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羽化登仙
秦皇缴净天下械,不见今日坐咸阳
情理之中的是剧本,不讲武德的是生活
“很高兴能见到你平安无事,你知道,在这个乱糟糟的年代,得知故友平安无事着实令人欣悦。没什么好招待你的,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
“你我之间还要如此客套?话说回来,祖尔,如果不是我足够了解你,可能还真会被你给唬住。”
“彼此彼此,你不也变的……成熟了不少嘛,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可能还会尊你一声夫人。”
“额呵呵呵呵……”
伊森卓拉端起茶杯轻笑着掩住自己的嘴,她穿着镶金边的绿袍,头上戴着华丽的一顶头环,身上的装饰更是珠光宝气,有些是蕴含魔力的珠宝,剩下的都是些精美饰品。这副模样几乎可以在皇宫宴会中担任女王的角色,更别说伊森卓拉那副安详的贵妇人气质,更让她显得贵气逼人。
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穷酸的苍白瘦鬼就和任何高贵的气质都搭不上边了,祖尔的身上破破烂烂,乱七八糟的可怕装饰品——眼球,内脏残片和白森森的匕首——让他不仅仅能吓哭小孩。这家伙看起来压根不像是个拉斯玛的高阶祭司,死灵大师,更像个盗墓贼。
“你来威斯特玛,想必不只是单纯找我叙旧吧?”
祖尔慢慢喝着茶,他心里很是放松,能和老朋友见上一面让他很开心,伊森卓拉的状态很不错,似乎根本看不出来十几年前的险死还生。她看上去就和当年在坎杜拉斯初次见面时一样,精致的脸蛋根本看不出岁月流逝,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是保养有佳,这一切让她像是个贵妇,而非在下水道淘弄圣人遗骸的女巫。
“你把我想的也太有正事了,我看起来就那么忙吗?”
伊森卓拉笑盈盈的看着祖尔,她伸出带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节轻敲桌面:“我就是来看看老朋友,顺便散散心。”
祖尔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直视伊森卓拉的眼睛。
“遇到什么挫折了?”
“诶?”
“你一碰壁就会主动让自己分散心思,还记得吉德宾吗?你在那柄匕首上碰了个头破血流,最后拿我们出气。”
“……”
伊森卓拉脸上的微笑褪去了,她慢慢将杯子里的茶喝尽,面无表情的推开杯子。
“快二十年了,咱们怎么还这么熟?”
“有些事不会变,就像你这身华服下掩藏的那道伤口,督瑞尔的馈赠没那么容易消退,对吧?”
“彼此彼此,我看你这张死人脸这辈子是没法摆出正常笑容了。”
慢慢的,祖尔弯起嘴角,露出了个温和的笑,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有点蠢笨。
“不错嘛。”
“我一直在练习,不然过不了城镇卫兵那关,还会把老人和小孩都吓到。”
伊森卓拉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看向窗外。祖尔也放松紧绷的面部肌肉,等待对方讲述困扰。
“你对世界的本质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我问你,什么存在能够仅凭肉眼观察到构成这个世界基本形态的魔力线条?”
“恶魔,界外能量生物,或者天使,还有就是那些不成气候的稀有生物了。”
祖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同时观察着伊森卓拉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
“还有一种。”
“哦?”
“天才。”
“这得归类于不成气候的稀有生物……你可别告诉我经过多年的修炼后你已经变成了天才?”
伊森卓拉重新挂上了一副笑脸。
而祖尔不安的往座椅内缩了缩。
“我很开心。”
“但愿如此。”
“真的,我很开心,比起我要说的那些不值一提的话,你的幽默感显然更令我受宠若惊。”
祖尔和伊森卓拉都笑了起来。
“我收了个徒弟,一个小女孩,彻头彻尾的天才。”
“别和我提徒弟,听到这词我头都大了。”
“怎么?”
“我也收了个小天才徒弟,她很有天赋,觉得自己能够掌控生死平衡……于是我和另一群人打败了她,将我的心血付之东流。”
“我知道,莱斯是吧,她到死都没有我所知的最优秀的死灵法师厉害。”
伊森卓拉微笑着看着祖尔,而她口中最优秀的死灵法师则低头,掩去眼中的忧色:“你还真是消息灵通,远在卡尔蒂姆都能知道西方大陆的事。”
“也有些我不知道的。好啦,别为你的徒弟感到悲伤了,难道我还不能占据你全部的注意力吗?”伊森卓拉将身子微微前倾,逼着祖尔看自己。她将精心保养的脸庞摆出一个略显造作的角度,努力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示给失魂落魄的死灵法师,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像一汪盛满秋水的深潭,深情地映着祖尔失魂落魄的脸。
“行行好吧,难道我连悲伤的机会都没有吗?你肯定知道莱斯是为了什么才堕落的,她认为我限制了她的潜力,可我又没有……唉。”
伊森卓拉的样子可称巧笑倩兮,但祖尔压根不抬头,他知道伊森卓拉在调戏他,于是压根不搭茬,媚眼抛给瞎子看。他苦恼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给二人的杯子续满。
“奉劝你一句,伊珊,教徒弟的时候一定要教给他为人的道理,不能一股脑的将本事都教会他,否则只会创造出一个强大的对手。”
“……”
沉默了一会,祖尔诧异的抬头,他没想到自己能得到沉默的答复,没有嘲笑,也没有安慰?这不符合伊森卓拉的性格啊。
映入眼帘的是伊森卓拉苦恼的样子,他惊诧的发现,女法师原本光鲜亮丽的模样此刻却变得有些灰暗,眼睛里也失去了光泽。
“怎么……?”
“祖尔,你能理解什么是天才吗?”
祖尔脸色微变,他皱着眉头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发愣:“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收的徒弟是个大天才,‘能够仅凭肉眼观察到构成这个世界基本形态的魔力线条?’”
