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蒂姆,八年前。
萨瑞圣所的空地上经常会有年轻的法师活动,他们通常会在彼此身上实验自己所学的一切,实战对练或是施用解咒。经过训练的法师们通常动手会有分寸,而且他们水平都很接近,没有哪个会以碾压性的优势击败对手,在分出胜负前法师们就会意识到实力的差距从而罢手。而那些真正的天才,譬如伊森卓拉,或是在她之前的瓦尔塞克,他们也不会加入到这些对练中的人来,这太无趣了。
今天有些变化。
三个年轻法师在场地中练习法术,两男一女,他们站成三角,向空中挥洒自己的元素和破解咒。
一个堪称蓬头垢面的女孩,昂首挺胸走进了拥有古老历史、神圣而神秘的强大法师的集会所,她蔑视的看着那些拉开架势放出各色能量的男男女女,静静地站在一旁,端详着他们的招式和咒语。热浪和跃动的光芒不断在她身边闪烁,法师们可能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一般人在这种超自然氛围中早已晕头转向,丝毫不敢停留。而这个女孩,她只是看着,似乎在看自己亲手烧开的水在沸腾一样平常。
“你们是在对练吗?”
就在法师们想要询问她是何方神圣时,女孩先开口了。
阿列尔先回答她了,阿列尔是个急躁的人,但他的火系法术威力不俗,通常会以一连串爆炸和高温逼得其他人退避三舍,在决斗中有着优势地位。他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快走快走!”
女法师塔利娅则是个冷静的人,她和声劝阻道:“这里不该是你这样的人来的地方,很危险,请快离开吧。”
第三个法师名叫马提兹,是个自视甚高的家伙,他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你们一起上,试试我吧。”
女孩近乎狂妄自大的说道。单挑三个法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即使是一个成熟的训练有加的贤者也会打起精神,更何况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这样可不明智,你还是快走吧,别伤到自己。”塔利娅说道。
“别废话了,我看你们还是多加小心,别伤到自己。”女孩看都没看塔利娅一眼,她径直走入训练场,跨过那些闪闪发光的符文,来到了场地中心,站在三个法师形成的三角形中间:“我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建议你们用出全力来,不然……”
阿列尔被她激怒了,他伸出手来,将一枚火球托在手里,向马提兹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将火球投掷过去。
马提兹则念出一串咒语,空气中浮现出静电,他想用静止力场将女孩定在原地。
女孩仅仅是动了下手,在空中挥动,情况就瞬间逆转。阿列尔的火球直接在他手中炸开,而马提兹召唤出的静电全都附在他自己身上,发出滋滋声。
塔利娅的反制咒语也失控了,她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无法呼吸。
女孩畅快的笑声回荡在萨瑞圣所上空,她施施然走过两个受伤的法师,迈向大门。
然后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女人拦下。女孩不屑地看着她那身精致的绿色长袍,和身上佩戴的各色珠宝,开口道:“你也是这里的贤者吗?”
女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解除了塔利娅身上的控制力量,又将阿列尔和马提兹隔空抬起,送进医务室,随后回头看向女孩。
“是,我叫伊森卓拉,我是这里的一个法师。”伊森卓拉不动声色的说道,她审视着女孩,正如女孩上下打量着她:“你又是谁,女孩?你打伤了这里的三个学徒法师,并为此沾沾自喜。”
“我没有沾沾自喜,是他们想要烧死我,这叫自食其果,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不是吗?”女孩出乎意料的说出一番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话,她昂首面对伊森卓拉,就像对方才是个穿破烂袍子的叫花子,“而我,我不是什么女孩了,我是李敏,我是个魔法师。”
“哦,真了不起。”伊森卓拉点头称善,她转头看向塔利娅,让她先行离去:“如果你真是魔法师,我想你屁股后面一定跟着一大串人。”
“你不信?”
伊森卓拉摇摇头,她看起来很是疲惫,但眼睛里却潜藏着别样的色彩,李敏竭力想要读懂她的心,却只能感受到孤独和悲伤,她不想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想来这里完成自己的事。
“我信不信无关紧要,”伊森卓拉转身向圣所内部走去:“会有其他人来评判你的价值。”
“是你们的头儿吗?”李敏紧随其后,好奇的看着这座古老建筑的内部。
“对。”
伊森卓拉无力和叽叽喳喳的小鸟纠缠,她径直走进瓦尔塞克的房间。
老家伙正坐在他那张多年不换的桌子后面,故弄玄虚的查阅卷轴。房间里堆着些神秘装置,还有许多瓶子,里面装的东西估计瓦尔塞克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用。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书籍,沉甸甸的大部头整齐的摞在古董书架上,一直堆到天花板上,以往两人吵架时伊森卓拉时常会希望那书架倒下来把老头砸死。
但这些东西将李敏迷住倒是很容易。果然还是个小女孩。
“就是这个女孩吗?”瓦尔塞克看着李敏,李敏很不客气的站到了伊森卓拉身前,她几乎是趾高气昂的对着老法师。
伊森卓拉用怀疑和不满的眼神看了眼挡在她面前的李敏:“我在院子里发现了她,那时她正在与马提兹、阿列尔和塔利娅进行决斗,他们急切地接受了她的挑战。”
瓦尔塞克的声音里能听到一丝笑意:“看样子,这场决斗似乎是她大获全胜,那么,其他人呢?”
