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
王尔德从没见过这幅景象。
每次在两个宇宙之间穿梭,系统都会短暂地悬浮在这片不属于任何维度的虚空里。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和偶尔闪过的、像气泡一样脆弱的世界雏形。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刚刚从漫威宇宙脱离,准备返回战锤40K——不是为了回家,是为了取一些真正的大杀器。
他需要爆弹,需要动力甲,需要那些能让他在面对“那个东西”时多几分胜算的东西。
然后,金光出现了。他被迫醒来,看见这片虚空。
不是普通的金色。是某种纯粹的、神圣的、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的金色。它从虚空的某个方向涌来,像潮水,像阳光,像一万座教堂同时唱起圣歌。
王尔德的身体僵住了。那不是恐惧,是他的基因种子在共鸣,他的改造器官在震颤。
他不知道,但本能告诉他
那是帝皇。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 蓝光。 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光从另一个方向涌来。不是金色那种温暖的、神圣的光,是冰冷的、理性的、带着某种宇宙级数学公式的蓝光。
它和金光撞在一起,像两道滔天巨浪正面相撞。王尔德感觉自己被撕碎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撕碎。他的身体在两种力量的夹缝中扭曲、拉伸、压缩、重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两个巨大的光团正在交战。
一个像太阳,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一个像星辰,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然后,是黑暗掩盖一切。
王尔德睁开眼睛时,天空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浓烟遮蔽了太阳,火焰在高空翻滚,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正在崩塌,巨大的建筑像积木一样倒下,尘埃升腾成蘑菇云。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是破碎的装甲板、扭曲的武器、以及尸体。
星际战士的尸体。
蓝色盔甲的极限战士,白色盔甲的吞世者,绿色盔甲的死亡守卫。他们躺在一起,像被割倒的麦子,血液汇成小溪,在碎石间蜿蜒。
王尔德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认识这些盔甲。
他认识这些战团。
他认识这场战役。
伊斯塔万III。 荷鲁斯叛乱的开端。忠诚派被屠杀的地方。那个号称“战帅”的人,在这里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向自己的兄弟举起了屠刀。
王尔德抬头,看向天空。
轨道上,那些巨大的战舰正在调整姿态。他看到了“复仇之魂”——荷鲁斯的旗舰。他看到了无数炮口正在对准地面。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从每一个通讯频道,从每一个扩音器,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忠诚派部队听令。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接受战帅的审判,可以活命。反抗者,将被清洗。”
那是荷鲁斯的声音。曾经充满荣耀和威严的声音,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王尔德周围的尸体那些忠诚派——就是他们的回答。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现在,轮到他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咒骂该死的帝皇和蓝鸟。
他会活下去,他会紧紧抓住自己的一线生机。
王尔德开始奔跑。
不是逃跑,是寻找。如果这是伊斯塔万III,如果这是忠诚派被屠杀的时刻,那么这里应该有一个人——一个后来会成为传奇的人。死亡守卫的纳撒尼尔·伽罗。
他穿过废墟,跳过尸体,避开从天而降的炮火。轨道上的轰炸已经开始,地面在震颤,空气在燃烧。
在一处坍塌的建筑后面,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盔甲的星际战士,盔甲上沾满鲜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兄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纳撒尼尔·伽罗。
死亡守卫的军官,莫塔里安的子嗣,帝国忠臣。
王尔德放慢脚步,走近他。
伽罗没有抬头。
“你也是来送死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是来找你的。”王尔德说。
伽罗终于抬起头。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陌生盔甲的星际战士,不是任何一个已知战团的样式,但那种气势,那种眼神,和任何一个经历过战争的老兵一样。
“你是谁?”
“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王尔德说,“一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人。”
伽罗的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
“我知道荷鲁斯叛变了。我知道这场战斗是陷阱。我知道轨道上那些战舰很快就会投放病毒炸弹,杀死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 伽罗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血的剑。
“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活下去吗?”
