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
老人的脸上没有笑，这是格莱在这个世界里无数次看见没有笑的脸。
“你为什么要杀自己？”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
“你知道吗，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格莱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笑。每天都在笑。永远都在笑。但那真的是快乐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失去，没有遗憾。只有笑，一直笑。”
他回过头，看着格莱。
“那不是快乐，那是空，一片虚假的空白。”
格莱的眉头皱着眉头紧锁。
“所以你想打破它？”
老人点点头。
“我想让那些人，重新拥有记忆，哪怕那些记忆里有痛苦，有悲伤，有遗憾，但那才是真正的活着。”
他走回来，在格莱面前坐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想起一部分记忆吗？”
格莱摇头。
老人指着那块石头。
“因为它，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拿到它。但那个世界的我，一直在阻止我，他不想让我记起来。他不想让任何人记起来。”
他顿了顿。
“但你把它带来了。你是我三千年来见到的第一个，能免疫那个世界影响的人。”
格莱看着他。
“那我为什么能免疫？”
老人摇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有斗气，也有魔法。也许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格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要怎么做？”
老人站起来，走到洞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书。
老人拿起那本书，递给格莱。
“这是我三千年来记下的东西，关于那个世界，关于那些追杀你的东西，关于那个我。”
他看着格莱。
“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格莱接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夜幽梦真相”
他开始读。
读着读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手指开始轻轻敲打书页——那是他在思考。
读着读着，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
“所以，那个世界，是靠他们的记忆维持的？”
老人点点头。
“对。他们走进门的时候，失去了所有记忆。那些记忆，变成了维持那个世界的能量，三万六千人的记忆，支撑了三千年。”
格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如果我把记忆还给他们呢？”
老人看着他。
“那个世界就会崩塌。”
格莱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人会怎么样？”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他们会醒过来，重新拥有完整的记忆。也许他们会死。我不知道。”
格莱的左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
这是一个赌注。
拿三万六千人的命做赌注。
他看着那个老人。
“你愿意赌吗？”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愿意。”
格莱花了三天时间，把那本书读完。
书里记载了老人三千年来观察的一切。
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它靠记忆维持，所以只要记忆不回来，它就永远存在。
那个世界的控制者——就是那个失去记忆的老人自己。他成了那个世界的“神”，控制着一切。
那些追杀者的来历——他们是那个世界用那些人的记忆碎片造出来的。每一个追杀者，都代表着一份被遗忘的记忆。
格莱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三千年的记忆，三万六千人，一个靠记忆维持的世界，一个控制一切的神。
要怎么打破它？
他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我需要找到那个世界的核心。”
老人看着他。
“核心？”
格莱点点头。
“任何世界都有核心。那个世界的核心，应该就是你——那个失去记忆的你。”
老人愣了一下。
“所以你要杀了他？”
格莱摇摇头。
“不，不是杀，而是……唤醒。”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我要进入那个世界，找到那个你，然后让他想起一切。”
老人看着他。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格莱点点头。
“知道。”
“你会被追杀。”
“知道。”
“你可能死在里面。”
“知道。”
老人沉默了。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格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外面那个永远暗紫色的天空，看着那两个永远不落的月亮。
他想起了林克，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眼睛里的光，想起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声音。
他想起了那些笑着的人，那些已经忘记自己的人。
他想起了那些追杀他的东西。那些由记忆碎片组成的可怜的存在。
然后他说：“因为我记得。”
老人看着他。
“记得什么？”
格莱回过头，看着他。
“记得他们是谁，“记得他们是谁。记得他们经历过什么。记得他们曾经活过。”
他顿了顿。
“如果连我都忘了，他们就真的死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湿了。
那是三千年来，他第一次流泪。
“谢谢你。”他说。
格莱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出山洞。
外面，那两个月亮还在。
追杀者还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格莱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林克看见他，高兴得跑过来。
“格莱！你回来了！”
格莱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克拉着他的胳膊。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宴会都没意思了！”
格莱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更单一了，更空虚了。
格莱的左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
然后他说：“林克，我要走了。”
林克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林克肩膀上。
“你在这儿等我。”
林克看着他。
“等多久？”
格莱想了想。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林克点点头。
“好，我等你。”
格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林克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等着我。
然后他转过身，往村子中央的神庙走去。
神庙里，老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站在那个石台前面，手里握着那块石头。
看见格莱进来，他抬起头。
“准备好了？”
格莱点点头。
老人把石头递给他。
“拿着它，它会保护你。”
格莱接过石头，放回怀里。
老人指着石台。
“这个石台，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你躺上去，闭上眼睛，它会把你送进去。”
格莱看着那个石台。
石台很冷，很硬，上面刻满了那些熟悉的图案。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老人把手按在他额头上。
“记住，你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后，如果你还没出来，那个世界的你就会彻底控制你，到时候，你也会变成他们的一员。”
格莱没有说话。
老人开始念咒语。
那些咒语很古老，很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格莱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