“马提兹和阿列尔正在接受治疗,塔利娅只是尊严收到了伤害。”
伊森卓拉几乎是不情愿的说出情况,而听到她这么说的李敏脸上几乎压不住笑意了。
瓦尔塞克慢悠悠的抬眼,看了眼强装成熟的李敏:“也许这样最好,那三个孩子也许能从这次教训中学到何为谦逊。我会处理他们的事情。”
“但你现在先要处理的是我。”李敏开口插道,声音清脆而充满了信心,在伊森卓拉耳朵里更像是傲慢。
瓦尔塞克笑了,“她倒是很敢说话。”
“没错,而且还很会说话。”伊森卓拉站在一旁,淡淡说道。
“他是谁,伊森卓拉,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李敏再次打断道。伊森卓拉没有回答,而是抬抬下巴,让老家伙自己做自我介绍。她又不是什么管家之类的角色。
“我是瓦尔塞克,维兹杰雷高阶评议员,萨瑞圣所各贤者部族之主。”
李敏看着瓦尔塞克,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在掂量他话里的可信成分。最后,她问道:“你?”
瓦尔塞克又笑了。伊森卓拉不由得在心里暗暗鄙夷。老东西只有在心里翻坏水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虚伪的笑容。她暗暗想着要不要在他背后的书架上动点手脚。
“告诉我,女孩,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不会你的伟大征途就是为了将几个学徒送进医院吧?”
李敏有些气馁的重新做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李敏,而且我不是女孩了,我是个魔法师!”
“真是大胆的宣告。”瓦尔塞克装模作样的惊叹道。李敏有点生气了:“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丝毫不懂将自己的情绪收敛一点,也难怪,这就是年轻气盛的样子。
曾几何时,自己好像也是那样,站在这张桌子前和老家伙争吵。镜中仿佛我当年,还有几分似从前?
站在一旁的伊森卓拉眼前有些恍惚,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随着瓦尔塞克的挑衅,李敏开始在房间里撒野,用风吹起桌子上的纸张书籍和墨水瓶,吹落一地。
干得漂亮!再加把劲,把那个书架拽倒,砸死他!
瓦尔塞克不为所动,于是李敏再次施法,伊森卓拉注意到自己并没能捕捉到她的施法痕迹,眼花了吗?火焰从女孩双手窜出,火舌舔舐着天花板,房间的温度更加逼人,伊森卓拉退后两步,用一道寒风隔绝了自己和杂技现场。
但老家伙不是这样就能对付的。书架,该死的,就不能把书架拉倒吗!
眼见自己的威胁并没有生效,李敏的牙咬起来了,伊森卓拉可以看到她劲瘦的脖颈如同天鹅颈一样挺拔。这孩子虽然蓬头垢面,但收拾收拾一定是个美人。她双手一合,火焰消失,随后书架开始剧烈摇动。
好啊!伊森卓拉睁大眼睛,嘴角勾起微妙的角度。
她期待的那一幕没能发生,李敏只是将书架上的书都抽了出来,在空中飞旋而过,女孩用这些书堆砌成了一个王座,供自己登基。
伊森卓拉泄了口气,无聊的将眼神投向别处。而瓦尔塞克开始不疾不徐的鼓掌:“这就是你最厉害的招数了,孩子?”
老家伙挥了挥手,桌子上的火星熄灭,那个由书籍打造的椅子也坍塌成了一堆。李敏及时的跳起,得意的瞥了伊森卓拉一眼。
得意什么?虎头蛇尾。
伊森卓拉没好气的轻哼一声,但她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大了。这女孩真是有趣,多么像她,她几乎能看到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李敏拍着桌子和瓦尔塞克大吵一架,然后面对老法师的斥责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瓦尔塞克还在向李敏解释所谓“魔法师”是个什么概念,伊森卓拉对此不屑一顾,在经历了那么多后,她不在乎什么入不入魔,如果不是她险死还生,瓦尔塞克也没什么机会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李敏开始炫耀自己的伟大功绩,她宣称自己在苍鹭河谷的旱灾中完成了只有众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或许众神也无法做到——她将地下的每一滴水都聚集起来,送入高空。随后,一场大暴雨席卷河谷,河流再次流淌。
伊森卓拉难以置信:“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或许只有那些她过去的队友,那个觉醒远古血脉的半神德鲁伊可以做到,即使是他,也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唤醒自然。
这怎么可能?
