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不表露,只是拱手道:
“王爷、王妃谬赞了,铲除百足大仙,并非草民一人之功,若非世子殿下与云霞派的两位女侠相助,草民怕是早已葬身妖腹。”
刘知远听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小小年纪,不居功,不自傲,懂得将功劳分给同伴,这等心性,确实难得。
刘知远正色道:
“方才夫人倒是提醒本王了,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是我益州立州之本!”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金木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虎符,通体黝黑,中间雕刻的猛虎浮雕,虎目圆睁,獠牙外露,隐隐透着一股肃杀的军威。
“金木小兄弟,此乃神机营调兵虎符,持此符者,可调遣神机营精锐一千人。”
“这是本王对你拯救益州官场与百姓的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金木彻底愣住了。
神机营调兵虎符?
可调遣一千精锐?
这、这......
他差点没拿稳那块虎符。
“王爷!这、这万万不可!”
金木连忙后退半步,双手乱摇。
这若是传出去,还得了?
这可是兵权!
是实打实的军权!
对于一个道士来说,这完全就是烫手山芋,他一个江湖中人,拿着这玩意儿做什么?调兵打仗吗?
更何况——
神机营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州府兵。
那是益州最精锐的王牌,由唐门一手培养,全军上下不过三千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装备的是唐门精心打造的机关火器,训练的是唐门嫡传的搏杀之术。
这支军队,除了益州王刘知远和昭烈将军唐羽翎,就连身为世子的刘星垂,都没有半分调动的权力。
现在,刘知远要把其中一千人的调兵权交给他?
金木只觉手心发烫,脑袋发懵。
“拿着!”
刘知远根本不给金木推辞的机会,直接将虎符塞进他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若无你出手,益州早已生灵涂炭,区区一千神机营,换益州太平,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金木还能怎么办?
他握着掌心沉甸甸的虎符,只觉得那玄铁仿佛烧红了一般,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再次看向王妃唐氏,希望她能劝劝。
毕竟,这支部队可是倾注了唐门的心血,把兵权交给一个外人,难道就没有半点意见吗?
然而,他却见王妃唐氏只是含笑不语,对着他轻轻点头,显然是对此事全然默许。
“既然王爷盛情难却,那......草民便暂且代为保管。”
金木无奈,只能咬牙将虎符收入怀中,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翻江倒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日后王爷若有需要,草民随时奉还。”
他实在是摸不透,这对夫妻到底是何意图。
刘知远摆了摆手,笑道: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留着便是。”
他又与金木闲聊了几句,问了些修道上的事,态度和蔼,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金木一一作答,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不信。
他不信刘知远真的只是为了感谢他,才送出这份大礼。
这位益州王,能从一个外来之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仁义”二字,他的心思,定然比这更深。
可刘知远不说,他也不好问。
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
门外,刘星垂已经催了七八次。
“爹!你们聊完了没有?”
“大哥!快出来啊!聚星楼的席面都摆好了!”
“再不出来菜都凉了!”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刘知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聚聚。”
金木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郑重行礼:
“多谢王爷厚赐,草民告退。”
刘知远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随着大门再次合上,大堂内只剩下刘知远夫妇二人。
刘知远负手而立,望着金木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妃,问道:
“爱妃,你怎么看?”
王妃唐氏轻抿一口清茶,沉吟片刻,道:
“年仅十三,修为已达二境后期,可谓旷古烁今的天才。”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进退有度,面对王爷的厚赐,虽有震惊,却不贪婪,反而几次推辞。这般心性,放在成年人身上都难得,更何况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她看向刘知远:
“星垂与他结拜,虽是冲动,却也是慧眼识珠,故而方才王爷如此厚待,甚至赐下虎符,妾身也是倾力配合。”
刘知远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意盈盈。
却听王妃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王爷为何连背景调查都未曾做全,便将神机营的兵权交出?”
“金木来历成谜,师承不明,万一他心术不正,或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奸细,我等这般做法,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话问得犀利。
神机营乃是益州的命脉,是刘知远坐稳益州的最大依仗,将其中三分之一的兵权交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这风险,太大了。
刘知远转过身,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捋着颌下的短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夫人多虑了。”
王妃挑眉:“哦?”
刘知远捋着胡须,目光幽深:
“金木是何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那人的弟子。”
“仅凭这一点,哪怕他是魔头转世,本王也要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王妃一怔。
那人?
她美眸圆睁,追问道:
“那人是?”
刘知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王妃唐氏瞳孔骤缩。
李慕白!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四十年前,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群雄的传奇人物。那个让太阴观掌教净尘真人甘愿还俗下嫁的奇男子。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早已飞升成仙的绝世高人。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原来如此……”
难怪王爷敢如此放心地赐下虎符。
难怪王爷说,哪怕他是魔头转世,也要护他周全。
有李慕白这层关系在,金木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刘知远看着妻子恍然大悟的模样,微微一笑:
“所以夫人放心,这一千神机营,给得不亏。”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明月:
“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能让李慕白那等人物收为弟子,这孩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今日结下这份善缘,他日……”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妃已经懂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