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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晓从FOLT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走远,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巷子里飘着居酒屋的油烟味,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混着蝉鸣。他坐了一会儿,内田幽幽才出来。
她在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陪着他看天。
阳晓呆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要回去。”
内田幽幽只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边才是我的家。”阳晓说,“这里很好,但我不属于这里。对谁都不熟,谁对我也……就那样吧。”
内田幽幽还是没接话。她又翻开笔记本,写了两笔,然后又合上。
“你想清楚了就行。”
少女站了起来,拍拍裙子,对阳晓挥了挥手,路西法也挥了挥手——阳晓认为那是再见的意思。
阳晓一个人坐着,眼睛无意识地凝在远处。
他想起那边的事。明澄、武文、家里的猪猪。还有喜多郁代。
不知道过了多久,FOLT的门开了。
广井菊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酒瓶:“小阳,你坐外面干嘛?进来帮我倒杯水。”
阳晓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又喝多了。
“水你自己难道不会倒?
“会倒是会,”广井晃了晃酒瓶,“但端着这个不方便呀!嘿嘿嘿嘿。而且我应该算顾客吧,顾客就是上帝!”
阳晓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跟她进去。
店里人不多。银桑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广井瘫回老地方,把酒瓶往茶几上一放,开始等水。阳晓去接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她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然后继续瘫着。
阳晓看着他们,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关的昏黄小灯,看着墙上贴得乱七八糟的演出海报。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他偶然闯入的、不属于他的地方。
这里的人对他很好。喜多郁代会刚见面就把他带回自己家,银桑会不问来历就收留他,内田幽幽会认真地听他的故事。
但那边也有喜多郁代。那个会在下雨天跑到地铁站接他的喜多郁代,那个会在早上醒来发现他手麻了然后帮他揉胳膊的喜多郁代。
那边还有可靠的明澄,讲义气的武文,有齐更那个不靠谱但关键时候总在的舅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那边还有值得的事物,这双手要去抓住。
阳晓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想,这里很好。像一场很好的梦。
但他不会对现实放手。
阳晓往仓库走——他住在那里,一个改造过的货架,一张床垫,一个纸箱当床头柜。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没有手机,他的精神倒是放松了很多,时间似乎变慢了,也变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下去。
阳晓在FOLT打工,搬酒、擦桌子、收拾舞台。工作的时候银桑话少,但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常客广井还是整天酩酊大醉,偶尔清醒的时候会跟他聊两句。有一天问他老家在哪,他说中国,广井点点头,说哦,挺远的。
这一周的某一个普通的晚上,阳晓正在收拾广井留下的烂摊子,银桑走了过来。
“有人找你。”
阳晓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线材,往前厅走。
喜多站在吧台边上,背着吉他包。因为第一次来FOLT而四处张望。看到阳晓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阳晓君!”
阳晓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喜多理所当然地说,“排练结束,我就过来了。凉前辈说你在FOLT打工会很辛苦,我一直想来看看,顺带感谢你让我加入乐队。”
阳晓点点头,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喜多在吧台边坐下,要了杯水。阳晓为她接了一杯,她捧着杯喝下,视线却一直往阳晓这边瞟。
阳晓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喜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手表,表盘有些磨损,表带是深棕色的皮革。这物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阳晓愣了一下。
“给你。”喜多说,“你一直没有手机,也不知道时间,打工什么的肯定不方便。这个你先用着。”
阳晓抚摸着这块表的表盘与表带,喜多郁代的体温还残留在上面,想来是先前一直攥着。
“是我爸的旧表,”喜多解释,“他换新的了,这个本来要扔掉,我收起来了。虽然旧了点,但走得很准。”
阳晓把手表握在手心里,内心多少有些复杂的感受。
“谢谢。”
阳晓把手表戴上,喜多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挺适合你的。”
她站起来,微笑着对阳晓说:“那我走了噢,还要回去练新曲子。对了,我们的第一场演出,你一定要来哦!虽然还没定时间,但肯定快了!”
“那我得攒钱买票成为你们的原始粉丝了,一起加油吧。”
喜多郁代挥了挥手,推门出去。
阳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广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歪在沙发上,眯着眼看他。
“她送你的?”
“怎么了?”阳晓看向了广井,后者的脸上洋溢着八卦的笑容。
“挺好的。”她如是说,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经她这么一激,阳晓也有些疑惑了,突然想起不知道刚刚喜多郁代在犹豫什么。
事实是表上没有什么特殊信息。阳晓摇了摇头,不再想有的没的。
孤独摇滚的故事,他看过很多遍。第一季结束的时间点,大概是文化祭之后。而喜多正式加入结束乐队,是在第三集。因为他的缘故,提前了可能有一周。
现在他所在的节点,是喜多刚刚换完吉他、刚刚加入乐队。那第一场正式的livehouse演出,应该是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
八月末。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五月下旬。
还有三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天,虽然他现在连怎么穿越都没搞明白。
但他想起今天下午,喜多郁代亮晶晶的眼睛。
“你一定要来哦!”
他不自觉地想,如果到时候他真的不在了,她会不会等很久?会不会因此落寞?她会因为自己缺席她的演唱会而发挥失常吗?会埋怨自己吗?
……实话说,阳晓刚刚有一点分不清楚两个喜多郁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