但李敏言之凿凿:“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她话语中的平淡刺痛了伊森卓拉,女巫将自己和李敏对视的眼神移开,有些受伤且黯然的低下头。
李敏没想到自己的话对产生这种效果,她有些慌乱的手足无措,刚刚伸出手,又僵在空中。瓦尔塞克接下来说的补充内容让她眉头一皱,却又无可奈何的松开。
“这是真的,伊珊,我曾像你一样对此表示怀疑,但我已经掌握了真实的情况,她说的全是实话,只不过遗漏了某些细节。”
老家伙在细节这个词上很是下了些功夫,让李敏的笑容逐渐消失,但她的头还是倔强的高高昂起。
“这场雨之后的几个月里,干旱还在持续,而且旱情比以前更加可怕。人们纷纷指责是哪个魔法师招来的大雨吸走了所有水分,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她身上。”
李敏的声音没那么活跃了:“曾经赞扬我的人却要赶我走,爸妈也支持他们。我只希望能帮助他们,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伊森卓拉看着李敏,她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在女巫前往坎杜拉斯的首次冒险中,她莽撞的用一颗陨石打破战场僵局,虽然杀死了很多怪物,却造成了战略上的败局,被破坏的地形让敌人能够更轻松的包围他们。
李敏开始和瓦尔塞克争辩,她央求老法师收自己为徒,想要系统的学习法术知识。而瓦尔塞克则做出不情愿的样子,不断拒绝李敏的请求。伊森卓拉知道,很快就轮到自己上场了。
瓦尔塞克看着回过神来的伊森卓拉,向李敏宣布道:“收不收你为徒,这不由你来决定,决定权在我。”
伊森卓拉找到机会,插话道:“让我教她吧。”
“什么?”瓦尔塞克惊讶的问道,带有一股恰到好处的诧异神色。
伊森卓拉微笑道:“这丫头身上有某种东西。就像你说的,也许她的努力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我和你一样,都能看到她身上的潜力。也许在将来的一天,我们会需要她的力量,到了那天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李敏,补充道:“也许,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我自己的影子。”
出乎伊森卓拉意料的是,李敏噘起嘴,摇头道:“我不想要你。我想要这个老头教我。”
沉默一时间笼罩了房间,瓦尔塞克偷偷看着伊森卓拉的举动,手指在桌子下小心地勾勒防护魔纹。
还好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伊森卓拉只是沉下脸来:“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当你还只是父母脑海中的一个概念时,我就已经投身于对抗地狱魔王的战争中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并不一定非要教一个无礼的野丫头学习法术。幸好的是,我很愿意接受你做我的学生。”
“而我的回答是‘不’。”李敏的眼神再次和伊森卓拉相遇,两人几乎能在空中瞪出火花了。
在事态进一步发展前,瓦尔塞克掐断了火苗:“你们两个都安静。”他从桌子后面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和法师袍无形中加强了说服力:“伊森卓拉对元素魔法的知识足以和我匹敌,而且我相信,你们两个有着许多的共同之处。对你而言,没有比伊珊更好的老师了。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劝说伊森卓拉重新考虑这个提议。她就是你的导师,否则我们就要看看你独自摸索能达到怎样的境界了。魔法师又怎样,在历史中一事无成的魔法师数不胜数,没人记得他们。”
李敏咬着嘴,偷偷用挑衅的眼神瞟了一眼伊森卓拉:“对于这件事,我一点发言权都没有吗?”
“没有,”瓦尔塞克坚持道:“你的确没有。”
卡尔蒂姆,两个月后。
“所以我一直觉得,李敏当时已经看穿了我们唱的这出红白脸,她最后那个欲迎还拒绝对是在奉还我。”
阿连娜和伊森卓拉坐在马车里,依偎在一起。在外面赶车的是另一个刺客,名叫迈克尔·楚,他身负着监视伊森卓拉的任务,是瓦尔塞克派给他的,但这个隐秘任务在迈克尔出现在刺客大师阿连娜身边的一瞬间便失败了,倒霉刺客自己也被抓来当车夫。
“小小年纪就那么精。”
阿连娜没好气的说道。她对于伊森卓拉和李敏在一起共同度过的三年时光很是不爽,居然还有其他人能够得到伊森卓拉全部的注意力,这让刺客心中有种别样的难受感。
“是啊,在那之后李敏可一点都没有讨厌我的意思,她学得很快,我的这点东西几乎没法满足她的好奇心。”伊森卓拉说着说着,心里升起了不甘和某种劣等感,虽然她和李敏相性很好,但在面对她时伊森卓拉总有种遇到了怪物的感觉。
阿连娜看着伊森卓拉,尝试着说道:“也许我可以观察一下她?说不定能帮你鉴别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着魔的可能,你知道我们刺客有很多专门对付法师的诀窍。”
“我看,你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我的好徒弟可不是我这种好欺负的法师,你们维兹贾塔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她对手。”
“是是是,你多厉害啊,你教出来的徒弟也很厉害。”阿连娜把头扭了过去,心里暗暗盘算晚上怎么对付她。
伊森卓拉能看出阿连娜的小心思,她轻笑着靠在刺客肩头。昨晚上自己大意了,居然喝下了1杯阿连娜加料的茶,浑身法力都无法调动。这家伙真敢下手啊!