伊森卓拉轻轻点头。
“呃……”
“我和你的苦恼不一样,我根本没办法去限制她,那个小女孩恐怕在拜我为师前就已经能够掀起一场风暴了,我所能教给她的本事寥寥无几。”
“你确定自己没有找个撒谎精?”
“我不认为恶魔能和她一样强。”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祖尔和伊森卓拉一时无言,慢慢喝着茶,死灵法师默默思考着伊森卓拉所面临的困境,和她此刻可能的心态。
“所以,你是因为受到了打击才跑出来找我叙旧的?”
“不只是你,我还要找杰拉曼德,然后还有罗瑟维尔,以及阿利安娜那丫头,对了,我还要南下去找卡西娅,见识下斯科沃斯岛……”伊森卓拉提起游山玩水的事项来就打起精神了,脸上挂起了顽皮和狡黠的笑,看起来更像是个年轻少女,和之前那副沉静贵妇的模样相去甚远,祖尔能从这副模样中寻得几分那个往日的大喊大叫着施放法术的冒险女巫的影子,这让他一时间竟恍惚了片刻。
“说起卡西娅,”他摇了摇头,不舍的驱走眼前的幻视,慢悠悠的说道:“她好像前不久刚来到威斯特玛,你算是捡着了。”
“什么?那我岂不是没理由去斯科沃斯了?”
两人说笑间,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祖尔大师?这有一个纸条,是给您的。”
祖尔接过纸,粗粗一阅,站了起来。
“大忙人,又有事了?”
“是啊,附近的陵园总是收到骚扰,似乎这次守墓人逮到了犯人,我要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凑个热闹吗?”
伊森卓拉撇了撇嘴:“算啦,我要去找杰拉曼德聊聊,他应该在骑士团任职?嗯,咱们就此别过,等我带那个什么阿达玛爵士回来,再一块喝几杯。”
祖尔点点头,走出门去。
有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未来是如何发展的,祖尔也不会想到这就是他和伊森卓拉的最后一次相处,只道当时是平常。
陵园可就热闹了,几个守墓人押着一个女孩,见祖尔过来急忙招呼他。
“怎么回事,她就是那个从国王港流窜过来‘挖坟掘墓’的‘邪教徒’?要以死人尸体召唤恶魔的罪魁祸首?”
祖尔的脸色不好看,他原以为会见到几个盗墓贼,但这个年轻女孩却不在他的意料中,显然守墓人的流言蜚语实在有些夸大其词。
死灵法师本就可以止小儿夜啼的脸此刻再一皱眉,吓得几个守墓人赶紧将女孩交给了祖尔:“大师,就是她,这次是当着我们面去偷坟前的贡品,人赃俱获!”
“我偷你家贡品了?放开我!”
女孩挣扎着,不愿放下手里的食物。
祖尔挥了挥手,让守墓人散了。
“你不认识我?”他淡淡的对女孩说。
“死灵法师,是吧,我知道你。”
年轻女孩满不在乎的大口啃着水果,嘴里有些嘟囔:“我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乡下丫头,不就是拉斯玛的祭司吗,我知道。”
“乡下丫头可不会去偷吃贡品,你犯法了你知道吗。”祖尔又好气又好笑,他认出了女孩是谁。
“你的老大怎么样了,我和他是朋友,大概快十年没见了。”
祖尔一边说着,一边弓着背坐在一旁的墓碑上,他自从被自己的学生背叛了后就感到力不从心,也许这就是人老了的证明吧。
“你认识老大?”
女孩丢下了水果,凑到了祖尔身边:“我是从国王港来的,那里发生了很多事,有个大恶魔袭击了城里的教堂,还有!”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何来此:“老大之前有个徒弟,叫瑞罗斯。”
祖尔听了这话额头青筋直跳,他一点都不想听到关于收徒授业之类的话题:“长话短说,我可是死灵大师,时间紧任务重,没空听你从创世神话讲起。”
“瑞罗斯背叛了,他被恶魔附体,还袭击了我,召唤出了恶魔!”
收徒,背叛,恶魔,他妈的。
祖尔痛苦的捂住脑袋,他无言的看着女孩的嘴一开一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骂人。
“老大和一个德鲁伊摆平了恶魔,但那个德鲁伊死了,老大在安葬了他之后就来到了威斯特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老大他失踪了。”
“你说什么!”
死灵法师一跃而起,扭头瞪向女孩。
“老大来了威斯特玛之后就再也没给我们回过消息,他失踪了。”
“不,不是这个,那个德鲁伊,他长什么样子?”
祖尔瞪圆了眼睛,面色可怖,吓得女孩畏缩了一下:“棕色头发,中年人,能变成狼啊熊啊什么的……”
女孩话音未落,身边的墓碑被一记猛击砸碎,吓得她再也不敢出声。
祖尔的拳头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择人而噬。
该死的,杰斯阿达玛,你在干什么。
“你接着说。”
女孩见祖尔坐回了原地,她咽了口吐沫,艰难道:“没了,我来到威斯特玛找阿达玛先生,但本地的帮派不是很友善,把我的钱都偷走了。”
“你叫什么。”
“伊莉丝。”
“跟着我。”
祖尔转身就走,将女孩带到了科瑞兰之塔,他要女孩暂且住在这里,一直等到他回来。
出了门,祖尔才有时间扶着墙蹲了下来,他抱着头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不顾街上人各种打量,死灵法师把头埋在膝盖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罗瑟维尔死了。
这消息让他的头像是遭受了铁锤的一记重击,嘴里甚至都能尝到血腥味。直到现在他的脑子中都是一片空白,没意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呢?也没什么,这世上死啊活啊的多了去了,不就是一个人死了吗,他这辈子见得死人说不定比那个德鲁伊见过的动物都多。
“唔……呜呜……”
祖尔痛苦的发出呜咽声,身体极力的缩成一团,不住的发颤。
生死平衡嘛,有生就得有死,这是他一生都在遵循的真理。
狗屁!
