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辉月城。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巨蛇河南岸这座银白色的城池上。破法者在城头列阵演练,整齐的呼喝声穿透云雾,惊起一群飞鸟。远行者们正在加固城防工事,一捆捆箭矢被搬上箭塔,一桶桶火油被运到城墙根下。风行者们轮番出城侦察,银灰色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山林里。
柳依月站在观景台上,望着这一切,心中却想着五日前那场军议上定下的种种安排。凯琳的实验室终于安静下来——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为破法者锻造附魔战刃的工作中,据说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莉亚德琳每日亲自督训,把骑士团练得叫苦连天。连柳幽月都被抓去帮忙,每天跟在艾萨莉身后,给伤兵换药、给老人送饭,忙得脚不沾地。
但五天了,镇南关外那道粉紫色的光芒依旧在远处闪烁,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殿下,您该歇歇了。”
身后传来莉亚德琳的声音。这位辉月骑士团大团长一身戎装,显然也是刚从训练场回来。她走到柳依月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柳依月摇了摇头:“睡不着。”
莉亚德琳沉默片刻,忽然道:“幽月那丫头呢?”
柳依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大早就跑去找艾琳了,说是要学射箭。我看是又想偷溜去醉仙居。”
“醉仙居?”莉亚德琳眉头微皱,“那个熊猫人的酒馆?”
“嗯。”柳依月转过身,“走吧,去看看。顺便……我也想找林聊聊天。”
---
醉仙居依旧热闹非凡。
林·风暴烈酒那圆滚滚的身影在酒桌间穿梭,腰间那个永远装不满的酒葫芦晃来晃去。他一边给客人倒酒,一边笑呵呵地招呼着新来的客人,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喜气。
“来来来!尝尝这个!刚从巍京运来的百花酿,据说连玉龙大人都夸过!”他一巴掌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角落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说什么。
柳依月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那两道身影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径直走过去。
“艾琳,幽月。”
两个小丫头同时僵住,缓缓回头。
“月……月儿姐姐……”柳幽月的声音开始发颤,手里还攥着一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小酒囊。
艾琳倒是镇定一些,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心虚。她站起身,讪讪地笑了笑:“殿下,我们……我们就是来学喝酒的!不对,学射箭!喝酒……喝酒只是顺便……”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两个小丫头乖乖地把酒囊交了出来。
“回去再收拾你们。”柳依月收起酒囊,转身向林走去。
林早就看见了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他迎上来,乐呵呵地说:“殿下,别怪她们。小孩子嘛,好奇,正常。”
柳依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林给她倒了一碗酒,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眯起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柳依月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外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忽然叹了口气。
“备战的事,我也听说了。”他放下酒碗,难得正经起来,“外头那些传言,是真的?”
柳依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怀念,也有一丝自嘲。
“殿下,您知道我是怎么来这儿的吗?”
柳依月抬起头,望着他。
林指了指自己圆滚滚的身子,笑道:“我啊,在艾泽拉斯有个毛病——特别喜欢蹭酒喝。哪家酒馆开业,我去;哪家酒窖开门,我去;哪家酒庄酿酒,我还去。为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交了不少朋友。”
他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那天,我听说高等精灵的酒窖里进了批新酒,据说是从太阳井那边运来的,品质极好。我琢磨着,去蹭一顿,不过分吧?”
柳幽月和艾琳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蹲在一旁,听得入神。
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然后我就去了。那酒是真好啊,我喝了一桶又一桶,最后醉得人事不省,一头栽进最大的酒桶里。”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船上了。殿下您组织的那场大撤退,把整个酒窖都搬空了,连我一起搬了过来。”
柳幽月捂嘴偷笑,艾琳也忍俊不禁。
林叹了口气,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懊恼:“在桶里漂了不知道多少天,等被放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震旦了。一开始我还挺懵的,后来发现这里的酒也不错,就留下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柳依月,眼中满是真诚:“殿下,我这么说您别介意——虽然来这儿的理由有点荒唐,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这里挺好,真的。”
柳依月望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就好。”
林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身穿青袍的文官跌跌撞撞地冲进酒馆,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柳依月身上,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辉月郡主!玉龙殿下遣我前来,请您即刻启程前往上吴,文渊阁议事!”
柳依月霍然站起。
那文官双手呈上一封玉简,声音沙哑:“殿下说,事态有变,十万火急!”
