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与新生
你的一生都是为了增加你葬礼上的人数
我大可以与良心背道而驰,直到它捅我一刀
警告!内含大量百合恋爱成分。
血液在地上流淌。
蜿蜒的如同一只丑陋的多节虫。或是长了脚的蛇。或是蜘蛛。
总之是伊森卓拉所不喜欢的东西。
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自己喜欢与否了。
女巫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像是个被毫不在意的丢弃的布娃娃。她头下没有枕着东西,软软的垂在肩膀,这样睡的话一定会落枕。但她并非休息,伊森卓拉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2颗无神的晶体,剔透的晶核内映照着地板上的血迹,瞳孔扩散,失去焦点的盯着虚无之处无法阖目,她紧闭双唇,再也不发一言,将寂静留给世界。
她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破坏了原本光洁饱满的小臂肌肉,但这与小腹上那道骇人的裂痕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血液也大多从那里涌出,逐渐干涸,将会形成丑陋的痂块,和灰尘混在一起。
地上不只有尘土和血迹,还有很多烧焦的灰烬,事实上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战斗的痕迹,伊森卓拉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在死前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奋力抗争过,弥漫在空气中的法术回响足以让普通人都汗毛直立。战斗结束的很快,女巫只来得及念出几个字节,便被敌人重伤。
一片寂静,就连一丝风都没有,时间似乎都为之停滞,世间只有伊森卓拉,和跪在她身前的人。
有人来了。
远处的声音逐渐打破了小镇的死寂,这惊醒了屋内的另一个人。她急忙从伊森卓拉身前站起,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愣住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种事在她与恶魔抗争了近二十年后是如此罕见。也许只有地上的死者能让她做出如此反应了吧。
来不及了,她想起伊森卓拉对她的叮嘱和遗言,那个可怕的女孩就要来了。无论如何,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就连心爱的人也没能守住,她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但伊珊的话仍然萦绕在她耳边,那是阿连娜从她那里得到的最后的东西了。
阿连娜俯下身来,在伊森卓拉微张的唇上留下深深一吻,尽管唇齿间所尝到的尽是硫磺和血腥味。她多么想将这最后一刻延伸至无限,但时间和命运并不打算施舍她任何宽容。伴随着泪水和苦涩,刺客闪出房门,如同玻璃泛出的光斑一样,晃了晃就消失在了原地。
好吧,让这个悲剧倒退一段时间,我们从半年前说起,那时候整个故事刚刚结束了一出可怕悲剧,有两位主演已然退幕,并送另外两位主演去了隔壁片场,而接下来要上演的前半部分勉强还算是喜剧。
大概吧(目移)
威斯特玛
死灵法师身上的异味仍在房间萦绕,女巫不以为然,她懒散的放下杯子,走出房间。
下午的阳光正好,和煦、温柔且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伊森卓拉不需要他人陪伴,独自一人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上孤独徘徊。她身上的魔法装饰可以让他人不注意到她,除非女巫愿意揭示自身的存在。多年以来她的生活都困于实验室与讲台之间,此刻难得的自由让她步履轻快,内心雀跃如同小孩。她沿螺旋阶梯登上高台,饶有兴致的眺望俯瞰,西部王国的辽阔景象在眼前铺展;转身扎进喧闹的商业区,慢慢踱过一条条街道,穿行于拥挤的店铺之间。待她重新走上街道时,臂弯里已挂满各色工艺品和小玩意,有些廉价,有些贵重,皆是闲暇时光所留下的印记。
放心好了,这都是付了钱的。
但一个人逛街很快就会无趣,伊森卓拉开始想念祖尔那家伙,早知道就不放他离开好了。
……早知道。
毫无预兆,突然间回忆涌上心头,困扰伊森卓拉的梦魇再度袭来,她想起了在火红色的晶体前,尸身不全的野蛮人,伤残的圣骑士,一瞬间她仿佛又能感受到魔力透支的痛苦,像被铁锤砸了一样,嘴里能尝到腥甜味,眼前阵阵发黑……
以及拒绝了自己的那个可恶的女人。她见证了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刺客在两年间迅速蜕变,在最后分手时对方已然成为了一名致命的恶魔猎手。这些年来伊森卓拉都无法忘记当年,她看着她,然后拒绝了她的挽留,随后将自己旅行中收集的宝物奉上,好像这就能代表什么似的,那钥匙根本无法打开她的心门。就这样一刀两断,永不如是,她从此再也无法忘记那张悲哀和决然交加的脸,午夜梦回之际总能重逢,无论那是噩梦还是其他的什么。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伊森卓拉一直赌气不去了解任何关于维兹贾塔的事,也不去听北方猎魔人的崛起或是刺客的壮举,所以对阿连娜的近况一无所知。谁管那帮疯子在干什么,让她见鬼去吧。
再无游玩的兴致,她回身向城中区走去,加斯迪安的宫廷就在那里,被夕阳映照的熠熠生辉,橘黄色的天空笼罩狼宫,为其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女巫暂时还没有心情去对国王陛下三拜九叩,她一心只想要回到先前入住的旅店。
即使是伊森卓拉,住进这所旅店也不容易,还是瓦尔塞克给她的地址,才让女巫得知此处存在,相比之下花费的钱财倒是次要的了。
狼冠是一家富丽堂皇的奢华销金窟,这和它的名字有一定的联系,毕竟在威斯特玛,狼这一元素和皇室绝对脱不开关系。有人怀疑某位亲王与这处产业有关,但没人能拿出实际证据。同样的,此处也得到了贵族和富人们的青睐,达官显贵于此出入,罪恶自然也在暗处滋生,伊森卓拉在穿过大堂时遇见了几个疑似邪教徒的人在交头接耳,但她没心思多管闲事。
假如杰拉曼德在此深耕了近二十年都没能杜绝这种罪孽,那么她一时兴起的自命正义同样无法治标治本。