死灵法师靠着墙,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拽起,他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泪水,默默检查了身上的装备。萎缩头颅,匕首。都在。
那么,先去国王港。
“天气越来越冷了。”
祖尔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一个青年贵族陪着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挡在了自己面前,两人明显是情侣。低头看看自己那身可以说是不堪入目的衣物,祖尔不知道他们和自己有什么能搭上关系的。
“拿着这个吧。面包还热着,希望它能帮你驱散一些寒意。愿你能找到一个温暖的角落度过今夜。”
贵族青年彬彬有礼的给了祖尔一个包裹,塞进他手里时还微微发热。
“请不要拒绝。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好先生。愿你平安。”
施舍者并没有大方到将自己的眼神和专注一并赏赐给街边的老乞丐,贵族青年和身边的小姐有说有笑的离开了,留下了哭笑不得的祖尔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面包。
算了,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祖尔大师,我……诶?”
伊莉丝从祖尔背后绕出,她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两个贵族的背影,打量着那个青年的身形,她总觉得有点眼熟。但这不重要,伊莉丝看向祖尔,盯着他手中的面包咽了下口水:“呃,那个,我……噗。”
突然理解祖尔手里的面包是怎么回事,女孩没憋住笑了出来。
祖尔侧过身,无奈的看着伊莉丝。
“不是说不让你出来吗。”
“祖尔大师,你也该换换你这身行头了,白天还好,只会被认成乞丐,半夜被人看到可是会通知警卫城里闹鬼的。”
“而警卫则会把闹鬼的传闻报给我。”
祖尔不以为意,随手将面包递给了伊莉丝:“你的老大来了威斯特玛?我猜他去了狼宫,真是炙手可热的权贵,但愿他能从加斯蒂安那里讨要到兵权。”他努力不让自己将罗瑟维尔的死怪罪到杰拉曼德头上,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胸中一股怨气让祖尔的脸都变黑了几分。
伊莉丝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死灵法师的脸色:“你要去找他吗?阿达玛先生一定会帮助你的”
“没那个必要。”
死灵法师转身向前走去:“阿达玛先生正为了自己的大业忙碌,身边全是热情的新知,哪有心情来理会故交。”
“别这么说嘛,”女孩大口吃起了面包,跟着祖尔一同向前走去:“老大他这些年常常一个人在黑暗中静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他肯定在回忆以前的事,虽然他经常说你们是一帮蠢货,但那肯定是口是心非,他非常期望有人能来帮他……”
祖尔心不在焉的听着,盘算着一会去和伊森卓拉道别时要不要让她带着自己去找杰拉曼德,他们确实很久没见过了,再叫上卡西娅……
周围街道有些寂静,人都去哪了?
“咯咯”的脆响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来,映目处正是伊莉丝突出的眼珠。
女孩伸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原本姣好的脸此刻青白一片,比祖尔的脸色还要可怖。她浑身肌肉不自然的扭动着,一丝丝鲜血从浑身的汗毛孔渗出,瞬间变成了个血人。
祖尔伸出手,迅速比划出咒法,另一只手有条不紊的在腰间的头颅容器中掏摸了两下,拽出一串发干的内脏标本,搓成了粉末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多年来的职业生涯让祖尔能够足够冷静的处理这些事,他甚至在救人的时候还有空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面包。某种可怕的剧毒,目标其实是我吗?
还好中毒的人不是祖尔,不然看这毒发速度,他根本来不及自救,只需要十多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思来想去,一阵恶寒自心底升起。这里可是威斯特玛,人类的王国,骑士团总部所在,居然已经被渗透到了如此地步?
血液从体表渗出的速度减缓,逐渐停下了。但下一阶段让已经昏迷的伊莉丝瞬间睁开了眼睛,她嘴巴大张着,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无声地抽搐身体。
祖尔赶紧找出镇痛药给她嘴里塞进去,但她没有咀嚼的能力,而且祖尔也不能保证药物是否能对她有效。
那就换种方式。祖尔掏出了迷药,一把洒在她脸上。用于制作昏迷陷阱的药物能够让一头巨大野兽倒下,这东西对伊莉丝的身体有什么毒性?祖尔不作考虑,能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毒性。
望着身边空无一人的街道,祖尔咂了咂嘴,掏出匕首,转身望去。
那两个贵族男女正在街的尽头处看向这边。两人面色青白,祖尔眯起了眼睛,那个男子是人,但灵魂却掌握在那个女子手中,他脸上一副茫然之色,似乎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如果一旁的伊莉丝醒过来,她会发现那人正是她认识的人,瑞罗斯。
而那个女人就有意思了,她不是凡间的生物。祖尔不能确定它是什么,但从某种模糊的回忆中来看,那是个天使,是个收割灵魂的死亡天使。
霎那间,某种凉意浸透了祖尔,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劝说自己,当年踏入的世界只是个幻境,是某条可能发生但发生有点不太可能的世界线,在那个天使无情收割人类灵魂的世界,他无法想象要怎么才能和天堂对抗。