柳依月接过玉简,展开。元伯的字迹工整如刻,只有短短一行:
“辉月郡主亲启:传送将断,盼速至。元伯拜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传送将断?
林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柳依月身边,低声道:“殿下,路上小心。”
柳依月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望向林:“林,帮我照看好幽月。”
林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大板牙:“殿下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这小丫头。”
柳幽月跑过来,一把抱住柳依月的腰,小脸煞白:“月儿姐姐,我要跟你去!”
柳依月低头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让她去吧。”莉亚德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位辉月骑士团大团长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留在这里,她也不会安心。”
柳依月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但你必须听话,不许乱跑。”
柳幽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嗯嗯嗯!我保证!”
---
传送漩涡的出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
上吴,文渊阁。
柳依月踏出漩涡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文渊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直入云霄,无数藏书阁错落其间,仿佛整座山都被书籍覆盖。阳光透过琉璃瓦洒落,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那些忙碌的司天丞所吸引。他们围在传送法阵旁,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参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辉月郡主,这边请。”
一名身穿青袍的文官快步上前,恭敬地欠身引路。
柳依月微微颔首,带着莉亚德琳和柳幽月跟随他,沿着青石小径向文渊阁深处走去。
柳幽月紧紧攥着柳依月的衣袖,好奇地东张西望,却不敢出声。她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藏书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申珠:这地方……三哥的藏书阁,当年我偷跑进来过一次。】
柳依月心中一动:“你偷跑进来做什么?”
【申珠:找吃的。结果翻遍了所有阁楼,连一块点心都没找到。最后被三哥抓个正着,他罚我抄了三天书。】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却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文渊阁顶层,一间雅致的书房。
门被轻轻推开,那名文官欠身道:“玉龙殿下,辉月郡主到了。”
“请进。”
元伯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却隐约带着一丝疲惫。
柳依月迈步走入。
书房不大,四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了各类典籍。窗前设一方案,案上摊着几份舆图,旁边搁着一杯已凉的茶。
元伯坐在案后,依旧是那身青灰长袍,面容清癯,鬓角的白发似乎比两年前又多了几分。他抬起头,望向柳依月,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辉月郡主,别来无恙。”
柳依月微微欠身:“玉龙殿下安好。”
柳幽月躲在柳依月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玉龙。她的目光在元伯那张清瘦的脸上转了几圈,又落在那些堆满书架的书卷上,最后悄悄扯了扯柳依月的衣袖,小声问:“月儿姐姐,这些书他都看过吗?”
柳依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莉亚德琳则静静立在门边,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元伯的目光掠过柳幽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温和:“这就是陆先生当年和你一起从西域风雪中救下的那个孩子?倒是好根骨。”
柳依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正是。”
元伯轻叹一声:“陆先生当年与我说起过这事。他说,那孩子命不该绝,便顺手救了。如今看来,倒是结了一段善缘。”
柳幽月眨眨眼,小声嘀咕:“陆叔叔是好人……”
元伯没有接话,只是望向柳依月,轻声道:“坐。”
---
柳依月在案前坐下,柳幽月乖乖蹲在她脚边,不再说话。
元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郡主可知道,龙帝陛下为何闭关?”
柳依月摇了摇头。
元伯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是巍京的方向,是那座悬浮于空中的天廷所在。
“陛下在筹备一件大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述说一个古老的秘密,“一件关乎震旦存续的大事。”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望向柳依月:“郡主可知,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并非唯一?”
柳依月心中一动。她当然知道。她来自艾泽拉斯,师父来自大唐,如今又到了震旦。但元伯此刻提起,显然另有所指。
【申珠:三哥要讲那个了。】
“哪个?”
【申珠:平行世界。我父帝一直在做的那个事。】
柳依月心中了然,没有打断。
元伯缓缓道:“有无数个震旦,存在于无数个平行世界之中。有的与我们一般,绵延五千余年;有的早已毁灭于混沌之手;有的还在终焉之时的阴影中挣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脚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问:“月儿姐姐,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多震旦?”