已经是7点了,时候不早,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上楼梯,伊森卓拉心中泛着苦涩,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邪恶身影就横跨大陆,进行一场上天堂下地狱的冒险的人了,她现在扮演的角色可能更多的是那个站在桌子后面,训斥胆大妄为的女孩“你能为你的目地牺牲什么”的喋喋不休的讨厌角色了。
用这种想法对自己进行自虐式的精神鞭笞,伊森卓拉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露出苦笑,转过楼梯拐角,她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常态。
拒绝了侍者的帮助,女巫走进浴室。这么多年她已然无法接受其他人的亲密行为,即使只是稍微逾越也会让她感到不适。可能她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被那个该死的刺客所占据,到了现在,人老珠黄的半老徐娘也只好独自一人,像个刻薄的老女人一样训斥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并暗暗在心里嫉妒对方的年轻和天赋,想方设法不被徒弟比下去,却又无能为力。
蒸汽升腾而起,将伊森卓拉风韵的身姿遮进雾里,也让她暂时抛弃了那些阴暗的想法,不再用她从未做过的事啃噬自己的内心。
尽量别那样,永远年轻,永远犯错。
放松过后,她回到房间,用肩膀抵开房门,然后懒散的用脚带上门,将浴袍内衣一件件扔开,准备将自己摔进天鹅绒床中,抛弃悔恨,扔开年龄,踩死负心女,忘掉不开心的一切,伊森卓拉想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眠,最好永不再醒。
她张开双臂,扑向宽大柔软的床铺,狼冠的服务无可挑剔,床上铺着厚垫,软乎乎的褥子几乎能让人陷入其中,房间里挂着紫色的厚重窗帘,光线的来源只有墙边小圆桌上的昏暗烛光,伊森卓拉舒服的打了个滚,将被子缠到身上。
温暖的被窝将女巫拥入怀中,她舒适的呻吟了一声,这温度简直像是精心调制过的,正符合她所需要的,如果不是平整的床铺,伊森卓拉几乎疑心有人给她暖床了。
不愧是皇家产业,真是周到。
伊森卓拉在思考着,要不要问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她在卡尔蒂姆的住所也想按这么布置一下。
这家旅馆可真不简单。恍惚间,伊森卓拉在将睡未睡的混沌状态中胡思乱想着。能将温度如此精准的控制在刚好符合人体温度的能力,这可不是什么常人手段,可能有个法师在为狼冠效力?
那可真是……加斯迪安能够招募一个法师来为他的旅店产业负责供暖?
伊森卓拉轻笑着摇头,这不可能。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是?
静悄悄的卧室内,伊森卓拉的意识逐渐下沉。她快要睡着了。
在睡着之前,伊森卓拉翻了个身,想要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姿势,随着翻身的动作,被子滑下,她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的卧室里这一大片白皙的丰盈凝脂无疑非常刺眼。
微不可查的叹气。
伊森卓拉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
烛光在墙上映出影子,原本屋内的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微微颤动,将伊森卓拉的睡意一扫而光,她猛地从床上起身,不顾自己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抬手就是一记心灵传动,想要拉开双方的距离。
但她的法术却消弭于无形,无形的念动力像是泥牛入海,又好似冰消雪融。这种情况她曾经见过,那是刺客们的绝技,能量消解,专门用于对抗法师们的技能。伊森卓拉曾经模拟过这种危急局面,最有效的方法是用念力抓起一块足够沉重的东西,将对手砸成肉泥。
在远距离时可以这样做,但刺客速度极快,等到近身时,他们可以掠过数十米的距离,瞬息间将附魔剑刃插进猎物体内,那个时候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伊森卓拉惊讶地睁大眼睛,抗拒的后退,她快速念诵咒语,心脏砰砰的在胸中跃动。
这是梦吗?
阿连娜抬起头,乌木般的头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消瘦的脸,挂着淡淡微笑,她眼中蕴含着许多情感,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也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伊森卓拉。
女巫也陷入了停滞,她的身体僵硬如同吃了一发急冻术,念完咒语的嘴唇也僵住了,但大脑却在飞速转过无数种浮光掠影的想法。
是来杀我的吗?我的行为有任何犯禁吗,还是要向我发出警告?有什么危险吗,竟要她来找我,二人联手的话,有几成胜算?是要找楼下那些邪教徒的麻烦?他们在召唤恶魔?又或是……
那都不重要,无论如何吧,我要用什么法术?冰霜类,电击麻痹,还是干脆直接静态立场?逃是不可能逃的,想都别想!
“我很想你,伊珊,我很后悔。原谅我,求你了。”
从阿连娜口中说出的话是伊森卓拉不敢去想的那种可能。刺客的脸色苍白,激动中透出一抹病态红晕,她颤抖着嘴唇说出了伊森卓拉想都不敢想的话。
“什……”
“我错了。”
伊森卓拉震惊的看着阿连娜一步步靠近,她手脚冰凉,脑子一片混乱,见对方扑到自己怀里,只能傻愣愣的伸手接住。阿连娜柔软的身躯和她一接触,女巫只感到怀中一热,险些开始走马灯。她脑子里不住地胡思乱想,既想要将阿连娜狠狠搂进怀中,大哭一场,又想将她推开,掐住脖子质问她当年为什么丢下她。
“我太不自量力了,没了你我根本不行。”阿连娜如同当年的刺客学徒一般,将脸埋进伊森卓拉怀中轻轻蹭着:“对不起……”
“别再撒娇了。”
伊森卓拉的声音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但她还是狠下心说下去:“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要和我重归于好?没门,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和你叙旧。”
她绷着一口恶气,想要向阿连娜发泄出去,却又不忍心也不舍得将人推出去。伊森卓拉没注意到的是,在她怀中,阿连娜的脸在听到了她的话后逐渐笼上了一层阴霾,她紧咬着嘴唇,双手把伊森卓拉搂得更紧。
“伊珊……”
“别叫的这么亲近!”
