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慢。
雪莉已经被汉娜拖到沙发上按着坐下，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要去找隐藏关卡”。汉娜按着她的肩膀，一脸“你给我消停点”的表情，但雪莉显然完全没在怕的，还在那儿扭来扭去。
梅露露和艾玛坐在另一边，低声说着话。梅露露的声音很轻，轻到里恩这边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艾玛偶尔点点头，偶尔回一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里恩靠在墙边，盯着那个头骨看了一会儿。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移开视线，看向墙上的挂画——一片模糊的暗色，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没什么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卡杜修斯。纹路还是暗的，没新指令。
指令这玩意儿，就不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正想着，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里恩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是那部手机。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典狱长】：请各位在十分钟内回到各自牢房。非放风时间，请勿在公共区域逗留。
后面还跟着一个颜文字：(´･ω･`)
里恩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两秒。
……哈？
一只猫头鹰，用颜文字？这是什么操作？
“啊，我也收到了！”雪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典狱长说让回去～”
“那你这个笨蛋还不快走？”汉娜已经站起来了，顺手拽了雪莉一把。
梅露露和艾玛也拿出手机查看。艾玛看完，下意识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通往惩戒室的方向。她的眼神在那头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什么都没说。
里恩注意到了。
“先回去吧。”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那边……应该也有规定。”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几个人站起身，朝牢房方向走去。雪莉被汉娜拽着，还在回头冲里恩挥手：“面具男明天见！”
里恩没理她。
走廊比来时更安静了。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惨白的光落在石墙上，照出斑驳的裂纹。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经过那些牢房门口时，里恩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大部分门都关着。有几扇没关严，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上下铺。两张床。各种东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的床上铺着被子，有的堆着杂物，有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放。
再往前走，另一扇门里，有人正躺在床上看手机。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瞥了门口一眼，看见里恩，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那是…里恩努力回想着她的名字。
虽然有些在意，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关注。
上下铺。全是上下铺。
里恩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的牢房在最里面。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张床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进去。
刚在床上坐下，门口传来“咔哒”一声。
门锁上了。
里恩回头看了一下那扇铁栅栏门——锁得严严实实。他试着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行吧。
他收回手，靠在床头。
房间很小。小到走三步就能从门口到墙根。墙上那小块发光的苔藓还在幽幽地亮着，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诡异的蓝绿色。苔藓的边缘有些发黄，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
里恩盯着那块苔藓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胸口的卡杜修斯抽出来。
金属质感，笔身细长，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在苔藓的微光下，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随着他转动的角度微微闪烁。笔身冰凉凉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它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纹路还是那些纹路，和他刚醒来时一模一样。没有多，没有少，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但刚才用它挡住镰刀的时候，那些纹路明明是亮过的——亮得刺眼，亮得像是活过来了。那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现在它又睡着了。
里恩试着在心里默念：
变个镰刀？
依然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把卡杜修斯翻过来揣摩，凉凉的，光滑的，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的感觉。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为什么有时候听话，有时候不听话？
没有答案。
他把卡杜修斯塞回领口，然后抬手摸了摸左脸。
面具。
陶瓷般的触感，冰凉凉的。边缘和皮肤贴合的地方几乎感觉不到缝隙，像是本来就长在脸上一样。他试着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从太阳穴到下颚，再从下颚回到眼角。没有任何翘起的边角，没有任何可以撕下来的地方。
里恩盯着那道面具看了几秒。
他移开视线，不想再看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还是那几个应用——魔女图鉴、规则、地图，还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应用，图标是一个小齿轮，看起来像是设置。
他先点开设置看了一眼。只有两个选项：通知开关和语言设置。通知开关默认是开的，语言只有一种，看不懂的文字。
他退出来，点开魔女图鉴，翻了翻那些少的可怜的资料。
樱羽艾玛，15岁，囚犯编号，性别女。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暂无更多信息。
橘雪莉，15岁，囚犯编号，性别女。也是暂无更多信息。
远野汉娜，15岁，囚犯编号，性别女。暂无更多信息。
…
除了自己全都是女的。废话，这本来就是魔法少女的监狱。他往下滑，滑到最下面。
随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里除去自己，尽管是年龄最大的孩子，也只有17岁。
总感觉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开始不断的增长了…
里恩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去。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他又翻了翻，点开地图。
地图很简单，只有几个区域标了出来：牢房区、会客厅、食堂、惩戒室、还有几个只有实地考察才能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地方。他放大看了看，发现惩戒室的位置在牢房区的另一头，离他的牢房还挺远。
他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几秒。
希罗现在就在那里。
他退出来，点开规则。
第一条：晚上十点熄灯，熄灯后不得离开牢房。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第二条：发生杀人事件后，将举行魔女审判，投票选出凶手并处刑。投票结果即为最终决定，不得异议。
第三条：禁止破坏公物。如有违反，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惩罚。
第四条：禁止攻击看守。如有违反，将处以惩戒室关押或其他惩罚。
第五条：……
他往下滑，把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他把手机关掉，扔在枕头边。
然后里恩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灰扑扑的石板，有几道裂纹。裂纹从中间向四周延伸，像一张蜘蛛网。
上下铺。全是上下铺。只有他是单人间。
为什么？因为他是男的？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他应该被单独关在一个区域，而不是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还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
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卡杜修斯在胸口沉甸甸的。面具贴在脸上，凉凉的。手机在枕头边，屏幕已经暗了。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传来一两声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又是安静。
里恩闭上眼睛。
二阶堂希罗现在在惩戒室里做什么？
他想起那个红眼睛的少女。被带走的时候，她脊背挺直，步子稳当，完全没有被押送的自觉。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她肯定有秘密。
而且那个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想起那根银线缠上镰刀的那一刻。刀刃离她的脖子只有几寸，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
又要死了。
不对，是“她又要死了”。
但他拦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它。然后卡杜修斯就动了。
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
里恩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堵灰扑扑的墙。
他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个图鉴——那些少的可怜的资料，还有那句“找到大魔女就可以解除诅咒”。
大魔女。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大魔女是谁？在哪？怎么找？找到了之后真的能解除诅咒吗？还是说这只是个骗局？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继续盯着天花板。
苔藓的光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裂纹的走向。但他还是盯着，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困意慢慢涌上来。
眼皮有点重。身体有点沉。脑子里的念头开始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希罗的脸在雾里晃了一下，然后是艾玛的红眼眶，然后是梅露露那个完美的笑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