但此刻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祖尔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天使,根据他这些年里找到的各种资料,她正是智慧天使玛瑟伊尔麾下的侍女。
天使侍女的默不作声给了祖尔很大压力,他僵住身子,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假如她此刻并不打算向自己发动攻击,那祖尔不介意先行撤退,然后带着所有的死灵法师回来彻查威斯特玛。
两方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祖尔紧紧握着匕首,额头上罕见的冒出了汗。
然后,祖尔发现了自己的致命错误。
不知为何,这条街上出现了与世隔绝般的异空间,两旁的街道中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是幻境?还是空间法术?祖尔无从得知,或许伊森卓拉在此会给他帮助,但她不在。
两个虚幻的身影从街道房屋中飘出,迅速在空气中凝实。这是两个死亡侍女,她们甚至不屑于伪装自己,以一种可怕的姿态降临到了凡间。她们身上披挂着棕色的破烂斗篷,双手持着一柄巨大镰刀,而在斗篷的破洞处,能看到青白色的能量触须在里面翻滚、涌动。
“……看起来你好像比她们更加体面一点。”
活过来了的伊莉丝有气无力的说道。祖尔微微侧目,嘴唇微动。
“一会我来挡住她们,你快往后面跑,也许能逃出去。”
伊莉丝用尽浑身力气耸了耸肩,“我跑不动了。”
“往后爬,一定要出去,去瑟莱尼大教堂,找那里的本堂司铎,就说是祖尔让你去的,一定要把这些事告诉他们。”
祖尔咬牙,他已经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但敌人还是迟迟未动。想到自己刚刚的等待让她们多了两个帮手,祖尔决定先发制人。
他不敢在城内运用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只能使出骨牙、骨矛之类的攻击,而这些苍白的死灵法术被那三个天使轻描淡写的拂开了,丝毫没能造成威胁。但他的攻击让对方有了反应。
“凡人,稍安勿躁,你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不要急着寻死。”
祖尔冷笑,“狂妄自大。”他伸手扔出一团血肉,那团秽物随着祖尔的精魄和咒术操控,在空中迎风就涨,瞬间变成了一具混合着血肉和白骨的巨人,那具傀儡挥动骨爪,扑向死亡侍女。
祖尔俯身抱起伊莉丝,转身就跑,他深知自己无法对抗三个天使,为今之计走为上策。
可没跑出几步,身后那具鲜血石魔的崩塌声就让祖尔的心凉了半截,他不敢回头,勉强召唤出白骨装甲,一边跑一边预备着承受背后的撞击。
可并没有,相反,他听到了侍女痛苦的呼喊,还有闪电的劈啪作响,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叫骂。
“滚回来,你个胆小鬼,快来帮我!”
卡西娅的经历很简单,也很倒霉,就和她在十多年前被派到大陆上去“侦查邪恶”,本以为是一场轻松地旅游,结果被卷入了一场上天堂下地狱的冒险,最后还不幸失败了一样,她这次是作为斯科沃斯女王陛下的使节,前往加斯蒂安宫廷中会见国王的。
然后她在结束了会面,已经准备收拾回船上等候返航时,心血来潮的想要带几件土特产回去。可能年轻时的她不会这么有闲心,但身为战争仕女指挥官的卡西娅不能单纯地只考虑自己,她还要给朋友们送礼,或者说向她的支持者表示关心。
无聊的交际客套,但又必不可少,卡西娅为此在威斯特玛闲逛了一下午,直到绕进了一条寂静的小巷。魔法的波动让她有些迟疑,这会不会是某个法师隐居的地方?或者是什么禁忌所在?她不该再往前走了,贸然闯入既无礼又危险,她的身份毕竟是外交使节,不容马虎。
于是在转身往外走的瞬间,卡西娅眼睁睁看到了两个死亡侍女堂而皇之的从空气中浮现,飘进了小巷。
这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多年前的遭遇让她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无论是天使还是什么妖魔鬼怪,它们都是对人类满怀恶意的怪物。卡西娅没带弓箭,只随身带了一柄伪装成手杖的标枪,她掰下杖头,将它擎在手中,走入了小巷深处。
一路上卡西娅很是谨慎,她不想直接发起攻击,以一敌多她未必能取胜,于是便潜伏身形悄然尾随。但在看到祖尔后卡西娅很是惊喜,既然有老朋友在,那她就不再犹豫了,一跃而出,配合着祖尔的鲜血石魔冲向三名死亡侍女,她周身雷霆环绕,劈啪作响,手上的短矛也染上了一层鎏金,真是天上降霹雳,好比人间女武神。
再然后啊,卡西娅就被三个死亡侍女围起来揍,镰刀抡圆了往女武神铠甲上劈,而祖尔却扭头就跑,气的卡西娅扯起嗓子大声骂了起来。
眼见祖尔又掉头回来,卡西娅磨了磨牙,心想一会必须给这个老朋友一点见面礼,让他再敢逃跑。但眼下先要解决这三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有了卡西娅的参战,祖尔心里顿时有了底,他一个人无法对付三个天使,但如果有了个旧日战友的帮助,那他们的配合可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很快,卡西娅的雷霆和祖尔的各种法术就逼得三个侍女连连后退,她们焦急的大吼,放出各种死亡能量和灵魂波动,祖尔则将这些攻击一一反制。而她们挥舞的镰刀看上去虎虎生风,却无法伤及卡西娅半分。
“卡萨蒂雅,你说过,在这里我们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其中一个侍女叫到,她被卡西娅的雷霆击中胸口,身躯已经消散大半。
“稳住,德莱伽,这里的空间让我们的降临不被天堂所感知,但却很不稳定,这段时间恰好是和界外领域交轨,挺过现在就能够恢复实力!”
“卡萨丽斯,小心!”
