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教室里的热度丝毫没有冷却,还是一片热闹。
回去的HR早就没形式了。
班长做了个结束的招呼,然后就变成庆功会讨论。
——这和我没关系了。
怎么说呢,已经能感受到那种「你不来也行」的无言压力。
就算被邀请,拒绝的时候心里也不会好受。
所以我迅速收拾好,退出教室。
走廊上,各班友情和热情的残骸满地都是。
明天周日休息,周一补假,周二上午才安排各班善后。
在那之前,这些东西会一直放着,作为回忆的纪念品吧。
然后收拾完,大概又会朝着新的青春事件笔直开动。
收拾工作我也得参加。
文化祭实行委员这张免罪符,到今天为止就失效了。
... ...嘛,虽然无效了,其实还有残务要处理。
我重新背好书包。
里面装着记录杂务要整理的报告书笔记。
把其他记录杂务的笔记编集成册,做成报告
——这是我最后的工作。
在敲进电脑之前,得筛选情报,还要重写一部分文字。
回家的话肯定会直接睡着。
周六家庭餐厅人也多,说不定还有庆功会前打发时间的学生。
不能去那种地方。
双脚自然地,往安静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那个,比企... ...你看见结衣了吗?」
三浦从教室里探出头,眉头皱着。
「... ...没看见。」
「奇怪了。刚才还在的,一转眼就没人了。电话也不接。」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我耸耸肩。
「可能先走了吧。」
「那丫头不会的。说好要一起去庆功会的。」
三浦又拨了一次电话,贴到耳边。等了几秒,烦躁地按掉。
「真是的,搞什么啊... ...」
她转身回教室了。
我继续往前走。
由比滨不见了?
大概去厕所了吧。
或者被老师叫走了。
或者去拿落下的东西。
这种事常有。
我走下楼梯。
走到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 ...不对。
为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
只是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痛,更像是
——那颗早就麻木的心脏,忽然被一根很细的线绊到了。
我停下来,靠在墙上。
腿有点沉。
不是跑累的,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钝重感。
文化祭这三天,碎片吸了多少?
不知道。
但身体知道。
它用晕眩告诉我,用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的灰告诉我去,用现在这种像被抽空似的疲惫告诉我。
够了。
该停了。
但停不下来。
我掏出手机,翻出由比滨的号码。
拨过去。
「嘟——嘟——嘟——嘟——」
没人接。
第七声的时候,转到语音信箱了。
我挂断。
再拨一次。
还是没人接。
我看着屏幕,屏幕也看着我。
那串号码安静地躺着,像在等我做点什么。
可我该做什么?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句话。
「所以,如果下次你又要做什么让人吓一跳的事——记得先告诉我一声。」
文化祭前一天。
她在教室门口说的。
歪着头,笑着,但眼睛很认真。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是在说「别让我担心」,还是在说「我想和你一起」?
我当时没问。
现在想,也来不及了。
我没有告诉她。
楼顶那件事,我没有告诉她。
现在她不见了,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她在哪。
——这才是她说的「让人吓一跳的事」吗?
不是我做的那件事。
是她自己。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吸进去的空气很窒息,从喉咙一直凉到肺里。
睁开眼的时候,视野边缘有点模糊,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点。
... ...撑不了多久了。
我按掉电话,翻出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 ...比企谷?」
川崎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还有一点警惕
——她大概从我的来电时间里嗅出了不对劲。
「由比滨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帮我找一下。」
「... ...知道了。去哪找?」
没有问「怎么了」「为什么」「你确定吗」。
只问「去哪找」。
这就是川崎。
「我还没确定。你先去侍奉部附近看看,还有体育馆周围。我想到别的再告诉你。」
「行。」
电话挂了。
简洁得像在说「我去买瓶水」。但我知道她会去。
从她上次在楼梯间说「你也可以试着相信别人」开始,我就知道她会去。
我又靠回墙上。
由比滨结衣。
她会在哪?
不是会彻底消失的人。
她不会跑出学校。
也不会躲到完全找不到的地方。
她只是
——想让人找到。
但又不想让人太容易找到。
得是一个她能一个人待着,但又不会完全被忽略的地方。
而且,和她今天的经历有关。
她今天... ...舞台剧。
乐队表演。
然后
——后台。
舞台后方的通道。
那里有她待过的痕迹。
有刚结束的热闹残留的余温。
昏暗,安静,偶尔有人路过但不会久留。
而且——那个地方,她和雪之下一一起站过。
和我一起站过吗?
没有。
但那是属于「她们」的地方。
她大概会想,如果谁来,就会去那里找她吧。
但如果没人来... ...
如果没人来,她会在那里坐多久?
等到通道的灯自动熄灭?
等到保洁员来收拾道具?
等到所有人都忘了她不见了?
我睁开眼。
腿还是沉,头还是晕,但已经不重要了。
拨通川崎的电话。
「舞台后方通道。体育馆那个。你先去,我马上到。」
「... ...明白。」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开始跑。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一声一声,像什么东西在敲。
跑过转角的时候,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蓝色的。
但没时间确认了。
我继续跑。
呼吸开始乱,太阳穴那里有什么在跳。
每跑一步,膝盖就抗议一次。
这具身体在用各种方式告诉我:
你到极限了。
我知道。
但我停不下来。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她很重要,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说得出口的理由。
只是
——如果我不去,就没人去了。
那她会一直坐在那里,等那个不会来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不会来的人」。
这种事,我不想再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