“李敏真的那么厉害吗?我想知道她难道就没有什么弱点吗?”车外的声音传入,车夫好奇的问。
“那你可挑了个难题,我也想知道她有什么弱点,可惜到现在还没找到。”伊森卓拉懒懒的说道。
“我看,她那么狂妄,弱点恐怕就在她的性格上。”阿连娜跟着分析起来。
“别想了,你们刺客的招数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伊森卓拉回想着李敏的能力,仅仅是在记忆中复现她那毁天灭地的天赋,就能将女巫吓出一身冷汗:“她的舞台不该在这,应该在天堂,或是地狱。”
“没有杀不掉的魔法师,我向你保证。”
迈克尔·楚的话听在伊森卓拉的耳里觉得怪怪的,她不安的向阿连娜怀中缩了缩。阿连娜抬头瞪了一眼外面,不再和迈克尔搭话。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鲁·巴哈社,那是边疆之地最大的城镇之一。天气非常反常,自从哈坎大帝二世登基以来,恶劣的气候就笼罩了帝国的南部疆域。直到北方的干燥平原,让人透不过气的闷热始终不曾退去,就仿佛一年中只有夏季这一个季节。
鲁·巴哈社的情况尤为严重,当地人十室九空,大多数都逃难到别处求生,少数人是没有能力迁移的可怜人。瓦尔塞克早在几个月前就给伊森卓拉送了封信,让她帮助调查。而伊森卓拉花了很长时间在威斯特玛逗留,和她的情人度过了甜蜜的时光,直到那个时间的到来。
伊森卓拉靠在阿连娜身上,暗暗回想着那个恶魔术士教给自己的仪式。她没有告诉阿连娜自己做了什么,也没告诉她那个恶魔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事情。如果阿连娜知道女巫已经将恶魔置换到了自己体内,那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伊森卓拉甚至不敢想象。
恶魔暂时被封印住了,伊森卓拉按照术士的方式,不断用精神压迫它,直到恶魔的存在变的薄弱,自己可以将恶魔的精华抽取出来,当做自己的力量释放而出。毫无疑问,这正是恶魔学识,是刺客组织毕生都要猎杀的存在。
但伊森卓拉不后悔,她不是渴求力量,只为了拯救自己的爱人。而且,为了防止自己沉浸在恶魔邪能中,伊森卓拉决定用这股即将被释放而出的力量去做点好事。
鲁·巴哈社的温度令人窒息,伊森卓拉的寒冰护盾让马车内的气候宜人,但外面可就对地表生物不那么友好了。踏下马车,热浪扑面而来,伊森卓拉挥手,拒绝了阿连娜送她的请求:“好了好了。”
她捧过阿连娜的脸,给了她一个临别吻。良久,唇分,伊森卓拉将勾连的银丝舔进口中,推开意犹未尽的阿连娜,笑着和她告别:“也就几天,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去卡尔蒂姆等我好了。”
阿连娜有些不舍:“真不用我跟着吗?我可以去和瓦尔塞克见一面,自从我晋升大师后还没有和他交流过。我应该去的。”
“不了不了,快走。”伊森卓拉莫名的有了种见家长的羞耻感,她推搡着阿连娜回到马车上,然后独自走向那座干燥而灰暗的镇子。
阿连娜看着伊森卓拉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发堵。一旁的迈克尔·楚敲了下车轴,“来吧,大师,我们要继续剩下的事了。”
“还有什么剩下的事,不就回到城里无聊的等吗。”阿连娜失落的回到车厢内,用力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伊珊的味道。她不愿承认自己离了谁就活不了,但她现在确实非常、非常的想念伊珊,即使刚刚分离。
迈克尔·楚坐在前面,他面无表情的目送伊森卓拉消失在风沙中,然后伸手抓起缰绳,又伸手敲了敲铃铛提醒阿连娜车要走了,再伸出一只手扶着栏杆,最后伸出只手抓起马鞭。
马匹恐惧的迈开蹄子。
还没见到面,伊森卓拉就听到李敏的清脆声音,以及瓦尔塞克干巴巴的反驳。自从李敏从她这里汲取到了所有所能教给她的知识后,伊森卓拉就放任女孩肆意探索萨瑞圣所图书馆内的一切书籍,有时候还会帮助她去破除封印,师徒二人联手作案,很快引来了瓦尔塞克的关注。老家伙毫不留情的剥夺了伊森卓拉的教导权,蛮横的将李敏收为自己的徒弟,名义上是教导,实际上则是监管。
从那之后,伊森卓拉就很少留在萨瑞圣所,她害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把书架拉倒,砸死了老头不要紧,万一他的麻烦职位落到自己身上,那就不妙了。她开始云游四方,到处考察和收集文物,偶尔回到萨瑞圣所看望他们。李敏很喜欢伊森卓拉,每次都会热情的迎接她,两人会彻夜长聊,无论是魔法技艺,还是对瓦尔塞克的抱怨,或是伊森卓拉过去的经历,无不敞开心扉。伊森卓拉敢说,自己对李敏的了解比瓦尔塞克更多。
走进了点,伊森卓拉可以听到两人争吵的话语,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法术痕迹。李敏又干了件让循规蹈矩的老法师恼怒的好事,她将地下水抽进了水井中,让村民们不必再去打一口新井。
“水就在这里,老师,无论我们帮不帮他们,村民们自己也能把井挖得更深,我只是让他们轻松一些。”
“你是个只为他人着想的人,李敏,但现在不能这样。是的,确实有些时候,我们能用自己的技艺去帮助他人,但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这样,而且我们必须在行动之前衡量可能会造成的负面影响,你得听我的……”
“但是李敏是对的。”
伊森卓拉说道,她慢慢走向二人。
“伊森卓拉!”
李敏高呼着,连蹦带跳跑向女巫,伊森卓拉回以拥抱,但只是轻轻抱了一下,然后就撒手,让女孩有些疑惑。她闻了闻伊森卓拉身上,不知道自己闻到的味道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昔日的老师此时状态很好,甚至比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好,沉没在她眼眸中的孤独和哀伤如同冰块一样化作温柔的春水,再无沉痛和遗恨。
伊森卓拉拍了拍她,让李敏不要再缠着自己。这姑娘和8年以前相比,成长了不少,无论是魔法造诣,还是身材发育,又或是性格,都有了显著的成长。
瓦尔塞克看着两人,面色有些深沉:“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也不是你应该注意的。李敏,别像个年轻丫头一样不懂事,让我和伊森卓拉谈谈,单独谈。”
李敏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但又没说什么,最后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瓦尔塞克目送她加入了那些从水井中打水的人,伊森卓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李敏在为那些老人提水。
“你太宠她了,她简直把你当妈妈了。”
“我觉得不是,你可能没尽到自己监护人的责任,她还没有完全成熟。”伊森卓拉摇头,她看着在闷热的天气下挣扎求生的人,叹了口气:“如果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瓦尔塞克松了松肩膀,他无奈的看了眼伊森卓拉,嘴里嘟囔道:“有时候,你和她实在是太像了,她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伊森卓拉微笑,她心中由衷的为此自豪:“这段时间她的情况如何?”