伊森卓拉狠狠心,一把推开了阿连娜,然后扬起手就要扇眼前这个负心女一个耳光,她咬着牙,心想无论一会阿连娜怎么求,她都要先拒绝,等过足了瘾再勉为其难……
随后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按倒在了床上,伊森卓拉顿时心里的想法烟消云散,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不妙的境地,被一个刺客压在了身下。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阿连娜那张苍白的俏脸正阴晴不定的死死盯着她,一支胳膊牢牢将伊森卓拉拦腰抱在怀中,几乎勒的她喘不过气,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穿过指缝,毫无试探拉扯的和她十指相握。
“你……”
然后阿连娜便强硬的将脸凑了上来,伊森卓拉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对方强吻,基于刚刚她心里的胡思乱想,此刻法师只觉得阿连娜要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从而对自己痛下辣手杀妻证道,这一吻看似温柔缠绵,其中定是蕴含着不知什么样的杀人法术,比如一口气把自己吸成人干之类的死亡之吻。所以,伊森卓拉在自己被吻到窒息前决定先发制人,她温柔的将手贴在阿连娜胸口,似乎是在轻轻抚摸对方。
阿连娜有些迟疑,她缓了缓力道,然后轻轻啄吻着伊森卓拉的额头,眼睛,鼻尖,逐渐向下延伸。
随着房间里一声闷响,阿连娜被伊森卓拉的一记念动力震爆击飞了出去,由于是贴身释放,阿连娜根本没料到这次袭击,也没有用能量消解去抵御,她狼狈的从墙角站起,嘴角甚至溢出血迹。
“你到底要干嘛!”
伊森卓拉吼道,她回身从床边抽出一柄短剑,将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武器护在身前,仿佛这就能阻止刺客了一般。
“我要你。”
阿连娜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刚刚的吻。她不紧不慢的说道,然后走上前来,丝毫不顾伊森卓拉的剑刃正对着自己。
伊森卓拉被她的逼近弄得手忙脚乱,只能步步后退,手中的剑都要握不住了:“你在说什么!”
见阿连娜还在步步紧逼,伊森卓拉猛地挺身,将剑向前刺出。阿连娜不躲不避,挺胸迎上。伊森卓拉急忙缩手,但她的动作显然没有她施放咒语来的快,剑锋深深没入阿连娜胸口。
不顾伊森卓拉惊骇的表情,阿连娜温柔的将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然后轻轻抱住脸色苍白的女巫,悄声安慰道:“不要紧,放轻松。”
“可你……”
“你也抱抱我,好吗?”
阿连娜的身上并没有血迹涌出,她没给伊森卓拉继续思考的机会,毫不迟疑的用手按住对方的后脑,一口吻了上去。
女巫感觉自己唇上贴上了一种软软凉凉的东西,大脑立时混沌一片,她能感觉到另一种陌生的气息在侵入自己,于是身体不自觉的发软,紧张的闭上眼睛,慢慢倒在床上。
阿连娜趁女巫一时失神,散去被刺中的影身。不知何时刺客已经抛去了遮掩身姿的斗篷,和女巫坦诚相对。她眼中燃烧着炽热而痛苦的情绪,俯身压在伊森卓拉身上,低声喘息着……
“别动……”
伊森卓拉眼神散乱,只能被动的被阿连娜摆弄。两人绵长的吐息互相交缠,一方沉静中带着侵略性,而另一方则有些自暴自弃,又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
阿连娜慢慢抚弄,摩挲着身下人的肌肤,她朝思暮想着的人就在身下,机会难得。
“别这样……等等……唔!”
阿连娜双手在女巫身上游走,嘴唇也封住了对方即将说的任何话语,她的舌头插入伊森卓拉口中搅拌不休,将女巫的言辞和可能的咒语都化作了黏腻的口水声。
随后,趁着两人舌尖勾缠的暧昧时间,阿连娜将手探向下方。
“呜呜呜!”
阿连娜只觉舌尖一痛,伊森卓拉含羞带怒的眼神瞪视,阿连娜为之着迷,她甚至想让女巫露出更多的这种眼神。伊森卓拉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阿连娜没给对方机会,她加深了这个满口血腥味的吻,舌尖很痛,伊森卓拉下口一点都没留情,正如阿连娜手指也稳准狠的一杆入洞。
刺客只能趁着对方毫无防备时加紧动作,一旦伊森卓拉回过神来,她定然会猛烈反抗,绝不容许自己对她肆意妄为。因此阿连娜的动作愈发猛烈,很快伊森卓拉便意乱神迷,瘫软的在床上被阿连娜死死压住。
“叫我的名字。”
“阿连娜……”
“唔……再说一遍……”
“……”
可怜伊森卓拉已经翻起了白眼,她的身体随着阿连娜的动作而抽动,房间里充满了水声,以及偶尔从堵在一起的口中溢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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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混乱,桌倒椅歪似乎爆发了一场战斗。墙上和天花板上都有水痕,连窗帘都被扯下一半,清晨的阳光射进屋内,照在被暖身术烘干但依然皱巴巴的床单上。
伊森卓拉坐在梳妆台前,收拾自己一团糟的身体。镜子里可以映照出红斑满身的丰腴身体,和坐在床上情意绵绵看着她的阿连娜。
“下手太狠了。”
“承让承让。”
“所以,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了?”
“……”
伊森卓拉叹了口气,回身坐到床上,将阿连娜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还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吗?我可已经对你坦诚以对,什么都交给你了哦。”
“……”
伊森卓拉耐心地抱着阿连娜,等待着。
“其实,我快要死了。”
闷闷的声音,阿连娜将头埋进伊森卓拉怀中,不肯看她。
“嗯,为什么。”
“大概是3年以前,我面对一头恶魔,被它重创,虽然最后侥幸生还,但恶魔已经寄居在我体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体而出。”
伊森卓拉叹了口气,将埋在自己怀中的阿连娜拉出来,两人面对面。
“伊珊,你是不是用法术给自己改变体型了,感觉好大好软,蹭起来好舒服。”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吗,我这叫二次发育。”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消弭一空,伊森卓拉捧住阿连娜的脸,小声说道:“你以前就喜欢装乖卖萌,在大家刚刚走到一起时你就喜欢示敌以弱,总把自己放到弱势地位,等着我们的关心。”
“我们刺客是这样的,不然呢?”
“所以你肯定有主意了,说说看。”
“啊……那倒也没有,我打算在死前多到世界各地走走,和老朋友们见一面。”
“少说废话。”
阿连娜的笑容逐渐褪去,她不舍得看着伊森卓拉,眼中尽是柔情蜜意:“我很舍不得你,如果知道你也和我是同一个心思的话,我早该在十年前就来找你的。”
伊森卓拉脸色也逐渐变了:“你的身体……我没感觉到恶魔波动,要怎么做才能祛除恶魔影响?你快说。”
“我没有办法。”
伊森卓拉死死瞪着阿连娜,但对方不为所动:“如果不是到了最后一步,我绝不会来找你,我可是个胆小鬼。”
“你个混蛋!”
