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和之前那个世界一样——暗紫色的天空，两个月亮，永远不变的黄昏。
但不一样的是，这里的人更多。
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他们笑着，跳着，唱着，和那个村子里的人一模一样。
格莱走在他们中间，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看着那些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笑。
但那笑里，什么都没有。
格莱的眉头皱了皱。
他需要找到那个老人——那个失去记忆的守门人。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他看见了一座宫殿。
那宫殿很大，很高，通体白色，在暗紫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宫殿周围围满了人，他们都朝着宫殿的方向跪着，脸上带着虔诚的笑。
格莱挤过人群，走向宫殿。
宫殿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
里面很大，很空旷。只有一张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就是那个老人。
但比外面的老人年轻，比外面的老人精神。他穿着一件华丽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王冠。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永远不变的、灿烂的笑。
他看见格莱，笑得更灿烂了。
“欢迎。”他说，“你是新来的？”
格莱看着他。
“你就是守门人？”
老人愣了一下。
“守门人？不，我是国王。”
格莱的眉头动了动。
“国王？”
老人点点头。
“夜幽梦的国王，这里所有人的王。”
他站起来，走到格莱面前。
“你知道吗，这里很好，所有人都很快乐，永远快乐，永恒的幸福！”
格莱看着他。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老人笑了。
“当然记得。我是国王。”
“你记得三千年前的事吗？”
老人愣了一下。
“三千年前？什么三千年前？”
格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格莱的左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怎么唤醒他？
就在这时，宫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格莱回头一看，无数石头人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个国王笑了。
“看来，它们不太欢迎你，你就好好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我才不要过这一辈子虚假的日子，我要找到林克。”
格莱没有犹豫。
他转身就跑。
身后，石头人追了上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格莱一边跑，一边用魔法还击。
“Explosion！”
一声巨响，最近的几个石头人被炸碎，但那些碎石立刻飞起来，重新组合，继续追。
格莱的心往下沉。
又是这样。
他跑进人群里，希望那些人能挡住石头人。
但那些人一看见石头人，立刻笑着让开，他们笑着，跳着，唱着，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格莱的眉头皱了皱。
他们看不见石头人。
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那些追杀者。
格莱继续跑。
他跑出人群，跑进树林，跑上山坡。石头人紧追不舍，越来越多。
他跑了一夜。
第二天，他终于甩开了它们。
他躲进一个山洞里，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身上又添了新伤。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但刚闭上眼，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叫他。
“格莱……”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是林克的声音。
格莱站起来，循着声音找过去。
山洞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空间。空间里，蹲着一个人。
是林克。
但不是外面那个笑着的林克。
这个林克脸上没有笑。他低着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格莱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林克？”
林克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信任的光芒，那种多种多样的情绪——好奇的，专注的，温柔的，信任的。
格莱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林克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我一直在等你。”
格莱的眉头皱了皱。
“等我？”
林克点点头。
“那个世界……那个快乐的世界……它会让人忘记。但我没有全忘，我把一部分自己藏在这里，藏在最深处。”
他指着捂住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你会来，我答应过你，所以我一直在等。”
格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发抖，那是他的害怕。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林克肩膀上。
“我……对不起，我会带你出去。”
林克点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林克露出相信我的微笑，格莱停下，指甲用力捏紧手心。
格莱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待了很久。
林克给他讲了很多事。
讲那个世界是怎么一点点侵蚀他的记忆的，讲他每天醒来，发现自己又忘了一点东西的那种恐慌。讲他拼命想记住，但怎么也记不住的那种无力。
格莱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记住了每一句话，他知道林克有多么想见他。
“格莱，”林克最后说，“那个国王，不是坏人，他只是……忘了。”
格莱看着他。
“忘了什么？”
林克想了想。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了自己最想保护的东西。”
他指着格莱怀里的石头。
“那块石头里，有他的记忆，如果你能把那些记忆还给他，也许他就能想起来。”
格莱的左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
石头里的记忆。
三万六千人的记忆。
如果他把这些记忆还给那个国王——
不，是还给这个世界所有的人。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试。
格莱站起来。
“我走了。”
林克看着他。
“你要小心。”
格莱点点头。
他走出那个小小的空间，走出山洞。
外面，追杀者还在等着他。
格莱提起剑，眼神愈发寒意，他要杀出重围，拯救他们。
接下来的七天，是格莱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天。
每一天，他都在逃亡。
每一天，他都在战斗。
每一天，他都在寻找接近那个国王的方法。
但那个国王被重重保护着，石头人，被控制的人，魔法师，魔兽——它们把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格莱试过正面突破。不行，太多。
试过从地下挖地道。刚挖到一半，就被石头人发现了。
试过用魔法伪装成那些人，但那国王一眼就认出了他。
第七天晚上，格莱躲在一个废弃的房子里，浑身是伤，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石头还在发光。很暖，很亮。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十天。
他只有十天。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
还剩三天。
格莱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要怎么接近那个国王？
怎么才能把记忆还给他？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国王说，他是王。
夜幽梦的国王。
这里所有人的王。
但如果他是王，那他应该有自己的宫殿，自己的臣民，自己的……
仪式。
格莱猛地睁开眼睛。
仪式。
那些石壁上的图案，那些跪着的人，那些祭祀的场景。
这个国家的人，喜欢仪式。
如果他能制造一个仪式——一个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仪式——也许就能把那个国王引出来。
格莱站起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