“时间对她而言没什么改变。她依旧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冲动。我现在有点怀疑,也许当时我们决定教导她真的是个错误了。”
伊森卓拉笑得更灿烂了:“冲动吗?我觉得那叫做赤子之心。她绝不会对发生在眼前的坏事坐视不管,她想要让大家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李敏只是个女孩,她只能看到当下,而像你我这样的人必须放眼未来,领导法师们是我们的重担。”
“我可不这么认为,你的话充满了虚无缥缈。”伊森卓拉转过头来,她的眼神变的轻蔑:“看看周围,人们要被永恒的夏季热死了,你还在说些没用的废话。”
“你!”瓦尔塞克意识到,伊森卓拉的这次旅行似乎为她注入了新的活力,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她在完成那次失败而伟大的追猎后,性格就变的沉着老成,很符合瓦尔塞克的期望。现在,伊森卓拉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和他拍桌子叫板的年轻女巫。而这次,他还能再一次质问她,你能为你的目标牺牲什么吗?恐怕她已经牺牲过,轮到自己来回答她的质问了。
“李敏难道不是对的吗?我们三个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三名施法者,为什么我们不能结束这个夏季,让季节回到正常状态呢?”
“这是因你的感性而产生的想法,而非理性。”瓦尔塞克说道,“我们不能强行改变气候,这样做不会有用。”
“李敏绝不会说出你这样的话来。”
“你不是李敏,不能和她一个想法。她是个年轻的笨女孩。”
“你看到的是个笨女孩,可我看到的是一个能够拯救世界的女人。”
“拯救世界?”
“嗯哼。”伊森卓拉转过头去,开始背诵一篇上古预言。
世逢末劫之时,智慧将消失不见,
正义亦将降临人世。
勇气将化作愤怒,
而所有希望,将会被绝望吞噬。
死亡将展开它的双翼,遮天蔽日。
命运破灭,万劫不复!
“好吧,我就知道你知道。”瓦尔塞克哼了一声,不悦的看向伊森卓拉:“你也看了那书里的预言。哼,这些使命,预言,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你和我将会并肩面对灾难,也许李敏会和我们一同战斗,但世界并不能只靠她一个人来拯救。而且我们怎么知道这些预言是不是真的?地狱魔王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毁灭世界了……”
瓦尔塞克停下话语,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么,二十年前,你在哪里?”
伊森卓拉小声问道。这是个两人都默契的避之不谈的话题,在亚瑞特山上,最危急的关头,瓦尔塞克在哪?
“我,我调集了所有能帮忙的力量,去亚瑞特山参战……”
这是真的,瓦尔塞克在末日降临时确实穿针引线,为卡萨斯元帅的远征军提供了很多助力。但两人都知道伊森卓拉在说什么,在一开始,伊森卓拉宣布自己要去追捕黑暗流浪者时,瓦尔塞克却躲在他的书房内,没有和年轻莽撞的女巫一同前往坎杜拉斯。也许,在哈洛加斯被围攻的最紧急的时刻,有另一位大法师的助力,一切都会被逆转?这谁也说不清。
“唉。”出乎瓦尔塞克意料的,伊森卓拉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追着这个伤口往下撕:“年龄让你变得胆怯了。”
“而你的年轻让你依然鲁莽轻率。”瓦尔塞克深吸,说道:“你不能插手这件事。”
“你让我来协助调查,现在却又说我不能插手?”
伊森卓拉笑了,她能感受到体内已经趋于消散的恶魔,正化作庞大的魔力要宣泄出来。等办完这件事后,她就再也不会听命于瓦尔塞克了,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比如害死了杰拉曼德的幕后黑手,以及,阿连娜在等她,温柔的归宿和爱意的怀抱在等她。
“我会做我必须要做的。”伊森卓拉一边说,一边转身打算离开,“就像你一样。”
瓦尔塞克转身,背对离去的伊森卓拉。他看向李敏,她正在照料一个中暑晕倒的孩子。那个孩子在发烧,他的面颊通红,皮肤上渗出汗珠。李敏释放了一个法术,让她双手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然后她用手捧住那个男孩的脸。男孩平静的叹息一声,一点微风吹起了他前额被汗水粘结的发丝。
晚些时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温度也随之降低了一点点,这于事无补,但没有了阳光的映照,人们能够好过一点。
伊森卓拉找了间没人的屋子,开始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伊森卓拉已经满足了最困难的事情,也就是大量魔力,她现在需要编制一个法术模型,将这些法力灌注其中,然后控制着它完成释放过程,将整片大沙漠的温度逐步降低。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这会让他变成精神分裂的疯子,或是干脆脑袋烧掉。但伊森卓拉认为自己可以,毕竟这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能在一个改变天气的法术上阴沟翻船?
况且,她可是李敏的师傅,没道理徒弟小时候就能做到的事,自己现在却功亏一篑。
于是,法术开始了。
伊森卓拉的法术由恶魔供能,她打算从空气中取走热量,降低气温。这是冒险的行为,但经过伊森卓拉的计算,如果她定量抽走温度,那么这场诡异的夏季将会一点点消弭,如果不是这样,那伊森卓拉再停止抽走温度也未尝不可。
经过千锤百炼的精神控制着法术模型,伊森卓拉可以感到自己体内的恶魔正在哀嚎。对于曾经折磨过阿连娜的存在,伊森卓拉一丝好感都没有,她巴不得赶紧抽死这个该死的寄生魔。
温度开始下降了,伊森卓拉仔细感受着魔法纹路,她能感受到夏季正在离开现实,随着热量的褪去,秋季正在回归。
很好,就这样,她能做到。在那个恶魔死前,她也许还能给这鬼地方下一场雨。很轻松,自己的控制也很稳定,法术大获成功。
伊森卓拉露出微笑,她几乎已经想好要怎么去和瓦尔塞克吵架了,一定能辩的他哑口无言。到时候,再让阿连娜进来和老头见一面,接着两人就头也不回的离开萨瑞圣所。
门被打开了。
迈克尔·楚出现在门口,伊森卓拉看着他发愣。她的脑子变迟钝了,开口问道:“阿连娜来了吗?”