阿连娜被伊森卓拉抱住,法师用力将两人的侧脸贴在一起:“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
好近,阿连娜能感到伊森卓拉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她呼吸间尽是伊珊头发上的香味。以及两人的心跳在砰砰作响。她伸手去摸伊森卓拉。
“我知道。”
“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连三魔神的阴谋我们都挺过来了,怎么会倒在这里。”伊森卓拉放开阿连娜,动作迅速的爬起,开始换衣服:“我们去找杰拉曼德,看看圣骑士有什么办法能帮你。”
阿连娜揉搓着指尖,看着火急火燎的伊森卓拉从床上爬起,开始寻找昨天丢到角落里的衣物。
她眉眼间尽是笑意,丝毫看不出悲伤。
狼冠的隔音还是不错的,就算两人昨晚上玩的那么疯,也没人听到房内的任何声响。侍者彬彬有礼的送二人离开房间,他对昨天晚上差点被炸死的劫后余生丝毫不知。
但这其实归功于伊森卓拉的隔音术,从她看到阿连娜的第一刻,隔音术就笼罩了整个房间。鬼知道伊森卓拉是怎么想的,但两人的荒淫疯闹并没有传出任何一丝声响。
一个疲惫的女巫走入房间,两个餍足的女人走出房间。
伊森卓拉嘴角噙着笑意,撇了一眼阿连娜,刺客回握住女巫的手,手指交缠相扣,她们走出门去。
逃是不可能逃的,想都别想!
“什么叫阿达玛爵士失踪了?”
两人手拉手去找威斯特玛骑士团,结果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是的,我们在一个月前就无法联系到杰斯·阿达玛爵士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见眼前的贵妇似乎很是担心,门房好心提醒:“夫人,没必要如此担忧,阿达玛大人是非常强大的英雄,身为高阶圣骑士,他曾经在很久以前对抗恶魔,并成功生还,就算是在之后的多年间,他也干出过不少功绩,就在6年以前,阿达玛大人曾隐姓埋名,到了坎杜拉斯的野木林,带着一群人行侠仗义,他另一个名字是杰拉曼德,这个名字在坎杜拉斯可比威斯特玛出名多了。您可能有所不知,游侠骑士杰拉曼德的英雄伟绩……”
门房还在喋喋不休的吹捧骑士的功绩,伊森卓拉和阿连娜对视一眼,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感谢讲解,但我想看到更具体的,请问能带我去阿达玛爵士的住处看看吗?”
伊森卓拉笑容可掬的询问道。门房原本开合不停的嘴很快就闭上了,脸色也尴尬起来:“哦……这可不行,我的好女士,骑士团内部居所外人止步。”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我还想看看伟大的高阶圣骑士日常起居呢。”伊森卓拉微笑着摇摇头,向门房行了个礼:“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愿阿卡拉特之光照耀骑士团。”
拐过街角,伊森卓拉站定脚步,和阿连娜对视一眼。
“我不觉得杰拉曼德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处于谨慎……”
“希望你的技艺还没有生疏,我不想再传到某个异世界了。”
阿连娜笑着说道。两人的关系在那一晚后突飞猛进,交换了各自积蓄多年的心意,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闭嘴。”
伊森卓拉含笑和阿连娜十指相扣,凝聚心神。空间在周围折叠,如同万花镜一样旋转变化,碎片化后再度重组。眨眼间,她们就现身在了一处房间。
“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果然你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阿连娜捂着脑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墙上挂着杰拉曼德以前用过的铠甲,武器却不见踪影。
伊森卓拉拉了张椅子坐下,她搓着指尖,感受刚刚还在手里的温度:“我中不中用这个话题可以在晚上讨论,你头晕是因为世界之石没了,空间稳定性和以往大不相同。话说你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我看你是皮痒了。”
“我一看到你就痒,一想到你就痒。”
“……住口。”
两人检查了一番房间,发现虽然有人日常负责打扫,但很明显,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角落的灰尘和桌子上的几封未拆封的信件证明了这一点。
“你说我就这么拆开看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他要是敢发火我就帮你揍他。”
“欺负老实人不好吧。”
“唔……也是。”
信里写了一些关于新骑士团组建的决议,加斯迪安国王要杰斯·阿达玛进入宫廷觐见,仔细商议此事。在两个月前,阿达玛爵士去了国王港,在那里处理当地人的恶魔传闻。这几天,国王港的情况愈发危险,邪教徒猖獗的在白天活动,杀死平民制造恐慌,城市警卫连番追捕,却总是被他们逃掉,更有甚者还召唤出了大恶魔,将西城区化作废墟,死伤无数。
“杰拉曼德怎么搞的,真被恶魔缠住了?”
“他缺了支腿,肯定没有以前那么能打。”
阿连娜的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伊森卓拉心里难过的拿起最后一封信,上面还封着狼头火漆,这应该是加斯迪安的私人信件。
“如果我们的骑士朋友遇到了麻烦,咱们下一站就去国王港吧。”
“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真肉麻。”
“你不喜欢吗?”
“……多说点。”
说话间,伊森卓拉拆开了信件,将信纸取出:“这里面说的是加斯迪安已于三日前召回了杰斯·阿达玛爵士,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威斯特玛。”
就在伊森卓拉仔细读信时,一道紫光突然从信纸中喷涌而出,措手不及的法师被吓了一跳。阿连娜眼疾手快,拉开伊森卓拉然后一脚将信件和从里面冒出来的东西踹到墙上。
嘶嘶的响声在房间里响起,从信纸中冒出的怪物于现实中化作实体,粘稠的羊水从它身上滴落,在与物质的碰撞中升起滚烫蒸汽。那是头挂着华丽铠甲的蛇魔,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三叉戟,蜿蜒狭长的蛇信在口中吞吐不定,眼中闪着恶意的光芒。
“彼列的随从。”
伊森卓拉皱着眉头狼狈的躲到一旁,伸手在怀中摸出一颗蓝宝石。但阿连娜比她更快,闪身间便出现在蛇魔背后,不知道从哪掏出的腕刃连连刺入恶魔体内,随后在三叉戟的攻击下俯身躲过,她奋力踢出一脚,将刚刚蓄满的力道尽数激发,蛇魔被这一记攻击踢翻,墙壁被它撞破,灰尘弥漫而起。
伊森卓拉的冰冻术转瞬即到,一发冰箭将蛇魔的尾巴钉在地上,随后的电火花打的它浑身麻痹。阿连娜趁机在墙上接力飞身而起,用两柄腕刃直取蛇魔头颅。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圣骑士怎么样了吗?”