柳依月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出声。
元伯继续道:“龙帝陛下,要做的,是将这些支离破碎的震旦,重新合为一体。”
柳依月瞳孔微缩。
“这不是易事。”元伯的声音依旧平静,“若强行融合,只会让两股洪流相撞,将一切都撕成碎片。所以陛下在放慢速度——让那些平行世界的碎片缓缓渗透进来,给这个世界适应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渊:“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五年,也可能需要八年。但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随着渗透的加深,那些处于终焉之时边缘的世界,正在将更多的混沌之力投射过来。人心惶惶,内部分裂。有些地方的官员,已经开始质疑巍京的权威。”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四省新军,就是为了应对这个?”
“正是。”元伯点了点头,“卫北的长垣边军,卫西的鎏金浮屠,卫东的伏波龙骑,岭南的背嵬猛士——他们在过去几年间日夜整训,就是为了今天。”
他走到案前,重新落座,从书架上取出一卷舆图,在案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巨大的震旦全境地图,山川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柳幽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案上。她指着舆图上一处标着“皓月林”的地方,小声问:“月儿姐姐,这里是不是有很多树?”
柳依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元伯已经微微一笑,替她答了:“那里是龙族猎场,确实有很多树。还有一种叫月鸾的神鸟,能在月光下唱歌。”
柳幽月的眼睛更亮了。
---
“郡主虽然在震旦生活许久,但或许对这片土地还不甚了解。”元伯的声音温和而缓慢,“今日既有机缘,便容我为郡主细说一番。日后你要借助道标往来各方,总得知道那些地方是什么模样。”
柳依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
舆图之上,震旦的疆域被划分为五大区域,每处都标注着龙子的封地和重要城池。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古老国度的浩瀚与厚重。
【申珠:三哥讲起课来,还是这个调调。】
“什么调调?”
【申珠:慢条斯理,不紧不慢,恨不得把每个字的来历都给你讲一遍。当年我们几个听他一讲课就犯困,连六哥那个话痨都能睡着。】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却还是凝神细听。
元伯的手指首先点在舆图的最北端,沿着那道蜿蜒的城墙缓缓移动。
“卫北列省,由飙龙妙影镇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二姐镇守长垣数百年,那条巨龙般的城墙自西向东横贯北境,全长三千七百里,每块墙砖都镌刻着镇魔符文,垣外便是混沌荒原。”
他指向长垣西端。
“此处是蝰门关,飙龙亲自坐镇。她曾在此独战恐虐血军,一爪劈裂混沌颅座。硝硫路首府南皋,震旦的军工心脏,天下最好的火器皆出于此。第九高墙汇聚顶尖工匠,日夜炉火不熄。岩镔路首府魄魅,则是魔法工业城,符文工坊将法力镌刻于甲胄。雍昌附近有兵马俑墓园,沉睡数千俑士禁卫,若有必要,它们随时可以苏醒。”
柳幽月听到“兵马俑墓园”四个字,忍不住问:“那些石像会动吗?”
元伯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会。它们沉睡了数千年,只等龙帝一声令下。”
柳幽月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柳依月身边靠了靠。
【申珠:那些俑士禁卫……我见过一次。打仗的时候,它们站在那里,比城墙还可怕。】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柳幽月的手。
元伯的手指向东移动。
“京畿路首府巍京,乃帝都所在。天廷悬浮于上,龙帝月后居之。明珠城是陪都,商贾云集。鳌门关为长垣东端,龙江便发源于此。”
他顿了顿,又指向东北一隅。
“玄原路首府海琪,是龙江入海口的港口城市。此地原是玄龙墨襄的封地,如今由溟龙代管航运。隔海相望便是邑韩,常有船只往来。”
【申珠:玄龙……墨襄。】申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封地羌城忙着恢复白骨之路的商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柳依月心中一动,却没有多问。
---
柳依月听得入神,柳幽月也瞪大了眼睛,小脑袋跟着元伯的手指转来转去。
元伯的手指移向西方。
“卫西列省,镔龙昭明镇守。西境无长垣庇护,昭明便是移动的城墙。次元石沙漠首府上阳,是商贸枢纽,长牙之路起点。沙砾含混沌能量,入夜泛幽绿荧光。函丹关横接玉水,纵连八百里火药之路。昭明麾下长铍虎贲号称‘卫西诸省的叹息之墙’,鎏金浮屠骑乘护法石狮,魔免之躯专克混沌巫师。”
柳幽月眨眨眼:“魔免是什么?”
元伯耐心道:“就是法术对他们无效。混沌巫师最擅长的就是施法,遇上他们,等于废了一半武功。”
柳幽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对柳依月说:“月儿姐姐,咱们的破法者也是魔免吧?”