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的恋人会出现在刺客身后,这一切顺利的让她失去了警惕心。
迈克尔·楚拔出一对利刃,又用另外两只手拔出另一对利刃。它下半身的鳞片在沙地上快速滑动,转瞬间就到了女巫面前。
伊森卓拉睁大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她选择了出手最快的闪电法术,用静态立场想要逼退敌人,但那个怪物的刀刃很明显有破魔效果,它不受影响的冲了过来,将桌椅家具全都扫倒。伊森卓拉的电火花根本没有命中,全都打在了桌子上,将木桌烧得焦黑。
女巫的法术模型彻底失控了,在迈克尔·楚扑向她的瞬间,伊森卓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她美好的未来化作了泡影,从指间流走,再也无法握住。
肚子一阵剧痛,鲜血如同开闸了般涌出,粘稠的落下,流淌在地上。
好疼。
伸出格挡的手臂被砍中,身体失去平衡,侧翻在地上。
手臂也好痛,但肚子不痛了,没什么感觉了。
头被重重的踢了一脚,歪到一边了,看不清。
真狼狈,让她看到会嘲笑我吧?
阿连娜……
伊森卓拉狂怒的用烈火焚烧一切,但她的意识只能维持几秒,大量魔力顺着原先构造的法术模型全都化为了抽取温度的效果。整个鲁·巴哈社都变成了冰雕。
屋里的战斗结束了,它迅速收起手臂和尾巴,化作迈克尔·楚,然后悄然溜走。
他在屋外险些被另一个刺客的狂怒杀死,但那个刺客急于进入屋子,最终迈克尔·楚成功的逃离了这里。
阿连娜闯进屋内,她脸上带着血迹和被冻结的寒霜,一只手缺了根拇指,无力的垂在身侧。她来到伊森卓拉身边,跪在地上。
泪水打湿了伊森卓拉的脸,让垂死的法师眼珠动了动。
“你……”阿连娜看着没有焦点的眼神,知道伊森卓拉已经看不见了。她的意识已经破碎,被反冲的魔力搅成了碎片。
太晚了,她已经死了,已是回天无力。
也许还能再见一面。
阿连娜忍着体内魔能乱窜的痛苦,用完好的手温柔的按在伊森卓拉额头上,所触之处一片冰冷。她将自己的意识潜入了伊森卓拉的脑海。这是刺客的转化技能,她从来只是粗暴地用来洗脑那些野兽和敌人,这么小心翼翼的潜入一个将死之人的意识还是第一次。伊森卓拉的意识海内冰冷刺骨,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存在了。
阿卡拉特,帮帮我吧。
阿连娜从不祈祷,但她此刻却向一切可能帮助她的神明和天使发愿。
然后,她见到了。
怎么才来?
伊森卓拉打开门,迎接阿连娜进屋。
刺客迷迷糊糊的走进屋内,温暖的壁炉驱散了她刚刚穿过海洋的凉意。坐在壁炉前烤火的是野蛮人和罗瑟韦尔,他们向阿连娜招招手,伊森卓拉牵着她过去,然后自顾自去到了一边。
小姑娘,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阿连娜嗫嚅着,没能说话。野蛮人和罗瑟韦尔爽朗的大笑起来,这丫头怎么还腼腆上了,快快快过来坐,外面冷不冷?我们这有烈酒,要不要来上一点?
杰拉曼德从她身边绕过,正捧着劈好的木头丢进壁炉去,他见到阿连娜热情的打招呼:阿卡拉特啊,再见到你真高兴,你刚刚祈祷了对不对?我能听见,那可真够虔诚的。
得了吧你,少忽悠人家小姑娘。
卡西娅拉走了杰拉曼德,随后递给了她一个盘子,指了指餐桌,上面还剩了些食物:不好意思啊,但谁教你来的这么迟呢?
谁叫你来的这么迟呢?
阿连娜的心突然刺痛了,她不由自主的流出泪水。
不,不要走,别——
祖尔将她拉到了角落,他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难受吗?正常,但我跟你说,时间不多了,别再看我们了。
什么意思?
我们是她的记忆,你一定要和我们聊天吗?再过一会,伊森卓拉就彻底失去意识了,你真的要和我们一直聊下去吗?
祖尔收敛了下,将露出十颗牙齿的笑容改成咧嘴大笑:快去,快去!