王尔德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王尔德看向天空。那些战舰的腹部正在打开,露出巨大的弹头。
“炸弹马上就会落下。我们活不过今天。”
伽罗沉默了一秒。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王尔德转身,看着他。 “因为今天之后,你会成为英雄。因为今天之后,你会告诉整个帝国,这里发生了什么。因为今天之后,你会成为那个让真相不被埋没的人。”
他伸出手。“在那之前,我想和你并肩战斗一次。” 伽罗看着那只手,看着这个陌生人的眼睛。 然后,他握住了。
“死亡守卫,纳撒尼尔·伽罗。”
“王尔德。来自泰拉。”
病毒炸弹落下的时候,他们正在向敌人的阵地冲锋。
不是逃跑,是冲锋。既然活不了,那就死得像样一点。这是伽罗的选择,也是王尔德的选择。
绿色的烟雾从天空弥漫下来,所到之处,一切生命都在枯萎。星际战士的盔甲能暂时隔绝毒素,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之前,他们还有敌人要杀。
荷鲁斯留下的叛徒部队正在打扫战场,处理那些还没死透的忠诚派。他们没想到,还有两个人会从废墟里冲出来。
第一个叛徒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伽罗的剑砍飞。第二个刚抬起枪口,胸口就被王尔德一拳打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像割草一样倒下。 但更多的叛徒正在涌来。从每一个方向,从每一个废墟后面,蓝色的、绿色的、黑色的盔甲汇成潮水。
伽罗的剑越来越慢。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开始急促。病毒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只是他的意志还在支撑。王尔德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达尔文能力在疯狂运转,试图适应这种致命的毒素,但这是为屠杀星球设计的武器,不是给一个星际战士准备的。
他能感觉到细胞在死亡,在再生,再死亡。
但他们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伽罗靠着废墟,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眼睛开始模糊,视线里全是绿色。
“我们...赢了吗?” 王尔德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更多的叛徒正在赶来,无穷无尽。
“赢了这一场。”他说,“输了战争。”
伽罗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带着释然,带着疲惫。
“那下一场谁来打?”
“你。”他说,“你还要活很久,伽罗。你会逃出去。你会告诉帝国真相。你会成为英雄。”
伽罗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我感觉不到腿了。”
王尔德蹲下来,把他的剑放回他手里。
“握着它。记住今天。记住这些人。” 伽罗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剑柄。 然后,他闭上眼睛。 王尔德站起身,看向天空。 病毒炸弹还在落下,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在衰竭,心脏在挣扎,意识在模糊。
但他还不能死。他看向远方——那里有一艘小型运输船,正在冒着炮火起飞。那是伽罗的船,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王尔德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伽罗扛起来,向那艘船跑去。炮火在身边炸开,碎片划破他的脸,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停下。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舱门在他面前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和伽罗拉了进去。
.......
“复仇之魂”号旗舰,舰桥。
荷鲁斯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看着下方那颗正在燃烧的星球。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那阴影的边缘在微微蠕动。
“战帅。”身后传来声音。
荷鲁斯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谁——第一连长阿巴顿,他最信任的子嗣。
“忠诚派的残部还在抵抗。”阿巴顿报告,“极限战士的卢克里特兄弟带着两百人守在东北防线,吞世者的卡恩——不,那一支是忠诚派——他们还在西边的废墟里战斗。死亡守卫的伽罗下落不明。”
荷鲁斯缓缓转身。他的眼睛变了。
曾经属于原体的金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邃的、更古老的东西——那是奸奇的凝视,是万变之主透过他的瞳孔看向这个物质宇宙。
“伽罗。”他轻声说,这个名字在他嘴里像毒药一样滚动,“还有那个...异数。”
阿巴顿皱眉:“异数?”
“命运之线里不该有的人。”荷鲁斯走向战术台,手指划过全息投影,画面定格在伊斯塔万III的某个坐标上,“就在这里。一个不存在于任何预言里的灵魂。他降落在这颗星球上,去找了伽罗。”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诡异的色彩。
“混沌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不是现在,是未来。他的存在会扭曲很多有趣的路径。” 阿巴顿握紧了动力拳套:“需要我亲自去?”