柳依月点了点头。
柳幽月得意地笑了:“那咱们也不怕混沌巫师!”
【申珠:这丫头,倒是会举一反三。】
“嗯。”
【申珠:比小时候的我聪明多了。】
柳依月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起。
元伯继续指向西南。
“绅缙荒原首府翰宇港,震旦西南最大交通枢纽,盛江发源地,白骨之路的起点。此处原是光龙申珠的封地,羌城便是光龙旧居。如今由昭明代管,玉舰队泊地便设于此。”
柳幽月忽然抬起头,望向柳依月腕间的玉镯,小声问:“月儿姐姐,申珠姐姐以前住在那儿吗?”
柳依月低头看了一眼玉镯,镯中金光微微跳动。
【申珠:羌城……】申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小时候最喜欢在城外的草原上跑。那里的草很高,可以把我整个人都藏起来。二姐来找我的时候,经常找不到。】
柳依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元伯讲述。
---
手指移向东方。
“卫东列省,溟龙胤隐镇守。五妹外表温和,内心坚韧,巨龙舰队统帅,与黑暗精灵对决数百载。抚州是舰队母港,高等精灵贸易租界。东河诸侯麾下有巡防海营,火器繁多。伏波龙骑骑乘蛟龙,可于海上作战。海察司位于离山之巅,监视整片水域。红水渡口因古战场得名,玉舰队驻地拱卫海疆。”
柳幽月又忍不住问:“蛟龙是什么?比龙还厉害吗?”
元伯微微一笑:“蛟龙是龙族的远亲,不如龙子尊贵,但在海中也是霸主。溟龙麾下的伏波龙骑,便以蛟龙为坐骑,可海陆两栖作战。”
柳幽月倒吸一口凉气:“好厉害……”
【申珠:五姐的蛟龙,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我缠着她要骑,她不让我骑,说我还小,会被摔下来。后来我自己偷偷骑了一次……】申珠的声音顿了顿,【被摔下来之后,躺了三天。】
柳依月差点笑出声,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
手指移向南方。
“岭南羁縻府,烛龙离祷镇守。六弟性情刚烈,与美猴王亦敌亦友。伏鸿城位于天离裂土,雨林密布,凤凰神庙香火鼎盛,南离烛守便从此处招募。麾下仪镗背嵬、炎麟武骑、焚风猎骑,皆是南疆猛士。镇南关是反击蛇人的跳台,望舒守卫常驻。阿什昂之塔镇守通往库里什的必经之路。”
柳幽月听到“美猴王”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是那个在醉仙居喝酒的猴王叔叔?”
元伯微微一怔:“你见过他?”
柳幽月连连点头:“他经常来醉仙居,一个人喝酒,林叔叔陪他。林叔叔说,他心里有事,让他自己待着就好。”
元伯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是啊,他确实有事。那个世界的事。”
他没有再多说,手指移向舆图中央。
---
最后,手指落在舆图中央。
“中央四省,由天廷直辖。”元伯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天庭河原是我的封地,首府上吴。文渊阁藏书百万,天下学子汇聚。氏隆是水运枢纽,盛江与鸿运河在此交汇。”
他指向一处标注着“农昌”的平原。
“农昌盆地,魂龙诗阎摩长眠之地,是震旦粮仓,可储十年之粟。诗阎摩之陵便在此处。”
柳依月心中一动。魂龙诗阎摩——光龙申珠的长姐,那位远古战殁、魂镇龙江的守护者。
【申珠:……长姐。】申珠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从来没见过她。她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腕间的玉镯。
元伯又指向一处湖泊。
“天湖路首府瞻世,原是曦龙明衍封地,如今由我兼管。昊天殿是祭祀圣地,每年春季桃花诗会,文人墨客汇聚。念安寺曾是龙子血战之地,九州池便坐落于此,是天廷龙卫休养训练之所。”
柳幽月小声问:“念安寺……是什么地方?”
元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沉默了很久。
柳依月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轻声道:“殿下?”
元伯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更低沉:“那个地方……以后再说吧。”
柳幽月还想再问,被柳依月轻轻按住。
【申珠:念安寺……】申珠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复杂的情绪,【那是三哥和二姐最不愿提起的地方。】
“为什么?”