她们的话被两人悉数听了进去,祖尔和卡西娅心下了然,于是不再试探,各出杀招,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霆劈向其中一个侍女,她刚想虚化身体,祖尔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当即用骨牢困住了她。
雷霆劈落,死亡侍女尖叫一声,卡西娅嘴角扯出残忍的冷笑。
但没能看到那个天使塌缩成一团破布,灰飞烟灭的景象。
死亡天使来了。
不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玛瑟伊尔的灰色身躯出现在了此处,祂手持两柄夺魂之镰,瘦长的身躯就那么凭空浮现在了卡萨丽斯身前,雷霆箭没入祂体内就像丢进水中的一块石子,仅仅掀起了一阵波澜。
祖尔倒吸一口冷气,卡西娅也浑身僵硬,两人只感到一阵寒气逼近,然后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蠢货。”
三名侍女低头不敢多言,赶紧退下,消散在了空气中。
玛瑟伊尔飘然上前,举起镰刀。
祖尔和卡西娅闭上了眼睛,在殁天使面前,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动作了。
伊莉丝绝望地趴在地上,事情的转折来得太快太猛,让她始料未及。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祖尔居然还有帮手,看起来已经赢了,但又来了个看一眼都让人想死的天使。这下完蛋了,祖尔大师和那个阿姨都完了,我这条小命也要交代在这了。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
就像是什么回应了她一样,旁边的空气像玻璃一样被打成了碎片,一个边缘冒着紫色能量的六边形窗口突兀的出现在了空中。随后,身披金甲,背生流翼的天使从中闯出,高举手中宝剑。
地上出现了一片神圣之地,威严而不可撼动,玛瑟伊尔的镰刀落到了祖尔脖子上,却像击中了金刚顽石般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敌!
祖尔和卡西娅惊诧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天使:“泰瑞尔!”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啊?”
于是事情的走向就进入了未知领域,至少玛瑟伊尔绝对没预料到这一幕。从时空枢纽来的(他妈的月球)境外势力将祂势在必得的猎物带走,死亡天使沮丧的从兜帽中长出一口气,身形消散在了原地。
留下了伊莉丝,和随着天使的消失软倒在地一动不动的瑞罗斯,小巷逐渐从异空间变为了现实世界。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瑞罗斯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
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是鳞片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蛇信吞吐的嘶嘶声。
他捂着脑袋,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祖尔,从威斯特玛来,去哪待定。”
“卡西娅,从斯科沃斯来,同上。”
“很好,两个被拐卖了的倒霉蛋。”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怪异的金属铠甲,完全将身体覆盖在下面,只有脸露在外面,而且看那身盔甲,祖尔猜测头盔放下后连脸也能完全遮住。这铠甲的风格就像周围的环境一样怪,都是亮闪闪的钢铁,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这似乎是一艘船的船舱内部?祖尔搞不太懂,他此时此刻脑子涨涨的,有一大堆信息被塞进了他脑子里,消化了好一阵,才搞清楚自己的现状。
什么叫时空枢纽?什么叫成为风暴英雄?又什么叫死了还能复活?拉斯玛在上,出于对死灵法师的职业道德坚持,他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愤怒?
“我是莫拉莉斯,以前是地球人,可以说是从UED远征军来的,现在要去君冠城,刚刚领你们来的那个大天使也是要去君冠城,在那里要发生一场正义与邪恶的大战,我们要作为正义一方参战!”
“……”
祖尔和卡西娅面面相觑,然后点点头:“行,我们也去。”
“诶?”莫拉莉斯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你们这么干脆?且不论打不打仗,你们就不质疑一下所谓的正义和邪恶吗?”
“这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卡西娅无所谓的说道。
祖尔补了一句:“那可是泰瑞尔啊,正义大天使,他就是正义,跟着他总没错。”
“那可未必。”
莫拉莉斯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屏幕外的虚空,有几个六边形窗口悬于当空,无物所凭,就那么突兀的存在着:“现在我们还不能直接去君冠城,人手不足,邪恶的乌鸦王召集了一大批黑暗势力的英雄,而且还在用他的黑暗时空之力来感染更多世界,为他增添人手,我们要去那些世界,看看能不能阻止他,或者多救些人出来。”
卡西娅没接话,她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里就是诸界的交接处吗?每一个菱形都代表着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太不可思议了,太震撼了。
“我们的世界也是被乌鸦王感染了吗?”祖尔始终都不太敢相信死亡天使要毁灭世界这种设定,他还在纠结,不死心的问到。
“不是,你们的世界是正常发展的,泰瑞尔只是在召集他所能找到的英雄。”莫拉莉斯如实回答道。
“……”
祖尔和卡西娅又对视一眼,心中很是沉重。天使真要灭世,而且还在暗中谋划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的世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了两位,我找到通往目标世界的路了,这里就是下一站。折跃系统正常,矢量数据看起来不错,做好准备,大约还有八个地球日就能……啊。”莫拉莉斯看着数据板:“这个世界和你们倒是有点渊源,数据显示你们在自己的世界击败恐惧之王迪亚波罗时,曾经撕开过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俯身过来,紧紧盯住二人:“你们打败过大菠萝?”
“不信?”
卡西娅高傲的仰起头,用下巴对着医疗兵:“墨菲斯托,巴尔,迪亚波罗,三魔神都曾经败在我们手下。”
“墨菲斯托你们也击败过,太棒了,泰瑞尔找来的英雄果然名不虚传。”莫拉莉斯开心的点点头,然后转身去驾驶室:“我会将一些资料传到你们面前的数据板上,有空看一看,那是关于你们要去的世界的资料!”
