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王桓得意地笑声骤然扭曲成一声短促的惨嚎。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猛地捂住嘴巴,指缝间不见鲜血,却有一股冰寒刺骨的青色灵力丝丝渗出,混杂着葡萄冰凉的汁液与细碎果肉。
他的下巴不自然地耷拉着,脸颊迅速肿起,牙齿酸软剧痛,更有一股阴寒之气直冲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哆嗦,所有污言秽语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抽气声。
整个宴厅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
丝竹僵停,舞姬顿足,所有宾客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愕然、骇然、难以置信地望向夏芷琴。
她依旧坐在席间,甚至姿势都未大变,只是拈着葡萄的那只手轻轻收回了袖中。
脸上甚至残留着些许受惊般的无辜,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精纯凝练、控制入微的青色灵力,绝非常人所有!
那一击若是再偏几分,力道再重几成,王桓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喉骨尽碎、灵力溃散的尸体!
夏芷琴轻轻“呀”了一声,抬手掩唇,眼中迅速浮起一层懊恼又委屈的水光,看向主位方向:
“城主大人,青衣姐姐,诸位前辈……芷琴真是该死!”
她声音微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自责:
“都怪芷琴学艺不精,灵力操控不稳。”
“这葡萄……它忽然就滑了出去。”
“王公子靠得这般近,声音又大,芷琴一时心慌……”
她说着,起身盈盈一礼,姿态柔弱堪怜:
“搅扰了宴会雅兴,坏了姐姐大喜的氛围,芷琴万死难辞其咎。”
“宴后,定当亲自向姐姐和王家赔罪。”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认错态度看似诚恳无比。
可结合地上那还在痛苦抽搐、连完整音节都发不出的王桓,却只让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厉害的以退为进!好狠辣的心思!
她哪里是失手?分明是杀鸡儆猴。
可又偏偏,不犯忌讳,未能见血。
在座各位都不是泛泛之辈,那精纯的青色灵力做不了假,她对力道分寸的精准把控更令人心惊。
筑基巅峰?
一个十几岁的筑基巅峰?!
追责?谁敢追夏家的责?谁敢追夏芷琴的责?
在绝对的实力和恐怖的天赋面前,所谓的“成何体统”全成了废话。
在座的都是在权力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谁会去得罪一个随时可能超越老一辈、前途不可限量的绝顶天才?
许多人原先看夏芷琴,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痴缠兄长、迟早成为家族弃子的花瓶。
此刻,所有轻视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重新评估。
夏家这位三小姐,竟是隐藏如此之深的高手!
更主要的是……这事真正的主角,还静静的坐在那里。
夏芷琴这般的出手,不正是为了他?
这夏家内部的局势,恐怕远比表面看来复杂……
几位夏家长老面色变幻,眼神复杂地交换着视线。
那位先前还重重咳嗽、觉得夏芷琴丢了颜面的白须长老,此刻嘴唇抖了两下,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甚至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又喜又悲。
喜的是,家族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实力超群、心机深沉的年轻一辈。
悲的是,她明显站在夏知秋这边,而他们已经决定立夏长歌……
还得从长计议,慎重考虑啊。
“喀嚓。”
一只白玉酒杯已然崩为粉碎,清冽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昂贵的锦袍上。
夏长歌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已消失,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分明看得更清楚,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其精纯与凝练程度,绝对在他之上!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巧笑倩兮的堂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这个妹妹是被宠坏了的,眼界狭隘的痴情蠢货,是随时可以舍弃或利用的棋子。
可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她才是隐藏最深的那把利刃,而且刀锋毫无犹豫地指向了自己,牢牢护在夏知秋身前!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与失控感攫住了他。
夏芷琴的突然爆发,不仅打乱了他的节奏,更意味着夏知秋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而此刻,夏芷琴已施施然转身。
方才那凛然请罪、威慑全场的姿态瞬间褪去,她像只归巢的乳燕,带着一身看似无害的甜香,轻轻柔柔地坐回夏知秋身边,将半边身子依偎进他怀里,仰起小脸,睫毛轻颤,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后怕:
“三哥哥……吓死芷琴了。那个人好凶,靠那么近……芷琴好怕。”
她将脸埋在他肩颈处,蹭了蹭,仿佛寻求安慰的小猫。
那副全然依赖、娇怯温顺的模样,与片刻前谈笑间以果碎人,寒劲侵体的凌厉形象,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夏知秋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怀里依恋的人儿,看着她那双重新溢满甜笑的眸子,轻轻地抚上她的发顶。
“没事了。”他低声道。
夏芷琴满足地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宴厅中的气氛依旧古怪地凝固着。
当他们再度投去目光时,已然转为震惊与艳羡,不似之前。
只有夏知秋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大抵是要演不下去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与温热,也能透过这层伪装,触摸到其下那沸腾的、偏执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占有欲。
她可不是什么绝世好妹妹,或许……甚至不算是个正常人。
乖巧的试探、委屈的顺从、病态的占有、高高在上的怜爱。
她说要把他关起来,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绝非是一句玩笑。
那位剑仙子身上那股藏不住的冷香,那位盲女算卦时步步紧逼的刺激,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她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和不安,彻底决堤了。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这出戏,既是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存在与立场,成为他看似坚固的后盾。
也是在无声地告诉他:看,没有我,你立刻就会被这些虎视眈眈的人撕碎。
你离不开我。
说到底,抛开这些病态的执念,他其实并不讨厌、甚至还挺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
但这喜欢,是哥哥对妹妹的纵容,是她那份扭曲却炽热的执着,但他无法将这复杂的情感导向她所渴求的爱恋,更不可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被当成金丝雀圈养的结局。
他不知道夏芷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模样的。
但他很清楚,对付这种女人,讲道理是纯粹的废话。
如果真有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能彻底改变她、治好她。
那就是用绝对的、碾压级别的实力征服她。
这个反客为主的想法很美好。
可惜,现实很骨感。
夏知秋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敌我战力差距。
嗯,他现在,根本打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