刺客的刀刃偏转,插入了蛇魔胸口,痛的恶魔嘶嘶大吼。阿连娜丝毫没有怜悯,反而拧动腕刃:“恶魔,你的言辞是毒药,你的承诺是谎言!”
伊森卓拉却走了上来,将阿连娜推开,接过插在蛇魔胸口的腕刃:“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别和它废话,快动手!”
阿连娜大声说道,她大步走上前,似乎是被伊森卓拉的推开弄得极为恼怒:“它是谎言之王的随从,你怎么能和它交涉?”
伊森卓拉回头看了眼阿连娜,摇摇头表示出不赞同:“它说它知道杰拉曼德的下落。”
“它是恶魔!你疯了吗,居然会信它的谎言!”
“这事关杰拉曼德的安危,我,我不能就这么杀了它。”
“呵,随你好了,天知道你的脑子怎么长得。”
蛇魔狡诈的眼神观察两人的冲突,它的竖瞳不断闪动,心中有了主意:“二位稍安勿躁,我这里的确有个线索。你们的骑士朋友可不是什么纯良人,他就是国王港的恶魔幕后黑手,那些恶魔都是他召唤的!”
伊森卓拉握紧了腕刃,她想一刀捅死这个张嘴胡说的恶魔。阿连娜更是在旁边冷嘲热讽:“哎呀哎呀,您可真是慧眼识忠臣,快快快,去把杰拉曼德宰了吧。”
蛇魔见伊森卓拉目露凶光,连忙说道:“我有证据,你和我去一看便知!”
说话间,被打斗声音吸引的骑士们已经闻声而至,眼看他们就要进入房间,伊森卓拉不耐烦的说道:“你的胡言乱语让我厌烦,去死吧恶魔!”
“不不不不不!别杀我,我真有证据,在这间房间下有个密室,在那里就有证明杰拉曼德召唤恶魔的人!”
伊森卓拉和阿连娜对视一眼,随后刺客冷笑着:“你自己去吧,竟然和恶魔为伍,我真看走了眼!”说罢,刺客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蛇魔见阿连娜走了,心下大定,如果是一对一,它未尝不是法师的对手。但阿连娜的腕刃还插在它胸口,蛇魔只好带路,进入地下密室。
密室很是昏暗,地上画着几个法阵,伊森卓拉看着眼熟。那似乎真是召唤恶魔的束缚魔法阵,她看着法阵,心中发沉,但嘴里说道:“这可证明不了什么,也许是邪教徒干的?”
“邪教徒,在圣骑士的房间下搞恶魔仪式?你自己知道真相是什么。”嘶嘶声在密室内滑动,蛇魔盘踞在地上,它的话语像是要钻入人心灵一般:“况且,我还有一位证人。”
伊森卓拉看向一旁的铁笼,在里面关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伤痕累累,垂首坐在铁笼中高高吊起,似乎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瑞罗斯,伊莉丝,他们两个曾经是你们骑士伙伴的好徒弟,如今却身陷囹圄,一个承下师傅的伟业,前不久刚刚召唤了一头贪魔,另一个则和天使为敌,你可以从他们身上沾染的气息分辨出来,我的话所言非虚吧。”
蛇魔的身躯开始延展,它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阿连娜的腕刃,在密室内窜动。半真半假的话语不断从各个角落扑向伊森卓拉。
“你明白,杰拉曼德已经投入了邪道,这很正常,即使是艾丹那样的英雄也会被腐化,像杰拉曼德那样的理想主义者最容易偏激,他的堕落理所当然……”
猩红蛇信在伊森卓拉耳边晃动,一股腥风扑到她脸上:“倘若他彻底变成了你们毕生要对付的那种人,你又当如何?”
伊森卓拉厌烦的扭过头去,快步上前,她放下铁笼,将里面的两人放出:“无论如何,我要先和他们谈谈。”
“可悲的人类,你心存侥幸?看看我,我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你关心则乱,已经将自己处于死地!”
蛇魔张狂的笑道,它舞起三叉戟,虎虎生风的在头上盘旋:“就和这两个人一同去死吧!”
伊森卓拉惊恐地后退两步,用身子护住刚刚从笼子里爬出的两人:“你果然是在撒谎,把我骗到这里只是为了杀我,杰拉曼德并没有堕落,对吧!”
“哦那可未必,我亲爱的法师大人,唯独这一点我并没有哄骗你,你的好圣骑士同伴的确召唤了恶魔,而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现在,该你付出代价了!”