【申珠:因为那里,他们亲手杀了曦龙和玄龙的亲卫。那些将士,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曾经一起喝酒一起打仗。可那一天,他们成了敌人。】
柳依月沉默了。
元伯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一片密林。
“皓月林,龙族猎场,首府昆兰,龙帝直辖。昆兰矿场产足赤精金,锻坊打造天廷龙卫兵器。星坡有钦天监,天柱石林是空军训练场所。鸦巢是月后特务网络总部,白玛瑙鸦人遍布全国。时代桂树在皓月庄附近,想必你已经见过。”
柳依月点了点头。她当然见过那株参天巨树,那是和辉月城的守护圣树齐名的另一颗巨树。
【申珠:时代桂树……那是母后的东西。据说它的树叶能让人梦见前世今生。】
“你见过?”
【申珠:见过一次。梦见我自己小时候,在羌城的草原上跑。】
柳依月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元伯又指向东部。
“巨蛇河口首府代城,巨蛇河入海口。你的辉月城便坐落于此——大运河以东,巨蛇河口以西,库里什边区以北,巨蛇河南岸,不得不说当年你选址的地点不错。离山首府世武,水利工程中心,世武大坝拦河蓄水。玉江三角洲首府抚州,溟龙封地,巨龙舰队母港。千迈城是玄龙旧部潜伏之地,那里的奸奇教团总是剿不干净,千桥之城建于水上,桥梁近千。”
柳幽月眨眨眼:“千桥之城?有一千座桥?”
元伯微微一笑:“夸张的说法,但也确实不少。千迈城因特殊的地理位置,城市有一大部分建立于水上,被大小近千座桥梁连接。”
柳幽月倒吸一口凉气:“那得迷路成什么样……”
【申珠:这丫头,关注点真奇特。】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
介绍完陆上疆域,元伯的手指移向舆图上的蓝色脉络。
“震旦之地,江河纵横,龙脉流转。你日后行走四方,离不开这些水道。”
他指向北方那条最宽阔的蓝色线条。
“龙江,北境天堑。发源于鳌门关,流经京畿路、玄原路,于海琪入海。魂龙殿下长眠江底,除晨午昏三桥外,万物不得浮于江上。江面常年有银鳞荧光闪烁,那是长姐在回应祭祀。”
柳依月心中一动:“祭祀?”
元伯点了点头:“每年霜降,龙江两岸的百姓会往江中投放祭品,祈求魂龙护佑。那些祭品沉入江底后,会化作银色的光点,浮上江面。那是长姐在回应他们。”
【申珠:长姐……她一直都在。】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腕间的玉镯。
元伯手指移向中央,一条自西向东的大河蜿蜒而下。
“玉江,震旦中部命脉。发源于次元石沙漠北函丹关西侧,流经星坡、天湖、昊天殿、瞻世、千迈,之后一分为三,至北齐、抚州和丽珠入海。三河分流之处,便是玉江三角洲。”
手指移向西南。
“盛江,西南巨龙。发源于食人魔山脉,流经翰宇港、上吴、氏隆。之后三分:一支北上注入天湖后再汇入玉江,一支东流改巨蛇河,一支为鸿运河干线。”
“巨蛇河,盛江东流分支,经黎寺、世武大坝,至代城入海。你的辉月城便在巨蛇河南岸。”
“鸿运河,盛江南流分支,经氏隆、竹林渡、伏鸿,入魔鬼海。运河两侧筑有城墙,设闸十二座,是沟通南北的漕运命脉。”
柳幽月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这些河,都能走船吗?”
元伯微微一笑:“大部分都能。震旦的运河网四通八达,从最北的龙江到最南的鸿运河,都可以坐船到达。”
柳幽月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后我可以坐船出去玩吗?”
柳依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先把功夫练好再说。”
柳幽月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月儿姐姐真扫兴……”
【申珠:这丫头,想去玩的心我懂。】
“你也想去?”
