逃出来的船，载着伊斯塔万III最后的幸存者。
在走廊尽头，他看到了伽罗。那个死亡守卫的军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无尽的虚空。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剑，剑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王尔德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
“有多少人逃出来？”王尔德问。
“不知道。”伽罗说，“几个？几十个？和死去的人相比，和留在那里的人相比...不重要。”他转头，看着王尔德。
“你救了我。为什么？”
王尔德看着窗外。
虚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星星，只有黑暗。
“因为预言告诉我，你会活着。”他说，“你会告诉世界真相。”
伽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王尔德握住。
两个星际战士，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在伊斯塔万III的灰烬之上，握住了彼此的手。
窗外，银河静静地旋转。
人类的毁灭刚刚开始。
.....
伊斯塔万星系边缘，绝望之光号旗舰，舰桥。
星空在此处显得格外锋利。每一颗恒星都像刀刃，刺穿虚空的黑色绒布。
而在更远处，伊斯塔万 V 的轮廓正在全息投影上缓缓旋转——那是一个即将见证背叛与鲜血的世界。
弗格勒斯·瑞扎——钢铁之手军团的原体站在舰桥中央，注视着那颗星球。
他的身体大半已经机械化，金属与血肉的边界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温度。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确认情报吗？”他的声音经过机械合成，带着金属的嗡鸣。
身后的通讯官低下头：“确认，父亲。多份独立来源交叉验证：荷鲁斯在伊斯塔万 III 对忠诚派使用了病毒炸弹。死亡守卫的纳撒尼尔·伽罗已经发出最后通讯，指控战帅叛变。”
弗格勒斯沉默了三秒。三秒里，整个舰桥没有人敢呼吸。然后，他转身，走向战术台。金属腿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像丧钟。
“火蜥蜴和暗鸦守卫呢？”“正在向伊斯塔万 V 集结。伏尔甘大人和科拉克斯大人已经确认参与会师。”
弗格勒斯点点头。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放大伊斯塔万 V 的地表图像——那里有平原，有山脉，有即将成为战场的空旷地带。
“荷鲁斯会在那里等我们。”他说，“他知道我们会来。他准备好了陷阱。”
“那我们...”
“我们去。”弗格勒斯打断通讯官，“不是因为愚蠢，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如果原体面对背叛却不敢应战，那我们还配叫什么原体？”
他抬起头，那双半机械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的星辰。
“发出信号。告诉伏尔甘和科拉克丝：伊斯塔万 V，三天后。我们三兄弟，去见见那个自称战帅的人。”
火焰之锤号旗舰，原体舱室。
伏尔甘没有穿盔甲。
他**着上身，坐在舱室中央的地板上，周围点满了蜡烛。
那些蜡烛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皮肤上，像流动的岩浆。他的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缓慢而深沉。
门开了。一个火蜥蜴战士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父亲...您在做什么？”伏尔甘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我在听。”
“听什么？”伏尔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面前跳动的烛火，轻声说：“听那些死去兄弟的声音。”
战士沉默了。他知道伏尔甘在说什么——伊斯塔万 III 上死去的忠诚派，那些被自己人背叛、被病毒炸弹吞噬的灵魂。他们的声音，也许真的能在烛火中听到。
“父亲...我们快到了。钢铁之手和暗鸦守卫已经在等我们。”
伏尔甘站起来。他的身形高大，即使在原体中也显得格外雄壮。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无尽的虚空。
“伏尔甘知道。”他说，用的是第三人称，这是火蜥蜴的习惯，“伏尔甘知道荷鲁斯做了什么。伏尔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转身，看着那个战士。
“但伏尔甘也知道一件事。”
“什么，父亲？”“帝皇创造我们二十个儿子，不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荷鲁斯的选择，是他的选择。不是我们的。”
他走向盔甲架，那套标志性的黑色动力甲正在那里等待着他。他伸手，抚过胸甲上的龙形徽记。
“但既然他选择了战争，伏尔甘就会给他战争。”
盔甲开始自动组装，一片一片覆盖他的身体。当最后一片扣合时，伏尔甘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
“告诉弗格勒斯和科拉克丝：我来了。带着燃烧的心。”
暗夜之翼号旗舰，观测台。
科拉克丝站在透明的观景窗前，看着远处的伊斯塔万 V。
他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像一柄出鞘的剑。与其他原体不同，他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最简洁的暗灰色动力甲，最适合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那种。
他的身后站着暗鸦守卫的连长们。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正在思考。科拉克丝不常说话。他的语言像他的战术一样，精准、致命、从不浪费。
但当他说出“荷鲁斯叛变了”这六个字时，整个军团都听到了那话语中的重量。
“父亲。”一个连长终于开口，“我们真的要去吗？钢铁之手和火蜥蜴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我们三支军团联合，也许——”
“也许什么？”科拉克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也许能赢？也许能杀死另一个原体？也许能让帝皇少失去一个儿子？”
他转身，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可以赢。但这不重要。”连长愣住了：“不重要？”
科拉克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轻，但连长感觉有千钧之重。“重要的是，有人必须站出来说不。”科拉克丝说，“荷鲁斯在伊斯塔万 III 杀了自己人。
他用病毒炸弹杀了那些拒绝背叛的忠诚派。他做了任何原体都不该做的事。”他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
“如果我们不去，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陷阱而退缩，那我们就成了背叛的同谋。”
沉默。然后，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钢铁之手的弗格勒斯发来信号。会师坐标已确认。他问：暗鸦守卫还来不来？”
科拉克丝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表情——那不是微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告诉他，”他说，“暗鸦守卫从不缺席自己的葬礼。”
伊斯塔万 V，地表。登陆前三小时。
三艘旗舰同时进入轨道。三支军团的主力部队正在准备登陆。而三个原体，通过加密频道，第一次交换了声音。
弗格勒斯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金属的嗡鸣：“伏尔甘。科拉克丝。你们都来了。”
伏尔甘的声音像远处的雷鸣：“伏尔甘说过，他会来。”
科拉克丝的声音像夜风：“暗鸦守卫从不说谎。”
沉默了一秒。然后弗格勒斯说：“我们三个，从来不是最亲近的兄弟。”
这是实话。
钢铁之手孤僻，火蜥蜴神秘，暗鸦守卫沉默。
他们不像荷鲁斯那样善于交际，不像基里曼那样善于组织，不像圣吉列斯那样耀眼。但他们现在站在一起。
“但今天，”弗格勒斯继续说，“我们需要站在一起。”
伏尔甘说：“伏尔甘记得，荷鲁斯小时候，曾经救过我的命。那时候我们还在征战，我受伤了，他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
科拉克丝说：“我也记得。他教我如何战斗，如何在绝望中找到希望。”弗格勒斯说：“我们都欠他。”
又是一秒的沉默。
“但现在，”弗格勒斯的金属声音变得更冷，“他欠我们的，比我们欠他的，更多。”
伏尔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火焰：“他杀了忠诚派。他用病毒炸弹。他背叛了帝皇。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科拉克丝轻轻说：“他背叛了自己。”
三弗格勒斯说：“那么，我们同意。”
“同意什么？”伏尔甘问。
弗格勒斯的声音像铁锤砸在砧板上：“无论伊斯塔万V上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无论荷鲁斯设下了什么陷阱，无论我们中多少人会死在这里——我们都要让他知道，背叛是有代价的。”
伏尔甘说：“伏尔甘同意。”
科拉克丝说：“暗鸦守卫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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