蛇魔猛地抡起三叉戟,向下砍去。
暗影闪动,阿连娜浮现在它背后的暗影中,一脚将蛇魔的头踢歪。伊森卓拉顺势用急冻术将它的尾部钉在地上,阿连娜拾起腕刃,刺进蛇魔胸口。两人配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演练了无数次一样熟悉。
“你们!”蛇魔眼睛瞪大,竖瞳眯成了一条线,不敢置信的盯着二人。
伊森卓拉挥手就要用火焰将它烧成灰:“你们这些恶魔,永远都没什么脑子,也不通人性。”
“等等。”阿连娜一挑刀刃,疼的蛇魔浑身哆嗦。
“你现在还有什么能说的吗,我们可以酌情给你个痛快。”阿连娜说道,她手里的腕刃掺杂了天堂金属,神圣之力和地狱血肉接触,发出难闻的焦臭味,蛇魔被炙烤的嘶嘶大吼。
“怎么,现在轮到你和恶魔交涉了?”伊森卓拉笑道,她俯下身去,检查笼子里两人的状况:“快点,他们情况不妙,需要救治。”
“无耻的人类,你们居然敢欺骗谎言之王的仆从,我诅咒你们!”蛇魔的诅咒刚刚开始威胁环节,阿连娜就毫不留情的一刀枭首,将这个喋喋不休的恶魔斩杀。
“看来它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
恶魔的尸体没有在现实中逗留,迅速变成了一滩翻滚的泡沫消散无踪,只留下腥臭难闻的一摊印迹。
“我知道一个医生,也许能够帮助他们。”伊森卓拉看着脸色苍白的两人,喃喃道。阿连娜也蹲下来,摸了摸两人的脖颈侧面,发现两人的脉搏不稳,尤其是那个女孩,看起来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我看狼冠的那个医生就很不错,懂得很多医治手段。”
“说的就是他。”
“事不宜迟,他们状况很不妙,越早得到救助越好。”
伊森卓拉抬起眉毛,看了眼阿连娜:“4个人一同传送?你真会给我出难题。”
阿连娜急忙说道:“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离开,你不必费心,实在不行我可以带一个人离开,你负责领一个就行……”
“我不用,我能行。”伊森卓拉刚想拉住阿连娜,就见刺客向自己挥挥手,然后将昏迷的女孩拉起,消弭在了暗影中。
无奈的叹了口气,随着阿连娜的离去,法师心中似乎空了一块,让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孤独寂寞从暗处反扑而至,将她拖进阴冷的深渊,刚刚的温暖和充实感似乎都是幻影,从未存在过,不安感再度笼罩了她。
啊,这该死的爱情。
“没什么大碍,他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这里有药物和补品,这小子身体很健壮,大概休息个一周就能恢复健康。”
“太感谢您了,所需的费用我会如数付清……”
“没关系,这些都是算在狼冠旅店的服务中的,您是狼冠的贵宾,我自会为您尽心尽力。”
老医生手段高明,伊森卓拉带来的那个青年很快被收治妥当,瑞罗斯现在正躺在病床上,有护士在照顾他。老医生整了整衣襟,示意伊森卓拉悄声,两人向外走去。
“冒昧问一下,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这不像是被恶魔侵袭神志。”
医生和伊森卓拉离开病房,坐在外面。老头很疑惑,他行医多年,还是头次见到这种状况的病人。伊森卓拉有些支支吾吾,她还没弄明白杰拉曼德到底做了什么,所以也不敢就这么和医生乱说:“额,这个,我也不清楚,哦对,我还有个朋友,她也带了个病人,是个年轻女孩,现在在哪个病房?”
“还有病人?”医生有些惊讶,他呼唤护士,很快那个女护士从瑞罗斯的病房里走了出来。
“德莱伽,今天还有其他病人来这里吗?”
护士的脸上毫无表情,冷淡的回到:“没有。”
“这就奇怪了。”伊森卓拉站了起来,她焦急的说道:“我的朋友应该已经到了,如果她没出意外的话……”
“别担心,夫人,这里可是威斯特玛,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联系骑士团。”医生劝慰道。
伊森卓拉猛然摇头,她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我要去找她,瑞罗斯就拜托您了,等他苏醒后请立刻通知我。”
“没问题,夫人。”
目送伊森卓拉离开,医生吃力地从椅子上坐起,他打算再次去检查一下病人的情况。回过头来,他却发现那个刚来没几天的专业护士还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依旧那么冷冰冰的,老医生很是不满:“你快去准备一些粥,如果病人苏醒,他会需要的。”
向病房走出两步,他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还没有护士的应答?房间里也没有护士动作的声音。
一股寒意不由得升上医生心头。
伊森卓拉是在一条阴暗小巷子里捡到昏迷的阿连娜的。身边还有那个倒霉的伊莉丝,头都被磕破了,不过似乎随着阿连娜的晕倒,伊莉丝被这么一撞,竟自己醒了过来,只是现在还没法自由行走。
“您是伊森卓拉吗?我的导师阿达玛先生和我提起过您,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所以他的确是在召唤恶魔?”
“……老大他有自己的主意。他召唤恶魔的前提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他说如果不激起人们的恐惧,人类是无法团结一致,一起对抗邪恶的。”
用恐惧作为锁链,将所有人都绑上战车?
伊森卓拉咽下了质问死者数量的话语,她明白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帮我一把,将她抬起来。”
“等一下,女士,你看到另一个人了吗,他……”伊莉丝突然眼睛睁大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不,不不不,等等……”
“怎么了?”伊森卓拉扶着昏迷的阿连娜,她现在心急如焚,只想赶紧将阿连娜唤醒,不耐烦的问道。
“天使!死亡天使!她们就在这个世界!”伊莉丝突然尖叫起来,她脸色煞白,嘴里胡言乱语。伊森卓拉想要让她平静下来,伸过去的手却被狠狠拍开,伊莉丝不断挥动双手,想要驱赶什么不存在于自己面前的东西。随着她胡乱中抽打在阿连娜脸上,伊森卓拉彻底无法忍耐了,她手指一点,将伊莉丝的身体僵直在了原地,任凭女孩眼珠乱转,也无法再说一句话,或是动弹一根手指。
“抱歉了,你先安静一会。”
伊森卓拉没有再理会伊莉丝的疯狂,她将三人都传送至狼冠旅馆,然后找到那个老医生。
“这个小姑娘也需要你们的救治,她身体很虚弱,精神有些不稳定。”
伊森卓拉快速讲述了伊莉丝的情况,丝毫没有打算逗留,将静态立场解除后,就立马转身离去。
“不,女士,伊森卓拉女士,请你别走,看在阿达玛爵士的份上,别把我交给他们!”伊莉丝发疯一样大吼,她流着泪请求女巫留步。
“闭嘴,要不是你的阿达玛,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我过几天再去处理杰拉曼德的破事。”伊森卓拉狠狠剜了一眼伊莉丝,敷衍的对医生点点头,离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和蔼的老医生,此刻也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
或许那根本不是形容词呢?
伊莉丝眼睁睁看着伊森卓拉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完了。
但她死期未至。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股硫磺的臭味,引得那个刚刚举起镰刀的女护士抬头看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他头上缠着头巾,身穿长袍,一只手捧着本典籍,另一只手上悬浮着一柄弯刀。男人不紧不慢的走进房间,优雅地鞠了个躬,但神色间尽是倨傲和不屑。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被毛戴角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阿连娜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担忧的伊森卓拉。
“你还好吗?”
阿连娜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没事,伊莉丝呢?”
“别管她了,我说的是你!”
伊森卓拉的声音变大了,她虽然脸上还是微笑着的表情,但阿连娜能读出愤怒。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晕倒?”