然后他猛推了阿连娜一把,将她推进屋里。
凯恩的拐杖差点没将她绊倒,老头正和另一个高大身材的老法师交谈,见到阿连娜还打招呼,阿连娜只好点点头,敷衍的对付过去。
找啊找,找啊找。
游侠们在练习射靶,阿卡拉和卡夏检阅着训练有素的游侠,阿连娜悄悄从旁边走过。
亚特玛和她的丈夫在端上菜品,阿连娜贴着墙溜走,却被老板娘的儿子发现,非要请她喝一杯饮料再离开。
奥玛斯轻轻推了一把阿连娜,将她从娜塔亚不善的目光中解救出来,随后两人在阿连娜不能观察到的角落中逐渐化为泡沫。
一个光形在前方指引着她,阿连娜不由自主的向前跑去,跟随着那些长长的流动的翅膀。
温暖的屋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火红色的石头殿堂,阿连娜知道,这里就是伊森卓拉最害怕的地方了。
果然,她走近那颗不知其型、不明其状的世界之石,在那具破碎尸体前,一个女孩在哭。
哭的稀里哗啦,伊森卓拉是那么年轻,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阿连娜从背后抱住她。
伊森卓拉转身,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抱紧。
这次我不会离开你了。对不起。我太迟了。
墨菲斯托,巴尔,迪亚波罗。它们张牙舞爪的从后面冒出,追着两人跑。
阿连娜牵着伊森卓拉的手,跳进了世界之石,从它表面泛起的涟漪中跃出,无限的光芒包裹着她。
有几个法师在对练,阿连娜躲开他们的法术和光芒。
这是萨瑞圣所,阿连娜猜测。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随手将那些法师打飞到天上,任凭他们发出害怕的叫声,一直飞一直飞,直到变成一个黑点。看不见了。
进去吧,她就在里面,大家在等你。
阿连娜点头,打算走进大殿。
在她身后,阴魂不散的恶魔又发出猖狂的笑声。
无边无际的恶魔在嚎叫,七魔神出现了,整个地狱都来了。不光它们,还有那些青白色的天使,它们在尖啸着,渴求人们的灵魂。
女孩轻蔑的笑了笑,拦在阿连娜进入的圣所门前,她手上燃起紫色的火焰,身体透过星辰的光芒。无穷无尽的力量服从她的意志。
阿连娜进入了圣所,伊森卓拉在等着她。
笑意盈盈,爱意满满。
两人携手,跳起一支她们从未跳过的舞,伴随着缓慢柔和的优美圆舞曲,大家围绕着她们,一同伴舞。杰拉曼德贵族般的舞步,卡西娅富有力量感的步伐,野蛮人的战舞,罗瑟韦尔笨拙的狗熊姿态,凯恩拉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乐器,祖尔静静地看着她们,向阿连娜挤出笑容。
她能听见她对她说的话,而这会飞快的消耗她所剩不多的意识。
不要放弃,这个世界需要每一份力量。
我要和你一同离开。
不要。帮助我,帮我去帮更多的人。
你的徒弟,她就足够了。
不够的,她还太嫩。你不要直接去帮她……
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听话,乖。我需要你。
……
快走吧,不要让她发现你,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不要走,和我说话,不要离开我!
我要走了,而你要勇敢。
我爱你。
我爱你!回应我啊。
我爱你啊……
周遭的一切正在迅速淡化,这支舞仍然在继续着,充满了柔和的爱意,以及眷恋的不舍,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记忆中继续着。
在她们身边伴舞的人们一个个都在消失,伊森卓拉的意识显然已经无法再支撑住如此众多纷杂的景象。杰拉曼德在行礼,随后消失,卡西娅笑了笑,原地不见了,野蛮人和罗瑟维尔、祖尔凯恩他们都在往外走去,逐渐也消失在了阿连娜的视线中。
大家都走了,紧接着萨瑞圣所也消失了,她们两人在一片空白的虚无中起舞。圆舞曲也消失了,但此时此刻音乐已经不再重要,剩下的就只有那两个翩翩起舞的人,在一片空空荡荡之中,只有二人在跳着优美的舞蹈。
但任何舞曲都有结束的时刻,虽然没有音乐,她们也知道,此时已然终结,此地也即将离去。伊森卓拉怀着有些羞涩的笑,最后一次搂住了阿连娜,两人互相用鼻尖轻顶鼻尖,嘴唇微微相碰,紧紧对视。
手臂开始消散。泡沫一样的,从头到脚,伊森卓拉越来越快消失着,但她脸上的笑容却从未褪去,直到消失,她一直都深情注视着她的舞伴。
你真美啊,请等一下!
温暖渐离,全然的孤独降下夜幕。
当其他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虚无的空白时,阿连娜仍然在注视着伊森卓拉充满爱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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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一段《萤火虫》原文
(辅助本篇观看,请勿将同人完全带入原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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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鲁·巴哈社异常安静。只有在这个时候还不断从沙漠中吹来沙尘的风在拨动着挂在每个棚屋前的皮革和布匹,发出轻微的拍击声。街上没有一个人,不过窗口还能看到点亮的油灯。而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外一件事抓住了。
这里的空气是冷的。
当我们走进这座镇子的时候,一阵战栗从我的肩膀一直延伸到双臂。寒风吹过我的全身。我已经这么长时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以至于我的身体一开始对它发生了强烈的抗拒。但我能感觉到,我的肌肉缓缓地松弛了下来,仿佛无尽的炎热造成的紧张感终于在清风温柔的抚触中放松了下来。
李敏召唤来许多光球,并让它们飞散到镇子各处。在它们完全消失以前,这些闪烁的光球照亮了地面和建筑物。这是一种全新的法术,我以前从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我问她。
李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了吗?”
