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脚步放缓了一些。
体育馆里几乎没人了。
身后那个步调没变,还是不紧不慢的。
等我反应过来,雪之下已经并肩走在我旁边了。
「... ...真的,拯救了所有人呢。」
「哈?」
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我反问了一声。
「正常情况下,放弃责任逃走的相模同学才是不被原谅的那个。但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被无心之言伤害的受害者。被卷进去的不只她,还有叶山这个证人——完全是被害者的立场。」
「你想太多了。我没考虑到那一步。」
「是吗?但结果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可以算被你救了。」
不对。
我不是为了被这么认可才做的。
应该被裁决、被弹劾才对,不是被承认被称赞。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我终于想到该说什么。
「嘛,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叶山也办不成。所以不能全算我的功劳吧?」
「又在谦虚了。」
——响起的声音和雪之下很像。
我看向她,雪之下使劲摇头,表示「不是我说的」。
然后我马上反应过来是谁了。
「... ...姐姐,你还在这儿?早点回去不行吗?」
体育馆大门旁边,雪之下阳乃和平冢老师站在那里。
平冢老师单手夹着烟,阳乃已经换好衣服,一副准备回去的样子。
两个人刚才应该是在站着聊天。
阳乃「啪」地拍了拍我肩膀。
「哎呀——比企谷君太棒了!我从大家那儿都听说了哦,那股英雄作风,我好喜欢——。给了雪乃酱有点浪费呢。」
「觉得浪费的是和姐姐说话的时间。快回去。」
雪之下回敬道。
阳乃夸张地后退一步,摆出受伤的表情。
「雪乃酱好冷淡... ...我们不是一起组乐队的同伴吗?不是关系很好的姐妹吗?」
雪之下眉头挑起来了。
「还好意思说。自顾自开始暴走,谁在配合你?」
「不是挺好的嘛,一下子炒热了气氛。对吧,比企谷君?」
「嘛,气氛确实挺热烈的。」
雪之下眨了两下眼。
「... ...你看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当时在场。
我回来的时候确实挺赶的,她可能没注意到。
而且从舞台上认不出下面的人。
「只有最后部分... ...不过,挺不错的。看了觉得挺感动。」
本来应该多夸几句的,但想不出合适的说法,结果就变成这种断断续续的笨拙感想了。
雪之下把脸别开。
「Xi... ...谢、那个,离完美还差得远。我出错也不止一两次,而且整个都四分五裂的。观众热情高混过去了,要是冷静听根本不堪入耳。主要原因还是练习不足,每个人的意见也没统一,作为主旋律我也没把全员控制住,最后... ...」
「哇——害羞了害羞了。雪乃酱好可爱——」
阳乃插嘴。
雪之下清了清嗓子瞪过去。
「... ...姐姐,早点回去怎么样?」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那,拜拜啦。真开心啊。把今天的事跟妈妈说的话,她肯定会吓一跳... ...对吧?」
那个笑容像是在试探什么。
雪之下的表情僵了一下。
阳乃确认到这点,转身走了。
雪之下姐妹之间的事,我现在还一无所知。
她怎么想阳乃那句话,我不知道。
看两人拉开距离,平冢老师挽起袖子看了眼手表。
「... ...差不多该回去开班会了。你们也回教室吧。」
「是。告辞。」
雪之下绷着脸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
「那我也走了。」
「比企谷。」
平冢老师叫住我,声音有点沉。
回头一看,她脸上带着有点困扰的笑。
「该怎么说呢... ...决定标语也好,相模的事也好,从结果来看你实在太尽力了。通过这些,文实开始正常运转,而你变成了相模的替罪羊。」
她顿了顿。
那个空隙,大概是为了给我时间准备
——不是给她,是给我。
「但是,实在没法让人想夸你。」
平冢老师轻轻把手伸过来,托住我的脸。
动作温柔,但不允许我移开目光。
「比企谷。帮助别人,不能成为你伤害自己也觉得无所谓的理由。」
淡淡的烟草味,和那毫不相称的柔软指尖。她眼里带着湿气,像能看穿人心底一样。
「没,倒也没到伤害的地步... ...」
「... ...即便你自己已经习惯了伤痛,看着你受伤的人,有人会觉得痛——这点你差不多该意识到了吧。」
她拍了拍我肩膀。
「说教结束。去吧。」
「是... ...」
我含糊应了一声,转向教室方向。
转过走廊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双温柔的眼睛在目送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