“不。”荷鲁斯摇头,“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按下通讯钮。
“第十连的克拉克斯,第三连的维森,还有寂静修会的观察者——你们三个,带精锐小队去地表。目标有两个:死亡守卫的纳撒尼尔·伽罗,以及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他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闪烁的光点。
“活的,死的,都行。但不能让他离开这颗星球。” 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应答。 荷鲁斯关掉通讯,重新看向窗外。燃烧的星球在黑暗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煤,而他的倒影在玻璃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命运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他轻声说,“但我不喜欢意外的玩家。”
伊斯塔万III,东北防线。
卢克里特——极限战士的副团长,基里曼的忠诚子嗣——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敌人的子弹。 不是比喻。 他的动力甲已经破碎,胸口的伤口能看见肋骨,左臂从肘部以下消失了,但他依然站在防线的缺口处,用右手里的剑劈开每一个试图冲过来的叛徒。
身后是二十三具尸体。不是他的敌人。是他的兄弟。那些极限战士的忠诚派,那些和他一起在马克拉格训练、一起宣誓效忠帝皇、一起走过无数战场的兄弟们,现在躺在他身后的废墟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团长...”一个垂死的战士抓住他的脚踝,“走...走吧...你要活下来...” 卢克里特低头看他。那是卡修斯,他才一百二十岁,在原体的子嗣里还是个孩子。他的肠子从腹部的伤口里流出来,但他还在试图战斗。
卢克里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卡修斯。”
“团长...”
“你还记得我们在马克拉格训练时,教官说过什么吗?” 卡修斯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他的嘴唇还在动。
“说过...很多...”
“教官说,极限战士从不撤退。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我们身后,永远有需要保护的人。”
卢克里特站起身,重新举起剑。“现在,我身后是你。”
卡修斯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流下来。他不知道的是,卢克里特身后不只是他。
是整个伊斯塔万III上所有还在战斗的忠诚派,是帝皇的荣耀,是人类的希望。
叛徒的潮水再次涌来。
卢克里特的剑再次举起。
西边废墟,吞世者的防线。卡恩——不是那个后来成为恐虐狂战士的卡恩,是另一个正在和自己的兄弟搏斗。
那个兄弟叫维拉克,和他一起在努凯里亚的角斗场里长大的维拉克,和他一起被原体救赎的维拉克,和他一起宣誓成为星际战士的维拉克。
现在,维拉克穿着吞世者的蓝色盔甲,但盔甲上沾满了忠诚派的血。
“维拉克!”卡恩的怒吼震碎了周围的瓦砾,“你为什么?!”
维拉克的剑停了一瞬。那一瞬里,他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愧疚,也许是痛苦,也许是那个曾经的自己最后一次挣扎。 但只有一瞬。
“因为原体选择了这条路。”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战帅告诉我们,帝皇背叛了我们。因为我们...”
“你相信了?!”卡恩的剑劈下来,被维拉克架住,火星四溅,“你他妈相信了那些鬼话?!”
“我相信原体!” 两把剑绞在一起,两个同样训练、同样强壮、同样来自角斗场的兄弟,用尽全力想要杀死对方。
周围是更多的吞世者。
忠诚派和叛徒派,曾经的兄弟,现在的死敌。他们在废墟里厮杀,用拳头,用牙齿,用任何能杀人的东西。
没有人投降。
没有人撤退。
没有人活下来。
卡恩的剑终于刺穿了维拉克的喉咙。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脸,看着那双正在失去光芒的眼睛,看着嘴唇还在动的嘴——那个嘴在说什么? 维拉克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兄弟...”
卡恩跪下来,抱着他的尸体,仰天长啸。
这里没有胜利,只有无尽的痛苦。
王尔德和伽罗所在的废墟,一公里外。
三艘突击艇无声地降落在废墟之间。舱门打开,走出二十个身影。
为首的三人,每一个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克拉克斯——荷鲁斯之子第十连连长,身高两米五,手持双链锯剑,盔甲上涂着代表战帅亲卫的黑色条纹。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像两条冰冷的裂缝。
维森——第三连的智库馆长,穿着蓝色的智库馆长盔甲,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灵能水晶的法杖。他的嘴角一直带着微笑,那微笑让人想起某种正在玩弄猎物的东西。
寂静修会的观察者——那甚至不能说是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如果那是“她”——是战帅最信任的猎手之一,专门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目标。
“目标位置。”克拉克斯说。 维森闭上眼睛,法杖上的水晶开始发光。 “前方八百米。两个生命信号。一个是伽罗,另一个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他的生命信号在跳动。像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空。每一秒都在变化,都在适应。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克拉克斯握紧了链锯剑。
“那就更该杀了。” 他抬手,身后的精锐部队开始前进。
无声,致命,像一群正在接近猎物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