“我都和你说了,我体内有个恶魔在作乱。”
伊森卓拉盯着一脸平静的阿连娜,咬了咬嘴唇:“我们这就去卡尔蒂姆,找法师们帮你。”
“一开始,我只是偶尔会困。”阿连娜没有回应伊森卓拉,自顾自说道:“后来,我的学徒告诉我,我有时会失神。我还没当回事,但过了段时间,在吃饭的时候我突然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伊森卓拉握住了阿连娜的手。
“一个月后,我就能摸索出规律了,一周晕一次,然后是几天晕一次,再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了。”
阿连娜顽皮的用手指挠伊森卓拉的掌心:“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也许你也可以给我一个痛快?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恶魔就会破体而出。”
“你想都别想。”
“事已至此,再去寻找什么治疗方法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想和你再多相处一段时间……”
伊森卓拉将阿连娜搂紧怀里,两人抱在一起,久久无言。
“什么时候都不晚。”
晚饭也是在狼冠解决的,两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忧色,阿连娜更是胃口大开,叫了很多菜。
“反正由你来付款?”
“随你好了。”
威斯特玛的美食令人大开眼界,尤其是在皇家旅馆这种地方,浪漫的氛围和奢华的宫廷风格都配得上那份价格。珍馐美味接连上桌,侍者鱼贯而入,又接踵而出,只留下一桌价值不菲的宴席。
但有道菜伊森卓拉实在没法接受,阿连娜也眼疾手快,将菜品丢回了餐车:“抱歉,这个端下去。”
伊森卓拉长出了一口气,将水果蛋糕放在一旁,她强忍着恶心,向阿连娜笑了笑。
“我早该想到的。”阿连娜扫视了一圈餐桌,确保没有什么肉酱类的食物还在桌上:“咱们都有点后遗症,对吧?”
“我实在不能接受肉酱,一看到,我就想起大个儿的尸体,在世界之石前就那么摆着……我当时想要给他收尸,却没法把所有的都收集起来……我……”
“别说了,看着我,看我的眼睛。”
伊森卓拉抬起头来,一眼望进了阿连娜的眸中。满眼的温柔和怜惜将她拥入池中,浮现眼前的沉痛被抛诸脑后,阿连娜以一剂无害的麻醉缓解了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都过去了,我还在这里,我陪着你呢。”
不知不觉间,两人再度拥抱。也许在此时此刻,只有恋人的温暖怀抱可以驱散恐惧的冰冷。
伊森卓拉将头枕在阿连娜肩头,她嘴角噙着一丝笑,但眼中沉沉。不会长久的。倘若此刻无法延续,那么,从温暖重回冰窟?她绝不会放手。伊森卓拉绝不会重蹈覆辙,二十年前她将选择权交给了阿连娜,而对方辜负了她的心意,把钥匙抛还给了自己。这一次,阿连娜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自己捕获幸福。
医院已经化为了散发着硫磺臭味的废墟,里面的火焰仍在阴燃,火苗舔舐着焦干的木头,发出不妙的噼噼啪啪声。
骑士团已经封锁了那里,他们检查出恶魔的痕迹,进一步的调查仍在进行中。
“该死的,这下我们彻底失去了杰拉曼德的线索。”
阿连娜咬牙,远远看着冒火的废墟,伊森卓拉站在她身边,冷冷的盯着火焰在木梁和石块间跃动。
“我们该走了,现在就去卡尔蒂姆。”
“什么?我就这么去法师总部?”
阿连娜摇头:“且不说我的身份,就算法师们愿意帮助我,时间呢?”她点了点自己心口:“我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就……”
“别说傻话。”伊森卓拉固执地说道:“就算用传送术,我也要带你回去。”
“你还能做到跨大陆的传送术吗?”
“别小看我了啊,想当年我决定追捕黑暗流浪者的时候就做过一次了。
“但那次是单人传送吧,多带个人没问题的吗?”
“……”
“还是说,要和我一起在传送过程中被撕成碎片?不错的殉情方式呢。”
伊森卓拉扁扁嘴,没说什么。她确实没法做到,也许再找找其他办法?
“我们直接去找那些骑士商量一下吧,看看他们能不能用圣光来驱逐魔鬼。就是可能会很痛,我还记得杰拉曼德的圣光弹疗法,他可不在乎疼不疼,皮肉被烧焦才算治好。”
伊森卓拉说着,转过身来,期待着恋人的回复:“话说那时候,自从罗瑟维尔来了之后,咱们的小伤小痛就由德鲁伊负责了,还有凯恩的药水……阿连娜!”
入眼处的正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阿连娜。伊森卓拉僵了一瞬,在大脑一片空白的一瞬间后,女巫立刻扶起阿连娜,将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醒醒,和我说话!”
可这次无论如何,伊森卓拉也没法叫醒阿连娜,刚刚还和她说话的人却一言不发,嘴唇紧闭,似乎她就这么睡过去,永不再醒一般。伊森卓拉仔细观瞧,可以看到一丝丝黑色的能量纹路正显现于阿连娜的脸上。
再顾不得远处正在燃烧的废墟,伊森卓拉痛苦的抱着恋人的身躯,咬紧下唇,思索着谁能帮助自己。
找圣骑士是下策,他们只会净化恶魔,遑论救人。萨瑞圣所的法师们又远水不救近火,阿连娜撑不到那里的。
可恶,凯恩为什么不在威斯特玛,伊森卓拉这次本来是想要和凯恩聊聊关于她徒弟李敏的事,可惜对方不在威斯特玛,听说在几年前,凯恩和他的侄女又去了坎杜拉斯,寻找赫拉迪姆的遗迹。
倘若凯恩在这里,他一定会给伊森卓拉明智的建议。
“夫人,您需要帮助吗?”
凯恩读过黑皮书,蓝伊森关于恶魔的知识中一定有关于如何解除附体的。伊森卓拉痛恨自己这么久居然都一直循规蹈矩,关于恶魔的学识她没有深入了解过,明明维兹杰雷也有那些禁忌的书籍,记载当年法师部族大战时奴役恶魔的法术,被如今维兹贾塔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伊森卓拉女士,你可能不认得我,但我知道你,阿达玛爵士曾和我说过你们的经历。”
真可笑,如果自己学了召唤恶魔,那么阿连娜就会将自己视为死敌,可现在却又因为不懂这些禁术而无法拯救阿连娜。
“唉。请醒醒,我是来帮你的,帮你救这个刺客!”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伊森卓拉压根没注意到身边来了个人。她惊讶的发现这人竟也是个施法者,他穿一身长袍,头上戴着头巾,手里捧着一本厚典籍,另一只手中则捧着一颗明珠。
“你是?”
