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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听完了。”内田幽幽语气平淡。
“那你有什么想法么?”阳晓真诚地问道。
“我不会说这是个好故事。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高中男生意淫出来的。”内田幽幽面无表情地坦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你既然能这么认真地讲出这个故事,那应该就是真的。”
阳晓有点被噎住了。
“……为什么?”
内田幽幽以为阳晓问的是后半句,转过头来看着他笑着说:
“因为我感觉你是好人。”
阳晓滞住了,心中咀嚼着这个词。
好的标准是什么?是否有一个客观的标准,达到了那一个状态,人就可以称之为好?恐怕太难界定了,就连某些罪犯也有着美德,恶人也有着魅力。
对于他自己来说,他尽可能想做一个好人,但他还有无数个缺点。这样不同的人才对他有不同的评价。正如阳晓面对着的人可以看到他的正面,背对着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反面,阳晓展现出的积极的样子,难道就是内田幽幽说的“好”吗?
他回过神来,发现内田幽幽正歪着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
阳晓犹豫了一下:“在想你说的‘好人’。”
“哦。”
“……为什么?”他问出相同的问题,自己也愣了一下。
内田幽幽没回答。她把路西法放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它的坐姿,然后抬起头。
“你刚才讲故事的时候,”她回答,语气像在陈述天气,“说到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你声音会变轻,讲一半自己就轻下去了,你都没发现。
“说到你的朋友,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比前后都快了一点。说到他们现在在那边身处险境,你语速又慢下来,像是在担心。”
阳晓怔住。
“我说的‘好人’,不是道德课上那种。所以我相信你,不是因为故事很真,是因为你讲故事的时候,那些人是真的。
“你有在牵挂着什么,就很符合我认为的好人了。”
“那或许你的标准有些低?”
“不低噢。”
内田幽幽抛下意味深长的这三个字。
“好吧。我其实想问,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阳晓真诚发问道。
“这种事情需要问我吗?”内田幽幽反问道。
“……确实。不过既然你能感觉到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还能推断出更多信息吧?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吗?”
内田幽幽则是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一些草图,正是在阳晓讲述的时候做的。
“事实上我一开始就在做了。首先,按照公认的理论,我们身处四维时空——即三维的空间加上时间。”内田幽幽向阳晓展示出笔记,让后者目瞪口呆。
“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在科学方面也……”
“只是我的爱好广泛而已。”内田幽幽打断,然后问阳晓,“时间如果理解成线的话,它应该是什么线?”
“射线?”阳晓很快理解了她的思路。
“没错,因为我们确实一直在前进,而且回不到之前,更看不到终止。”
内田幽幽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带箭头的直线。
“这是世界线。一条线就是一个世界。你的故事里有两个世界——你来的那个,和你现在这个。”
阳晓点头。
“如果它们是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内田幽幽在旁边又画了一条平行的线,“但你来了。这说明什么?”
阳晓愣了愣:“说明……它们不平行?”
“说明它们正在靠近。”内田幽幽划掉两条线,重新画了两条相交的线,“不是突然撞上,是慢慢靠近,然后有一个点——相交点——之后又慢慢分开。”
阳晓盯着那张草图,脑子里似有线索。
“但是她和我是先后穿越的,这就解释不通了。或许……”
阳晓无意识地看到广井菊里放在一旁的贝斯,然后注意力被它的背带吸引,福至心灵:“这两个世界不是射线,而是两条类似射线的丝带?”
内田幽幽眼睛闪了闪:“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现在在两条丝带的尾部的重叠的过程中?”
“是这样没错,而且不止我们两个,你们也是一样。”阳晓肯定道,“但我也无法确定地描述宇宙这么庞大的模型,要我来说的话,可能是命运吧。”
“噗嗤。”内田幽幽笑出声来,“你好像更迷信一点啊。”
“……毕竟穿越这种事实在无规律可循。”阳晓无奈道。
“在我看来,你的穿越不是随机事件。”内田幽幽抬起头看他,“是世界线足够近的时候,物质可以在之间跃迁。就像量子隧穿什么的。按照你的猜想,这两条丝带——姑且依你称为命运丝带吧,它们的尾部的相交点会成一个线段,这个线段就是你们穿越的窗口了。
“好消息是,按照你的描述,两个世界的喜多郁代是同时存在的,所以即便你穿越过来那边的世界也不受影响。而坏消息——那也就是说,你在这条线段结束之前回不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阳晓听了,瞳孔猛缩,想到那边的风物人情,想到喜多郁代,心中本能地涌上不舍,甚至显得有些焦急。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不知道。”内田幽幽语气平淡,“我只是一直在用你给我的信息猜。”
阳晓心中一紧。
“我怎么知道那个线段什么时候结束?”
这回是内田幽幽摊了摊手:“谁也不知道。”
阳晓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那至少……有没有什么信号?比如我的身体会出现什么异常,或者周围会有什么变化?”
虽然阳晓已经病急乱投医到把内田幽幽当万事通的地步,但内田幽幽还是认真地歪着头想了想。
“你刚才说,你穿越的时候,感觉恍惚?”
阳晓点头。
“那可能就是信号。等你在这边再恍惚一下的时候,大概就是两个世界的连接断开,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任何征兆?”
“也许吧。”内田幽幽把笔记本合上,“反正你也没说别的参考。”
阳晓突然想起之前初中在网上看到的一句文案:“不平行的线,相交之后也渐行渐远。”
虽然觉得很尬,但他目前正是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如果回去,可能喜多郁代和自己就回归原本的生活,再也见不到了;如果不回去,自己可能在这个世界和喜多郁代在一起,但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世界的人和喜多郁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