塔桑尼斯在燃烧,联邦的明珠、人类的桂冠,强大的泰伦联邦主星,此刻即是地狱。
雄伟的中央大陆已化为一片火海,原本承载了数十亿人口的巨型都市已经被异虫攻陷,完全由钢铁铸造的一块精金大陆正在死去,甚至在钢铁链接处开始发生断裂,这座奇迹支撑不了多久,最后只能分崩离析,变成废铜烂铁。高居于其上的创世家族也被虫子屠戮,他们耗费重金的安保系统只能防御暴徒和杀手,而虫群可不和他们嘻嘻哈哈闹着玩,如同攻城锤般毫无辩驳的凿开了那些精致的花样,将其中的人类杀死、吞噬,高贵的创世家族和平民毫无区别,在死前哭叫着、抽泣着,恐惧到失禁,甚至活活吓死,或是疯狂到先一步杀死身边的人。
原本用于防御外层空间敌人的轨道平台,现在也被摧毁,一台防御系统在先前人类的内战中被攻破,另外两台轨道防御系统先是被虫群侵占,而后又被突如其来的外星舰队彻底摧毁,星灵的炮火将城市般大小的空间站变成了阵阵流星雨,燃烧的钢铁翻滚着越过大气层,落入海中将周遭的一切都蒸发为水汽。
星灵和异虫开始交战,他们谁都没有顾忌人类的存在,双方的战斗将会毁灭整个星球的生态,若放任双方的战争持续下去,未来数百年这颗星球都将化作一片沸腾的岩浆海。
“但这与我们无关。”莫拉莉斯望着全息影像,她用指尖拨弄着淡绿色的光芒,让呈现在祖尔和卡西娅面前的图像不断发生变化:“塔桑尼斯不会被彻底毁灭,星灵的领袖只是击退了虫群,没有实施灭绝手段。”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这个时空的原住民,这对于我来说算是一段历史。”
“原来如此。”
祖尔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自己有没有可能回到过去的庇护之地,他心中暗暗思量着,要拉上所有死灵法师直扑鲁高因,在迪亚波罗找到巴尔之前就阻止他。
或者直接干掉那个马略斯。
卡西娅和祖尔对视一眼,无声的告知祖尔她的意见,死灵法师暗挑大拇指,还是你狠。
莫拉莉斯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她指着全息影像:“这里是新盖茨堡,我们的目标就在那。”她脸上掠过一丝阴郁:“该死的莎拉·凯瑞甘,日后的刀锋女王。”
“你不太喜欢她?”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一个两面三刀表里比兴的女人。”莫拉莉斯说道,她看着悬于空中的图像,而不是看着问话的卡西娅:“刀锋女王杀了八十亿人类。”
卡西娅默默的没有继续问话,她不是很理解八十亿是个什么数字,但那一定很多,可能比她见过的人都多。
祖尔见气氛有些尴尬,他随便找了个话题:“那我们还要去救她?”其实他理解莫拉莉斯的话,既然是日后的刀锋女王,那么说明现在的凯瑞甘还没有犯下如此血债。
“不,我们是要去杀了她。”
“啊?”
莫拉莉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让祖尔不舒服,他以为这个医疗兵是个心地善良的纯良萌萌人:“我们无法仅凭三个人就去对抗虫群,将凯瑞甘夺回来,而且天上飞的全是异龙,我这艘船只是个老式的医疗艇,没配备任何攻击手段,你以为它是嘹亮号吗,能在虫群的包围下七进七出?”
“那你的意思是?”
“干掉凯瑞甘,不能让她活着变成刀锋女王,不然乌鸦王一定会将她变成黑暗时空的傀儡。”
祖尔和卡西娅再次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抓住座椅,感受着医疗机在林立的摩天大楼群中飞速穿梭的震动。时而怪形异物在他们周围掠过,时而蓝色的光点在建筑物上炸开,爆炸的强烈光影晕染了两人的视网膜,即使闭眼也能看见残留的光。
“那是星灵的光子炮弹,吃上一发咱们三个就只能回时空枢纽报道了。”
莫拉莉斯的飞行技术相当过硬,他们一路平安无事,直到靠近城郊,飞在天上的敌人才骤然变多,几乎是遮天蔽日。
“没关系,我们继续。”莫拉莉斯轻松的说道,她点了点几个按钮,一层银白色的防御罩笼罩了运输机。
“安全区模式已开启,在此期间我们不会遭受到伤害。”
医疗兵轻松的说道,祖尔和卡西娅惊讶的看到,绿色的酸液打在医疗机外壳只能溅起水花般的波澜,而横冲直撞的爆蚊撞在防护罩上丝毫不能撼动机体,
然后那个终于暴露了自己暴力根性的医生一头操纵着医疗机扎向前方的建筑物,祖尔吓得死死握住扶手,心惊肉跳的睁大眼,看着挡路的一切都被医疗机撞破,安全的通过了障碍,他暗暗腹诽莫拉莉斯所谓“老式医疗艇”的说法。
剧烈的颠簸终于平静下来,随着电子音无感情的宣布能量耗尽,银白色光泽从机体上褪去,他们平稳的降落在了废墟瓦砾当中。
“快快快,下飞机,我们时间不多,刚刚突破的时候吸引了太多虫子,在被围歼之前立刻找到凯瑞甘,就地处决。”
新盖茨堡的防御工事被虫群咬得七零八落,根本形不成防御体系,连完好的地堡都找不出一座。它的战略位置决定了此处的要塞性质必须修建的无比坚固,新盖茨堡是通往中央钢铁大陆的桥头堡,它拱卫着塔桑尼斯的心脏区域,同时也是链接空港到交通枢纽站的检查站点。
