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半梦半醒之间。
很轻。但很固执。敲几下,停几秒,再敲几下。
我睁开眼,以为是做梦。
敲门声又响。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凌晨两点十七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下床,穿过客厅,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雪之下雪乃站在门外。
她穿着便服,深色外套,浅色内搭,牛仔裤。头发有些乱,被夜风吹过的那种乱。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平时的她。
她抬起手,又敲了一下。
我打开门。
冷风灌进来。她站在风里,看着我。
“……雪乃?”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注意到她在发抖。很轻,但确实在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来。
她踉跄了一步,站在玄关里。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夜风和走廊的声控灯。
她低着头,没动。
我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那双眼睛——和平时不一样。里面的光散了,像是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来。但看见我的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她的声音有点哑,“有人。”
我等着她继续。
“我回到家,发现门开着。”她说,“里面有声音。”
“进去了?”
“没有。”她摇头,“站在门口听了两秒,就跑出来了。”
“报警了吗?”
“报了。”她说,“警察说会去看看。”
她低下头。
“我不敢回去。也不知道该去哪。”
她顿了顿。
“然后就……”
她没有说完。
我明白了。
“先坐下。”我说,“要喝什么?”
“……水。”
我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那个姿势,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我把水递给她。
“谢谢主人。”
她说得很自然。像已经说过很多次。
我坐下来。没有坐太远,就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凉意。
“手机带了吗?”
她点头。
“钱包呢?”
她愣了一下,摇头。
“就带了手机。”她轻声说,“其他都在里面。”
她握着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让她舒服了一点,肩膀微微放松。
“警察怎么说?”
“让我等消息。”她说,“他们会去看情况。”
她顿了顿。
“我不敢回去等。”
“那就等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可以吗?”
“这是你家。”我说,“你想等多久都可以。”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低下头。
“……谢谢主人。”
那个称呼又出现了。在这个深夜,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刻,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温度。
我伸手,把她拉近。
她靠在我肩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点犹豫,但最终还是靠实了。
“主人。”她轻声说。
“嗯。”
“我手冷。”
我握住她的手。确实冷。我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搓着。她的手指在我掌心渐渐暖和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夜风声。她靠在我肩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我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过了很久,她把水杯放下。
“好点了吗?”
她点头。
“嗯。好多了。”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那种冷静的、克制的语调。但我感觉到她靠在我身上的重量没有减轻。
“警察那边还没消息?”
她摇头。
“那就继续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主人。”
“嗯?”
“……我能洗个澡吗?”她说,“跑过来的时候出了汗,现在……不太舒服。”
我看着她。她的脸确实有点红,不是害羞,是刚才一路跑过来的热。发丝黏在额角。
“好。”我说,“我去给你拿毛巾。”
我带她去浴室,告诉她热水怎么调,毛巾放在哪。她站在浴室门口,安静地听着。
“睡衣……”我顿了顿,“穿我的?”
她的脸终于红了一点——不是刚才那种跑出来的红,是真正的、属于她的红。
“……嗯。”她小声说,“谢谢主人。”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走回来时,她还站在浴室门口,抱着自己的外套。
我把衣服递给她。
她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
“主人。”
“嗯?”
“能……”她犹豫了一下,“能在门口待一会儿吗?”
她低着头。
“我不是害怕……就是……想让你在。”
我看着她的发顶。那里有一缕头发翘起来,是被夜风吹乱的痕迹。
“好。”我说,“我就在门口。”
她点点头,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门关上。
我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的声音。
水声。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长久的安静。
水声一直响着。
我靠着墙,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主人。”
“嗯?”
“那个……”她的声音有点犹豫,“衣服……”
我从门缝里看见她的手,抱着那团换下来的衣物。然后门缝开大了一点,她探出半张脸。
脸红红的。湿发贴在脸颊上。
“我忘记拿……”她顿了顿,“……睡衣。”
她指的是我给的T恤和运动裤——刚才她抱进去了,但可能放在一边,洗完澡才想起来。
我推开门。
她站在浴室里。身上裹着浴巾——我的浴巾,白色的,裹在她身上,长度刚过大腿。她一只手抓着浴巾的边缘,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抱着那团换下来的衣服。
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水珠滑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两条腿光裸着,修长笔直,脚趾微微蜷缩在地砖上。
她垂着眼睛,不敢看我。
“衣服呢?”
“放在……”她小声说,“放在洗手台那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件黑色T恤和运动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洗手台边。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东西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