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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
——相模的致辞完全是一团糟。
磕磕绊绊就不用说了,内容前言不搭后语,连最优秀奖的发表都漏掉了。
雪之下在旁边冷静地递上小抄,她才勉强念完。
然后相模的眼泪就涌出来了。
学生们大概以为那是感动的泪水吧。
「加油——!」
「你最棒了——!」
「谢谢——!」
之类的喊声此起彼伏。
我完全不觉得那是感动。
那大概是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几斤几两,或者因为落到这种地步而悔恨的眼泪吧。
不过,等发言和评奖都结束之后,那些泪水应该会真的变成感动。
在最糟糕的感觉之后,投向自己的温柔话语,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入心。
而且既然那份最糟的感觉是因为我才尝到的,她大概会觉得格外复杂吧。
从后台跑下来的相模,妆都花了,一脸疲惫,像刚跑完马拉松。她的朋友们迎上去。
「还好吗?」
「那家伙说什么别往心里去就好!」
「那就是得意忘形啦!」
——我干的事好像立刻就传开了。
文实的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用刺人的眼神看我。
而且好像也传到班里去了。
二年F班的家伙们一看见我就开始交头接耳。
真是坐如针毡。
有些熟悉的声音混在里面。
「啊,对吧?比企谷君真的太过分了!暑假的时候也这样!」
... ...户部你个混蛋。
「... ...嘛,虽然有时候嘴是挺毒的。不过好好聊聊就会发现不是那样。」
「隼人真温柔... ...」
「隼人君在庇护比企谷君... ...昨天的对手就是今天的同~志噗哈!」
「等、海老名,好好伪装啊。你看鼻血出来了。快说‘锵’。」
户塚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我对他们笑了笑
——那种「别在意」的笑。
然后目送同学们退场。
等所有人都走了,剩下的就是文实的工作。
撤收舞台、后台、音响设备
——这些是文实全体一起干的最后工作。
看起来,就像在这些作业里一点点诞生出「结束」这个事实。
虽然我也是文实的一员,但一直在旁边看着,可能有点奇怪。
「喂,文实的都过来一下。」
大部分工作做完后,负责文化祭的体育老师厚木喊了一声。
大家慢慢聚到他面前。
「哦,虽然好像还剩点活儿。总之先辛苦各位了。我看着也觉得这次文化祭办得很不错。之后只要庆功宴别闹太凶就行。就这样。」
先是一通威压十足的招呼,然后说出的话却意外温柔。
「哇——」的欢呼声和鼓掌声响起来。
大家互相说着辛苦,称赞彼此的努力。所有人围成一圈,最后的感动时刻。
巡学姐推了推旁边的相模。
「来,相模委员长。」
「诶,可是... ...」
大概是让她说两句吧。
相模犹豫着。
从一开始就没摆好架势,中间还引发混乱,到最后干脆放弃,整个乱七八糟。
她会犹豫也不奇怪。
「你是委员长。」
雪之下用冷淡的语气陈述事实。
既然委员长的挫折和后悔都是相模的,那荣光和称赞也应该由她来领受。
「... ...嗯。」
相模像在咀嚼这句话似的,轻轻点头。
「那个... ...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不过,能平安结束真是太好了... ...真的,谢谢各位。各位辛苦了。」
「辛苦了——!」
最后大家一起鞠了个躬,然后解散。
女生们抱成一团,男生们互相击掌。
相模对着雪之下轻轻欠身。
终于结束了... ...
我从文实的圈子里溜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边聊边走,大概是说今晚庆功宴的事。
我不会被邀请吧
——这应该算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有些被排挤的家伙可能会因为「被人讨厌」而被邀请,但即使去了,也只会一个人默默吃东西罢了... ...
疲劳感涌上来,脚步变得迟钝。
大家一个个从我身边超过。
相模和她的朋友们经过时,对话停了一瞬。
她们视线牢牢固定在前方,完全没有看我。
果然还是太嫩啊,相模。
真正的无视,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视
——那才叫高明。
人流中,我看见巡学姐。
她也注意到我,靠过来。
「... ...辛苦了。」
「... ...您辛苦了。」
巡学姐的表情有点阴沉。
「果然你既不正派又差劲呢。」
大概是从相模或者她朋友那儿听说了经过。
不过就算没听说,她本来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
被这么说没法反驳,只能道歉。
「对不起... ...」
「... ...但是,我很开心。最后能办成这么好的文化祭,真好。谢谢。」
她说着,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挥挥手,「再见」,走掉了。
对巡学姐来说,这是最后一次文化祭了。
作为学生会长,她也有不能退让的东西吧。
所以不管怎样,至少对外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样就够了吧。
... ...真有种被救了一下的感觉。
我讨厌这样。
讨厌非得用那种方式才能解决问题。
讨厌被当成「坏人」贴在墙上。
讨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讨厌相模那种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
更讨厌的是
——我知道自己还会这么做。
不是下一次。
是知道这就是我的方式。
最差劲、最阴湿、最卑鄙的方式。
但结果呢?
文化祭顺利结束了。
相模站在台上领受了属于她的荣光
——和属于她的挫折。
所有人都觉得「办得很棒」。
巡学姐笑着说了谢谢。
外部没有出问题。
这样就够了吧。
... ...所以,就这样接受吧。
接受自己是被贴标签的那个人。
接受那些人窃窃私语的目光。
接受自己做的事永远不会被理解。
因为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谁理解才做的。
「这样好吗?」
背后传来声音。
回答早就想好了。
「嗯。这样就好。」
「是吗... ...」
误解解不开。
但可以重新问一次。
重新问过的答案,大概也不是正解。
但它是我能接受的答案。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