得天独厚的地形使克哈之子盯上了这里,在利用杜克将军的阿尔法中队击破第一道轨道平台后,阿克图尔斯·蒙斯克开始了他大屠杀的第一步,将灵能发射器安置在了人类的主星,全然不顾居住于其上的二十亿人类。
灵能发射器引来了异虫,它们降落在地表,开始结成孵化场,在短时间内发展出了惊人的规模,它们的数量呈指数型增长,而人类则沦为了它们的血食,滋生更多的怪物。
而异虫的到来,预示着另一方的加入。星灵的无敌舰队无视了人类的超光速斥力盾,悄然现身在了塔桑尼斯轨道,坚定的执行官塔萨达尔率领这支惩戒舰队,循着异虫的痕迹,在每一处有孵化场和菌毯的世界上空实施毁灭手段,以此来阻止吞噬者的脚步。
这也好,蒙斯克的目的是毁灭塔桑尼斯,杀死所有创世家族,让人类群龙无首,他趁机掀起仇恨异虫的浪潮,借此上位。既然星灵想要用歼星炮将塔桑尼斯化为一锅沸腾的粥,那蒙斯克不介意将人类仇恨的矛头指向星灵,或是人类的凯莫瑞安联合体,尤摩扬护国军,谁都好,蒙斯克不择手段。
但和某些冷酷无情的人类不同,星灵的执行官塔萨达尔是个高尚的生物,他没有对人类母星发动灭绝打击,而是在异虫没有彻底形成毁灭浪潮之前派出了登陆部队,意图在虫群主巢附近进行斩首打击,挽救整颗星球。
蒙斯克没想到星灵的手段如此狠毒,居然去救人类,自然,他不会坐视星灵的慈悲,而是派出了自己最强的幽灵特工,莎拉凯瑞甘去阻止星灵,在新盖茨堡建立防御阵地,一定要阻击星灵,不让他们剿灭正在茁壮成长的虫巢。
凯瑞甘是个危险的女人,她几乎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灵能者,仪器测出的数值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让研究人员更改了灵能评测等级。她在幼年期就不经意间杀死了自己的生母,这也为日后她的悲惨命运埋下基石。在经受联邦研究院长年累月的折磨后,凯瑞甘被洗脑成为幽灵特工,令人恐惧的灵能天赋也被限制器封印。在任务中,凯瑞甘杀了不知道多少人,而每一次执行任务后,凯瑞甘的记忆都会被抹去。在她被蒙斯克救出并解除洗脑前的一段时间,凯瑞甘为联邦执行了一次任务,她杀死了蒙斯克的父亲、母亲、祖父和小妹妹。
然后蒙斯克将她救了出来,凯瑞甘对蒙斯克很感激,投入了克哈之子,为他执行了很多成功的行动,包括这一次。凯瑞甘带着一支部队将星灵的突击矛头钉在了新盖茨堡之外,直到虫群的发展趋势不可遏制。
接下来的发展自然就是卑劣的背叛或者痛快的复仇,蒙斯克没有响应凯瑞甘的撤离信号,将她扔在了即将被虫群淹没的废墟当中。
“她是被虫子抓走才导致变成坏人的,我们真要杀了她吗?”祖尔和卡西娅穿梭在废墟中,这些残垣断壁比他们原先所在的世界要高大得多,这让两人的动作有些费力。
卡西娅随手挥出几道雷霆,将阴影中蠢蠢欲动的虫子电成焦炭,她刚要嘲讽祖尔的多愁善感,就感受几道劲风袭来,亚马逊低头弯腰,熟练地躲开了攻击。在他们身后,几头狰狞的怪物正绷紧肌肉,准备向他们投射出更多的脊刺。它们是刺蛇,祖尔从莫拉莉斯给他的档案中见到过,他随手一指,将躺倒在刺蛇身下的一具人类尸体引爆,炸的那些虫子血肉横飞。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不知道未来的走向和过去的恩怨,办完事走人就好。”
“就跟那些雇佣兵一样?我可不想变成冷血的家伙。”
卡西娅暗暗瞟了一眼祖尔,她以前就当过一段时间佣兵。
虫群的攻势在俩人的并肩下瓦解,阻挡视线的废墟也走到了尽头,前方的一片暗紫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俩人放慢脚步,从废墟群中走出。
“这什么玩意,好邪门。”
祖尔用指尖挑起一丝地上的粘稠物质,这是一种恶心的半流质,连绵成片将地面覆盖成了一滩紫色的糊状物,整片地面都在随着某种规律而起伏不定,就像是在呼吸,死灵法师可以感知到这东西是活的,它富含精魄,似乎是一个无知无识的懵懂生命。
卡西娅试着在上面走了走,这东西有些粘靴底,妨碍她的精密移动:“我估计是档案中提到过的菌毯,”
“不会吧,档案中提到过菌毯都会有一个核心,叫什么菌毯肿瘤,把那东西烧掉菌毯就都死了,我可没找到什么菌毯肿瘤。”
卡西娅一时间也没找到菌毯肿瘤,她疑惑地和祖尔对视一眼,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就在两人走入菌毯后,他们身后地面上冒出了几个鼓包,卡西娅心中一惊,急忙转身。
几头巨大的怪物拔地而起,它们身躯足有六米多高,两根硕大的獠牙,或是镰刀,祖尔一时间分不清那是啥,从嘴边延伸而出,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卡西娅飞身而起,手中闪电连闪不停,但这些无往不利的雷霆却在巨兽面前吃了瘪,仅仅只在外壳上烧出白烟,电流也都顺着它们的脚流进了菌毯中。
“我来助你!”