【申珠:废话。我在镯子里躺了十年,早就想出去逛了。可惜现在只能靠你的眼睛看。】
柳依月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腕间的玉镯,心中默默道:会有机会的。
---
元伯收起舆图,望向柳依月。
“郡主,震旦五千年基业,便在这山水之间。你的辉月城虽是新筑,却已融入这片土地。日后你通过道标往来各方,这些山川河流,都是你的路标。”
柳依月郑重行礼:“多谢殿下指点。”
元伯摆了摆手,又从案上取出一份图纸,摊开在柳依月面前。
“这是为你准备的传送道标网络。”
柳依月低头看去,那是一张震旦全境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金色的光点。
“辉月城,你的主城,自然有。”元伯指着巨蛇河口的位置,“飙龙的南皋,溟龙的抚州,昭明的上阳,离祷的伏鸿,我的上吴以及巍京——这六处龙子和宫廷所在,我们都将设置大型道标,魔风已经愈发混乱,传送漩涡终有一日会失效,赤松子前辈说郡主你的昆仑镜能无视魔风影响,但需要道标引导。”
他抬起头,望向柳依月:“你可以先通过昆仑镜传送到任意一处,然后再将设有移动道标的昭武巡天舰召传过去。如此一来,你的机动范围便可覆盖整个震旦。”
柳依月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可以先去南皋,然后还能从南皋出发支援任何地方?”
“正是。”元伯点了点头,“飙龙已经同意,她的蝰门关校场随时为你开放。其他几位也点了头。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在他们的地盘上装载兵力。”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镇守四方的龙子龙女,正将整个国家最宝贵的机动力量交到她手中。
“多谢殿下。”
元伯摆了摆手,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还有一件事,郡主需牢记于心。”
柳依月抬起头。
“曦龙和玄龙。”元伯一字一句道,“曦龙明衍虽被陆先生击退,但未死。他遁入虚空,迟早会卷土重来。而玄龙墨襄……”
他的声音更沉:“他失踪已久,但我有一种预感——他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
柳依月的心猛地一紧。
“玄龙擅长傀儡术与万变魔法,最精通的,便是变化之术。”元伯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他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潜入任何地方,挑拨离间,制造混乱。如果他在你身边,你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殿下可有破解之法?”
元伯点了点头:“找侯骞。”
“侯骞?”
“天门卫尉,额生天眼。”元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他的天眼,可看穿一切伪装和幻象。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去找他。”
柳依月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申珠:侯骞……那个三只眼的?】
“你知道他?”
【申珠:听说过。猴王那个世界的二郎神转世,天眼能看穿一切。我父帝当年请他帮助震旦,就是为了对付奸奇的变化之术。】
柳依月心中一定。有这位在,玄龙的威胁便少了几分。
---
元伯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
“郡主,震旦正面临数千年来最大的危机。但只要挺过去,便能重归宁和。”
他转过头,望向柳依月,目光深邃如渊:
“凡人平民,我已开始分批转移至大唐世界。府库中囤积了足够吃三年的粮食,兵库中甲械齐备。该做的准备,都已备妥。”
“剩下的,便是等待。”
“等待龙帝功成,等待万界归位,等待……”
他忽然停住,没有说下去。
柳依月轻声问:“等待什么?”
元伯望向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等待那些愿意站出来的人,继续站出来。”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脚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问:“月儿姐姐,他说的‘愿意站出来的人’,是咱们吗?”
柳依月低头望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是咱们。”
柳幽月眨了眨眼,忽然挺起小胸脯:“那我也是!”
元伯望着这个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
傍晚,柳依月带着莉亚德琳和柳幽月,正准备离开文渊阁。
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一名鸦人信使跌跌撞撞地冲入书房,浑身羽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飞而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殿下!急报!”
元伯眉头微皱:“说。”
鸦人信使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代城东北部,发现一支蜥蜴人部队!他们突然出现,疑似从平行世界映射而来!目前正向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依月身上:
“向着辉月城方向进军!”
柳依月瞳孔猛缩。
辉月城!
柳幽月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小脸煞白。
元伯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郡主。”
柳依月抬起头。
元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看来,你的考验,提前来了。”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煌玥剑,转身向外走去。
莉亚德琳紧随其后,柳幽月小跑着跟上。
身后,元伯的声音轻轻传来:
“保重。”
走出文渊阁时,夕阳正沉。
柳依月站在台阶上,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沉的天色,久久不语。
【申珠:怕吗?】
“有一点。”
【申珠:怕什么?】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怕守不住。”
【申珠:守不住也要守。那是你的家。】
柳依月低头望着腕间的玉镯。
镯中金光微微跳动,像是一个笑容。
她轻声道:
“我知道。”
远处,传送漩涡的金光正在前方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莉亚德琳和柳幽月紧紧跟随。
前方,是未知的战斗。
也是她必须守护的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