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苦战,金木早已身心疲惫。
被陆锦婳接回府邸后,他匆匆洗漱一番,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悠悠醒来。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叫着,金木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那雷劫带来的副作用早已痊愈,新生的皮肤光滑如玉,隐隐泛着淡淡的光泽。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充沛,运转也更加流畅。
他起身洗漱,穿戴整齐。
刚推开门,就见陆锦婳端着一个托盘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木儿醒了?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托盘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桃花酥,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
金木心中微暖,笑着接过托盘:
“多谢陆姨。”
吃饱喝足后,他取出那枚令牌,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
该去益州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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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王府坐落在锦官城最繁华的东大街。
整条街几乎被王府占据,朱红色的围墙绵延数里,飞檐翘角的楼阁在围墙内若隐若现。
正门是一座高大的朱漆门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益州王府”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人人皆是身披甲胄,腰佩长刀,眼神冷冽。
来往的行人路过此处,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府中的贵人。
金木走到门前,取出令牌。
为首的护卫头领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神色顿时恭敬:
“小道长请稍候,容小的前去通禀。”
不多时,一道圆润的身影从府内飞奔而出。
“老大!”
刘星垂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到金木面前,热情地拉住他的手: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金木笑了笑,随他踏入王府。
一路上,刘星垂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老大,你放心,我家老爹很和蔼可亲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平时最喜欢跟人聊天,你到时候别拘谨,想说什么说什么。”
金木听着,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和蔼可亲?
或许吧。
世人皆知益州王仁义心善,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位王爷性子软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金木可不这么想。
益州王刘知远——
大晟朝唯一的外姓王。
作为一个外来人,当年单枪匹马直入益州,凭借着一番手段,不仅压服境内豪强,还与唐门结得姻亲。
这等手腕,这等眼光,这等胆气,称之为英雄豪杰一点都不为过。
与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
哪能放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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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跟随刘星垂穿过九曲回廊,刚踏入正堂大厅,便见主位之上,益州王刘知远与王妃唐氏正端坐品茶。
刘知远年约四旬,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神深邃如古井,虽面带温和笑意,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王妃唐氏坐在他身侧,身着锦绣宫装,发髻高挽,气质雍容华贵,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那是出身唐门、久经江湖风浪的女子才有的锐利。
刘星垂一见到父母,脚步未停,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爹,娘!我把大哥带来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金木,脸上满是兴奋与自豪,完全不顾及场合地又喊了一声:
“大哥,这就是我家老头子,你别紧张,他很好说话的!”
这一声“大哥”,喊得清脆,喊得响亮,一直在空旷的大堂内反复回荡,绕梁不绝。
金木脚下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这傻子。
怎么当着王爷和王妃的面也这么喊?
这可是在王府,礼法森严。
堂堂世子唤他一介无官无爵的江湖散人一声“大哥”,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不懂尊卑、攀龙附凤是小,若是被扣上“蛊惑世子”的罪名,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金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尴尬,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那对夫妇。
刘知远闻言,眉头微挑,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淡淡瞥了儿子一眼,挥手道:
“星垂,你先退下,本王要与金木小兄弟单独聊聊。”
刘星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金木,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怕父亲为难金木,可又不敢违抗父命。
“可是,老爹......”
刘星垂磨磨蹭蹭,不肯挪步。
“退下。”刘知远语气加重了几分。
刘星垂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叮嘱一句:
“大哥,你别怕啊!”
“大哥,我就在门外候着!”
“大哥,要是老头子欺负你,你就喊我!”
直到跨出门槛,他还扒着门框,冲着里面大喊:
“大哥,你们聊快些,一会儿咱们去聚星楼大吃一顿,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全然不顾自己世子的身份,活脱脱一个“忠心小弟”的狗腿子模样。
金木:“......”
刘知远:“......”
王妃唐氏:“......”
刘知远和王妃唐氏对视一眼,齐齐扶额叹息,脸上满是无奈。
这傻儿子,当真是......算了,随他去吧。
随着大门缓缓合上,那道聒噪的声音终于被隔绝在外,大堂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茶炉中沸水翻滚的轻响,以及茶香袅袅。
金木站在堂中,感受着上方两道审视的目光,尤其是想到刚才刘星垂那声毫无避讳的“大哥”,他只觉得如芒在背,尴尬得不行。
必须得澄清。
金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主位拱手行礼:
“王爷,王妃。”
“世子殿下热情豪爽,与草民称兄道弟,实乃草民之幸。但世子殿下金枝玉叶,未来更是一州之主,与草民这般江湖闲散之人结拜,恐惹外人非议,也有损王府威仪。”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事还请王爷莫要当真,草民这就去与世子说明,收回......”
“哎——”
刘知远忽然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金木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刘知远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不仅没有半分芥蒂,反而笑得很爽朗:
“金木小兄弟快请入座。”
他抬手虚引,示意金木坐下:
“我家星垂能与你结拜,那是他的福分,本王高兴还来不及,何须避讳?又何来非议之说?”
金木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嗓子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王爷......
心这么大?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王妃唐氏,希望能从这位出身唐门、向来以严谨著称的王妃眼中看到一丝反对的神色。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王妃唐氏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见金木看来,竟轻轻点头,柔声道:
“王爷说得不错。”
她看着金木,眼中满是赞许:
“金木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能挺身而出,铲除百足大仙这等祸患,拯救益州无数百姓,这份胆识与能力,世间罕见。”
“星垂能与你这样的少年英雄结义,确实是他的福气。”
“日后,还望金木小兄弟对星垂多多照拂一二。”
金木彻底懵了。
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非但没有丝毫责怪,反而还对他赞不绝口。
他们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因为感激他除掉了百足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