“很冷。”我说。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李敏说,“这里充满了电荷。我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所以,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法术造成的,或者这种情况的产生完全是另有原因。”她说完这番话,就陷入了沉默。我只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深深的忧虑。
我跟随着她沿蜿蜒的道路前进,频繁地转弯。虽然已是子夜时分,即使是对一座沉睡中的城市而言,这里还是让人觉得太安静了。随着风势渐渐减弱,就连吹动布匹的声音也消失了。现在我只能听到我们踏在硬土路面上的脚步声。我的耳朵里甚至出现了自己焦急的心跳声。李敏却毫不迟疑地带着我在空旷的街道上快步前行。最终,她来到一幢房子残破的木门前,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你要干什么?”我悄声问着,继续跟随李敏走进了那道门——我甚至不敢用力去踩这里的泥土地面,唯恐脚下发出太大的声音。
当我张开嘴,想要叫住李敏,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肩膀时,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消失在我的呼吸里。我的手也在中途停住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但我们的出现没有引起他们的任何反应。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三个冰冷的雕塑。那个女人的嘴唇分开,仿佛一个刚刚说出口的字还悬浮在半空中,却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了。在她的身边,那个男人正转头去看着孩子。孩子将一只手伸过桌面。桌上还摆放着刚刚烹制好的食物。只是食物上没有一丝热气。而月光仿佛吸走了这里的所有色彩和生命。
“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悄声说道。
“我不知道。”李敏走过这个房间。她的双眼在观察我无法看到的东西——奥术能量的编织脉络,“这个法术的外形已经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消退了许多,就好像一场暴风雨过后,地面上只残留着一些水洼,天空中还飘着几缕云影。”
我走出了这幢房子,让李敏继续进行探察。对于那里面的情景,我已经看够了。几分钟之后,李敏也走了出来。
“她想要从空气中取走热量,降低气温,但她的法术失控了。寒冷骤然爆发,空气冻结了。”
“她?”我问道。当然,我知道李敏说的是谁。
“伊森卓拉。我认得她的法术的纹路,就像我认得你的。而且极少有贤者能够尝试这个法术。”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不够强大。一开始,她的法术也许是有效的。但是当她无法支撑这个法术的能量消耗时,法术的构架就开始被削弱,最终解体。”李敏的声音中发生了波动,“这是我的错。”
“伊森卓拉需要我们。”我说道,“我们必须找到她。”
李敏施放出飘浮的光球,帮助我们进行搜索。但在所有的房间里,我们都只看到了同样的景象:所有的人都被冻结了。仿佛我们正走在一片诡异的雕塑群像中,一座寂静的墓地里。到处都没有伊森卓拉的影子。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她。这幢棚屋看上去和其他的屋子没什么两样,但李敏相信伊森卓拉就在里面。她停了一会儿,才推开这幢屋子的拼接木板门。我跟在她的身后。
这幢房子内部的情况和其他的房子很不一样。当我们已经渐渐习惯了那种怪诞的静止状态以后,却发现这里显然刚刚发生过一场暴力争斗。泥砖墙壁上还留有烈火烧灼出的大片黑色焦痕。室内桌椅之类的家具或者被烧焦,或者翻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灰气味。我能在这里感觉到一些东西。不过那并不是像李敏感觉到的那种,魔法印记,而是一种原始的、直觉性的反应,让我手臂上的毛发全都直立了起来。然后,我看到了我最害怕的景象:伊森卓拉,她的躯体倒在地上,如同一个被不经意间丢弃的布娃娃。鲜血从她的手臂和肚子上的伤口中流出来,汇聚在木质地板上。她的皮肤有一部分变成了黑色,头不自然地歪向一旁,两只空洞的眼睛盯住了地板。
李敏冲到伊森卓拉身边,跪倒下去,将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女巫抱在怀里。泪水如同泉水般从她的面颊上滚落。
“这里发生了什么,老师?”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们就这样哀伤地沉默着,直到李敏决绝地放开伊森卓拉的身子,站起了身。
“这里的火焰并非全都来自魔法,”李敏说道,“伊森卓拉的法术早已消失了。但还有一些法术消失的时间更晚。它们也生成在伊森卓拉的法术之后。”
“当一位贤者失去对法术的控制时,其结果可能是非常混乱的。这种情况我曾经见过多次。”
“她不是被魔法杀死的,老师。”李敏说道。
“也许不是,但肯定是她的法术导致了这一切。这座镇子被毁掉了。她也死了。她保护了谁?她又拯救了谁?回答我!”我的声音在这种非自然的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
“你就是个瞎子。”李敏愤怒地说,“伊森卓拉拼命想要帮助他们。这要好过你做的所有事情。我不会对受苦的人袖手旁观。我决不会再这样了。当世界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逃避。”
“难道要让人们因为你的失败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像这座镇子对伊森卓拉那样?难道你要为了自己的英雄主义而牺牲无辜者吗?”我问道。
“不。”李敏轻声说道。
片刻之间,我这个天赋绝伦的学生似乎依旧是那个小女孩。我悲痛地凝视着死去的挚友,再没有说一句话。死去的伊森卓拉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离去的时候,李敏用法术点燃了这幢房子。伊森卓拉,她曾经的导师,平静地躺在地板上。伊森卓拉闭着眼睛,她的任务结束了。随着火越烧越旺,水滴沿着她的面庞滑落,如同一颗颗泪珠。我牵着李敏的手臂,走出了燃烧的房子。
李敏和我对视。那双眼眸中依旧充满了悲伤和愤怒,但更加令我动容的却是一种坚毅的决心,“我不一样,我不会失败。”
我们走过寂静的小镇,各自陷入沉思。这里的每一幢房子中都隐藏着一些什么——想到此,我的心中尽是不安。我在驼背上回头眺望鲁·巴哈社。那些在丘陵间起伏不定的狭窄街道两旁还有上千盏油灯在闪烁。很快,它们就像是一大群萤火虫,消失在夜幕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