祖尔甩出骨矛,巨兽不闪不避,这种带有实质的攻击似乎也对它们起不到太大作用,至少无法穿透它们厚重的外壳,而且它们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庞大的身躯并没有成为桎梏它们的因素,那些菌毯在足底支撑着,让巨兽的动作飞快,眨眼间就冲到了过来。死灵法师升起几道骨墙,巨兽一头撞上,将自己反震了个趔趄,然后怒吼着用镰刀将障碍砸碎。
巨兽的动作还没收回,卡西娅趁机跳到一头怪物头上,她双手握持一柄粗壮电光,向下猛击,从头骨护板的后侧薄弱处将一头巨兽脑袋电成了焦炭,她又故技重施,跳到另一头怪兽身上,如法炮制。这些巨兽虽然势不可挡,但比起很久以前她曾经对付过的地狱魔王,还是不值一提。
祖尔那边也有斩获,他迅速改变了攻击方式,唤起了几十架骷髅,然后甩手洒出诅咒之尘,怪物的护板沾染上这些发光的小红点后,在空气中开始嘶嘶的冒起白烟,骷髅兵们挥动武器,原本厚重的几丁质护甲被一击撕开,巨兽痛的发狂,不断挥动巨镰,将骷髅打飞一片。但祖尔挥挥手的功夫,又有十多架骷髅站了起来。很快,这几头巨兽都被俩人杀死,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散发出肉臭味。
“呼,还真是一大坨啊,要是这种东西也像之前那些小虫子一样多的话,那咱们就只能夺路而逃了。”
“不要乌鸦嘴,这东西应该就是雷兽,算是虫子里的精锐了。”
两人越过尸体,向前走去,他们站到雷兽尸体上,可以看到前方,那里,一个虚弱的女人正被几个工蜂抬起,一层层肉化的茧正在往她身上涂抹,眼看就要被完全包裹。
那正是凯瑞甘,被虫群所俘获,就要被改造为刀锋女王了。
就在两人要冲过去时,空中突然出现的一道空气涟漪引起了二人注意。随后,六菱形的异界通道在二人面前展开,从中跃出了另一头雷兽,它通体紫红色,嘴前长着四把骨镰,体型也达到了十二米之高,堪称顶天立地。
那怪物并没有对二人展开攻击,而是站在原地没动。随后,在二人震惊的注视下,菱形门中飞出了一个人影,背后长着一对骨翼,苍白的翼膜在其中鼓动着,蓝紫色的能量环绕周身,飘然间落到了巨型雷兽头上。渺小的身影相对于巨兽来说不值一提,但她带来的压力却比雷兽高上千百倍。
祖尔和卡西娅都僵住了,那人露出了个轻蔑的微笑:“你们好,欢迎来到我的领地。”她看着俩人惊骇的目光,施施然走到驯服的雷兽那形似王冠的头冲处:“你们猜的没错,我就是刀锋伯爵夫人,莎拉·冯·凯瑞甘,乌鸦庭的吸血鬼女王,也是永恒且唯一的虫群之心!”
祖尔和卡西娅盯着她那身华丽到不像样的哥特风贵妇服饰,嘴巴都合不上了,这和他们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个身披几丁质外壳护甲的异形女王可不太一样,她自称凯瑞甘,又能够操控雷兽,那身份应该就是那个刀锋女王……但吸血鬼女王是什么,伯爵夫人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即将臣服于乌鸦王的脚下,我先一步前来接受它的归顺,你们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吗?”凯瑞甘不屑的打量着俩人,随后发现了些许问题:“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废话,周围这种环境怎么看也和我们身上这些古典护甲搭不上边吧,反倒是你和我们似乎是一个画风。两人暗自吐槽。
“不管你们是谁,总之是要跪下的,不然就准备去死吧。”
听着这番不客气的言论,卡西娅同样扯出了个冷笑:“是吗,我可不认识什么刀锋女王,我所效忠的女王只有一个,那就是斯科沃斯的亚马逊女皇!”
“找死!”
伯爵夫人勃然大怒,从雷兽上一跃而下,利爪抓向卡西娅。但见她怎生打扮:
金线盘花束宫腰,鲸骨勒得裙窈窕。
凤头钗斜虫心傲,珍珠履踏血海摇。
袖中玉手藏锋镝,背后双翅现麟鳌。
纵有贵妇千般媚,心狠手辣几时饶?
卡西娅也挺枪而上,和凯瑞甘斗在一处。二人枪来刀往,杀作一团,但则见:
天边轨道炮,地上废墟燃。砖瓦前躺一具尸体,菌毯上立两位英雌。一上一下,似女武神战堕天使;一往一来,如霹雳箭对虫群心。一个是战争仕女长,一个是虫群万众心。这个使雷霆望心窝劈去,那个架双翼向头颅刺击。架隔遮拦,却似提里奥大战伊崔格;盘旋点搠,浑如勇天使恶斗大菠萝。斗来半晌没输赢,战到数番无胜败。果然巧笔画难成,便是鬼神须胆落。
二人斗了三十来合,不分胜败。复又战了二三十回合,那卡西娅渐渐显出颓势,枪法散乱,眼见就要被伯爵夫人一脚踢翻,正危急间,忽听得破空声急鸣,一架运输机穿云而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莫拉莉斯赶到,好医生,早从腰中擎出一枚手雷,将之装于臂铠,远远地觑见刀锋女王后心,撒手发射,手雷急射而出,好似流星赶月,又如霹雳穿云,说时迟那时快,正中那恶妇背甲。刀锋女王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卡西娅眼见如此,大喜过望,快步上前绰起短矛,便要结果这害人精性命。不料一旁闪过雷兽,这**见主人倒地,逞凶性发起疯来,两对骨镰舞将起来,却好似个风车团团转,逼得卡西娅连连后退。又听得传送门中嘶鸣连天,抢出一票虫群,将伯爵夫人围了个铁桶一般,真个是刀劈不进水泼不入。
那虫群正蠢蠢欲动,将卡西娅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一旁早有祖尔,撕碎虫茧带出了人类凯瑞甘,他那里已将其运上了飞艇,这边厢祖尔又施展神通,立起三道骨墙,权且拦住虫群。卡西娅还待再战,被祖尔喝住,急令其登上飞机,速速去也。
那莫拉莉斯早开动引擎,正要逃走,抬头看时天上也尽是飞龙爆蚊,端的是天罗地网。莫拉莉斯没奈何,只得张开引擎,亡命飞行,径奔位面端口直直一头撞入。身后伯爵夫人领一众虫群紧追不舍,一同赶杀进去。
却不知一行人如何逃得性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