伊森卓拉看着那人,心中有了个不妙的想法。
“不用管我是谁,只要接受我的帮助就好。放心,这次免费,没有代价。”那人说着叹了口气:“就当我还他个人情吧,喏,这个给你。”
伊森卓拉接过,她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这正是她当年在分别时赠给杰拉曼德的夜明珠:“这是?”她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不由得晃了下身子,另一只手撑住地面。
“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这是个讣告。”男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9天以前,杰斯·阿达玛在从国王港赶赴威斯特玛的路中被杀,凶手是天堂势力。”
“这不可能!”伊森卓拉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那张保养良好的精致脸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老态毕露,狰狞无比,她握紧了阿连娜的手,似乎这能给她带来力量:“你撒谎。”
她能从对方身上嗅到恶魔的气息,而且还能感受到地狱邪能的波动:“你和恶魔有染!”她心里压根不愿意相信对方所说的,杰拉曼德死了?不会,不可能,他都从亚瑞特山回来了,怎么会死在威斯特玛?!
“说的好像你怀中那个女人和恶魔无关一样。”男子耸了耸肩:“我看她命不久矣,这是好事啊。”
“你!”伊森卓拉想要反击,但她又不敢真的惹怒对方,毕竟她也看出来了,似乎对方是个恶魔术士,如果有什么人能够解决阿连娜的问题,那肯定非他莫属了。
“怎么,她可是个刺客,我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生命危险,更别提还要就她。”术士点点头:“若不是阿达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才不会贸然在你们面前现身。”
伊森卓拉低头,看着阿连娜的脸,她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那医院的事是你做的?”
“是,天使在追杀阿达玛的两个徒弟,瑞罗斯和伊莉丝。我到那的时候,瑞罗斯已经死了,灵魂被抽走,剩下的女孩我救下来了,你要和她聊聊吗?”
“不必了。”听到瑞罗斯的死法后,本来半信半疑的伊森卓拉这下信了一大半,在那个冰冷的夜晚,见证了死亡天使进攻威斯特玛后,伊森卓拉就再也无法忘记那可怕的一幕了。她咬紧牙关,指甲狠狠抠进手掌,鲜红的血迹出现在指尖。
天堂,天使?呵!杰拉曼德啊!
她没法想象是杰拉曼德临死前是怎样的心情和想法,面对天使对自己痛下杀手。
为什么?那么一个虔诚的人,会去采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是因为召唤恶魔吗,被天使所杀?
也许是握的力道太狠,阿连娜轻轻发出了鼻音,拉回了伊森卓拉的心绪,她意识到还有能拯救的人。
“你说能救阿连娜,对吗?”
“理论上,我有办法救她,但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一定办到。”
“一个心甘情愿的牺牲者。”恶魔术士慢悠悠的说道,他满意的看着伊森卓拉露出复杂的神色。
“和我想的一样,你们这些和恶魔为伍的人就没有正常手段。”伊森卓拉最后嫌恶的说道。
“不是我们没有正常手段,而是恶魔不吃你那一套。”恶魔术士仍旧不紧不慢:“恶魔这些贱种,天生就是要吃我的硫磺火的,不以血咒、刀刃和炙火,怎能让它们乖乖低头?”
“说一下具体办法。”伊森卓拉心中沉了一下,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办法就是,你替她死。将她身上的恶魔转移到你的身上,你不会不乐意吧?”
“……”
伊森卓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瞅着阿连娜平静的脸,心中一时间无悲无喜。
“当然,这是常规办法,我还有点附加手段,能让你们都活下来。”
恶魔术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毕竟你是阿达玛的老朋友了,四舍五入也可以算是我的挚爱亲朋,我可不能看着朋友的朋友就这么死了,哪怕是死了的朋友。”
伊森卓拉抬眼,看着恶魔术士,等着下文。
“当然,我也没别的意思:得加钱。”术士的嘴咧的更大了:“同为施法者,你也知道法术这东西很吃钱的对吧。”
伊森卓拉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要多少?”
阿连娜悠悠醒转。
眼前的粗陋天花板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好身边和自己并排躺着的伊森卓拉让她回过神来,轻轻挽住对方的胳膊,将沉睡中的法师揽入怀中。
什么时候了?我这是怎么了?又晕倒了。伊珊一定急死了,现在又是哪,我们不在狼冠吗?
也许是听到了阿连娜的心声,伊森卓拉也睁开眼睛,微笑着看着她。
“睡得好吗,我沉睡的公主?”
“别提了,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睡……诶?”
身体的状况骗不了人,阿连娜惊诧的发现,自己竟然浑身发轻,再无往日的痛苦和沉重感。
“你做了什么?”
“我找到奥利尔,求她给你照耀了希望之光。”
面对伊森卓拉的嬉皮笑脸,阿连娜一时间也无语凝噎了。
“别担心,你肯定不会就这么死掉,我可不是什么三脚猫,我可是大法师。”
“好好,所以可以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吗?”
“都说了,我去了趟天堂,给你找希望天使看病。”
伊森卓拉说的好像上厕所一样简单,阿连娜不爽的看着她,然后猛地将伊森卓拉压在身下,探头在她脖颈处仔细嗅着。
“别乱动……好痒!”
阿连娜可能是吸够了,抬起头来,眼中尽是严肃。
伊森卓拉有点发怵,她已经在身上布下了干扰法术,阿连娜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
阿连娜紧盯着伊森卓拉的脸,一直盯,直到伊森卓拉的表情已经快要绷不住,才低下头去,在伊森卓拉嘴唇上吻了吻:“你身上好浓的味道。”说着,阿连娜又像条小狗一样埋进伊森卓拉的胸口,拱了拱。
阳光从木质窗框照射进狭窄的旅馆,铺在床上,为粗布床单织上了花边,对享受此刻温馨的二人来说,周遭简陋的环境丝毫不逊色于狼冠那奢华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