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引擎的脚步声震得整个永冻原都在颤抖。
那巨大的机械巨兽每一步踏下,地面就裂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它独眼里的猩红色光芒扫过雪原,锁定了那些在它脚下如同蚂蚁般渺小的身影。
“散开!”杨洛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吹散。
但他不需要喊。所有人都已经在动了。
希儿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下一秒在造物引擎的侧面出现,镰刀斩在它腿部的装甲上——火星四溅,装甲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这家伙也太硬了!”她咬牙,再次消失。
丹恒的枪从另一侧刺来,目标是关节缝隙。枪尖刺入,卡住了一瞬,但造物引擎只是随意一扫,他就被震飞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三月七的冰箭如雨般射向那巨大的独眼,但在半空中就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挡住,纷纷炸成冰雾。
穹握着球棒,挡在所有人最前面。
他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兽,看着站在巨兽脚下的那个女人。
可可利亚。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贝洛伯格城墙上,落在那些正在涌来的戍卫团和地火成员身上,落在那些试图保护这座城市的人身上。
仿佛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穹!”杨洛冲到他身边,“别硬扛!我们打不过——”
“我知道。”
穹的声音很平静。
杨洛愣了一下。
穹转头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那巨大的机械巨兽。
“但如果不扛,”他说,“都会死。”
杨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穹说的是对的。
他们打不过。差距太大了。造物引擎是古代兵器,是筑城者留下的战争机器,是连史瓦罗都扛不住的存在。而他们只是一群一阶的凡人,连靠近它都难。
但他们不能退。
身后是贝洛伯格。是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铁卫,是那些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普通人,是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子。
退了,就全完了。
“那就扛。”杨洛握紧手中的短棍。
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兽。
远处,史瓦罗终于动了。
那巨大的机械造物从废墟里挣扎着爬起来,独眼里的红光重新亮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亮着。克拉拉站在它身边,小小的手按在它冰冷的机械腿上,嘴唇冻得发紫,却没有哭。
“史瓦罗,你能站起来吗?”
史瓦罗低头看她,独眼闪了闪。
“能。”
“那我们去帮他们。”
史瓦罗沉默了一瞬。
“克拉拉,危险。”
“克拉拉知道。”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克拉拉不能看着大家死。”
史瓦罗的独眼闪了闪。
它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伸出手,把克拉拉轻轻托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然后它迈步,向战场走去。
可可利亚终于注意到了它。
“碍事。”她轻声说。
她抬起手,身后的裂界裂缝再次震动,紫黑色的光芒向她手中凝聚——凝成一杆标枪,一杆由星核能量凝成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标枪。
她瞄准的不是史瓦罗。
是穹。
那个一直挡在最前面、一直用身体替别人扛着攻击的人。
那个体内也有一颗星核的人。
标枪脱手。
杨洛只看到一道紫黑色的光撕裂空气,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穹——”
他扑过去。
但来不及。
那道光已经穿透了穹的身体。
从左肩刺入,从背后穿出。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跪倒。球棒从手里滑落,掉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穹!!!”
三月七的尖叫撕裂了雪原。
丹恒的瞳孔骤缩,手里的枪几乎握不住。
希儿从阴影里冲出来,镰刀斩向可可利亚,却被一道无形的力场挡住,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杨洛跪在穹身边,手颤抖着按住那个血洞。
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粘稠,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穹……穹你看着我……你别——”
穹的眼睛睁着。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倒映着杨洛的脸,倒映着那道还在滴血的伤口。
但他的嘴角,却忽然弯了一下。
“杨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在!我在!”
“你说……”穹的呼吸越来越弱,“我们……差不多……”
杨洛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坐在诊所后门的台阶上,他说“那我们,都差不多”。
那是他随口说的。
但穹记住了。
“所以……”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不能……一个人扛……”
杨洛的眼眶忽然热了。
“穹!”
但穹已经闭上了眼睛。
杨洛抱着他,浑身颤抖。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可可利亚的脚步,造物引擎的轰鸣,史瓦罗的冲锋,所有人的呼喊——都变得遥远,变得模糊,变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只有怀里这个正在变冷的身体,是真实的。
只有那不断涌出的血,是真实的。
“穹……”
他的声音沙哑。
然后——
光。
琥珀色的光。
从穹的身体里涌出来。
杨洛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但是身为朋友,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伤口,还有自己的蝴蝶效应,怎么会不担忧呢?
那光芒温暖,厚重,像千锤百炼的钢铁,像历经万年的城墙。它从穹胸口的伤口涌出,包裹住他的身体,包裹住杨洛的手,包裹住周围的一切。
“这是……”
丹恒的枪停在了半空。
三月七的眼泪还在流,但那泪光里映着琥珀色的光,亮得刺眼。
希儿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那道光芒,瞳孔微微颤抖。
“存护……”她喃喃,“是存护……”
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空洞。
琥珀色的光芒在里面流转,像燃烧的火焰,像不灭的星光。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正在浮现,像筑城者的烙印,像存护的赐福。
他站起来。
胸口那个血洞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琥珀色的光芒填充着伤口,像一道永远无法被击碎的城墙。
他看着可可利亚。
可可利亚的目光终于变了。
“存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
穹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造物引擎。
那巨大的机械巨兽忽然停住了。
独眼里的猩红色光芒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又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什么?”可可利亚皱眉。
她转头看向造物引擎,看向那突然停下的巨兽,看向——
史瓦罗。
那古老的机器人站在不远处,独眼里的红光与造物引擎的独眼连接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桥梁。
“古代权限。”机械的声音响起,“造物引擎……筑城者的遗产。我……有操控最高权限方法。”
可可利亚的瞳孔骤缩。
“你——”
“存护的继承人,”史瓦罗看向穹,“有资格……接管。”
穹的手依旧抬着。
造物引擎的独眼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
猩红色褪去。
琥珀色的光芒取而代之。
它低下头,看着穹,像一头巨兽终于认出了自己的主人。
可可利亚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她抬起手,紫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造物引擎是我的——”
第二杆标枪凝成。
她猛地掷出。
这一枪,对准的是穹的心脏。
更快,更狠,更致命。
穹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向自己射来。
杨洛想要把穹甩出去来躲避,但他来不及。
丹恒的枪刺出,想要拦截,但差了一寸。
三月七的冰箭射出,但被力场挡住。
希儿从阴影里冲出来,但距离太远。
标枪距离穹只剩十米——
轰!!!
一道炽白的光从天而降。
不是标枪。是更粗、更亮、更恐怖的光——轨道炮。
姬子的轨道炮。
那光芒撕裂了灰白色的天空,撕裂了可可西亚的力场,撕裂了她所有的防备,结结实实地轰在她身上。
轰——!!!
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光芒散去后,可可利亚单膝跪地,守护者的长袍破碎了大半,嘴角溢出血丝。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就是这个阻拦的时刻,造物引擎的权限,再次易主。
战争的天平,再次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