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从克里珀堡的方向传来时，杨洛正站在永冬铭下，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的铁卫。
刺目的光芒撕裂了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一层薄薄的幕布。那光芒不是白色，而是紫黑色的——裂界的颜色，星核的颜色。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
杨洛的瞳孔骤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
可可利亚。
她在引动星核。
“城外。”丹恒的声音很沉，“不是克里珀堡——是城外。”
杨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不在城里。她从一开始就不在城里。布洛妮娅去克里珀堡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道命令，一个陷阱，一场——
“她在城外引动星核，”杨洛的声音发紧，“她想把裂界直接引到城里来。”
三月七的脸白了：“那城里的人——”
“会死。”希儿的声音冰冷，“全都会死。”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动了。
不是他们这边的人，而是一个银鬃铁卫——一个穿着厚重大衣、满头金发的年轻人。他从人群里冲出来，向城外跑去。
杰帕德。
杨洛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他是谁。朗道家的长子，戍卫团的统领，银鬃铁卫最强的防线。
他在往城外跑。
不是去帮可可利亚，而是——
“杰帕德！”有人喊他。
他没有回头。
但他留下了一句话，飘在风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戍卫团，跟我走。守城。”
杨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放弃命令。
他在选择自己的职责。
不是守护者的命令，不是可可利亚的意志，而是他从小被教导的、那个最简单的道理——
保护这座城市。
“走。”杨洛说。
穹看他。
“去哪？”
杨洛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向城外跑去。
城外，永冻原。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杨洛跑在最前面，短棍握在手里，那根断成两截又被接上的破棍子。穹在他左边，左肩的伤还在渗血，但他只是咬着牙跑，一步没落下。丹恒在右边，左手依旧吊着，右手握着枪。三月七跟在后面，弓已经拉开，冰箭在弦上凝结。
希儿的速度最快，已经先一步冲到了最前面。史瓦罗带着机械军团从另一条路包抄，巨大的机械身影在雪原上格外显眼。克拉拉坐在它肩膀上，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却倔强地没有闭上眼睛。
身后，奥列格带着地火的人正在赶来。杰帕德带着戍卫团也在路上。
但他们能赶上的，只有这些人。
其他人——那些放下武器的铁卫，那些还在犹豫的市民，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都还在城里。
而城外——
杨洛看到了她。
可可利亚。
她就站在永冻原的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守护者的长袍猎猎作响。她身后，是一道巨大的裂界裂缝——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都大，大到像是把天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布洛妮娅。
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铁卫统领的制服上沾满了雪和灰尘。她握着枪，枪尖指着可可利亚，但那手在微微颤抖。
“母亲。”她的声音沙哑，“停下。”
可可利亚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杨洛心底发寒的平静。
“你来了。”她说，“很好。”
布洛妮娅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
“你看。”她说，“新世界。”
布洛妮娅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些扭曲的紫黑色光芒，看着裂缝深处隐隐约约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不是新世界，”她的声音颤抖，“这是……地狱。”
可可利亚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杨洛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偶尔会在深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雪景的女人。那时候他觉得她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现在他知道，她在想的从来不是守护。
“对你们来说是地狱，”她说，“对活着的人来说是。”
布洛妮娅愣住了。
“活着的人？”她重复了一遍，“母亲，您说的是什么——”
“布洛妮娅。”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杨洛。
他跑过来，停在布洛妮娅身边，大口喘息。穹他们跟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希儿握着镰刀站在最前面，刀尖指向可可利亚。
布洛妮娅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杨洛……”
“别听她的。”杨洛说，“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
可可利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和布洛妮娅相似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杨洛。”她说，声音依旧平静，“你也来了。”
杨洛迎着她的目光。
十几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视她。
“是。”他说，“我来了。”
可可利亚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像是回忆，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长大了。”她说。
杨洛没有说话。
“比我想象的……”她顿了顿，“有出息。”
杨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很讽刺。
“现在说这个，”他说，“晚了。”
可可利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是，”她说，“晚了。”
她抬起手。
身后的裂缝忽然剧烈震动，紫黑色的光芒暴涨。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里涌动，正在——正在出来。
“史瓦罗！”克拉拉的尖叫划破雪原。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史瓦罗已经冲了过来。巨大的机械身躯带着风压，独眼里的红光亮到刺目。它的机械手臂抬起，激光正在凝聚——
但可可利亚看都没看它一眼。
她只是伸出手，向那个方向轻轻一指。
一道紫黑色的陨石从裂缝里射出，击中了史瓦罗。
轰！！！
巨大的机械身躯被轰飞出去，在雪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撞碎了一块巨岩才停下。它的独眼闪了闪，黯淡下去。
“史瓦罗！”克拉拉从它肩膀上滚落，爬起来跑向它，小小的身影在风雪里几乎要被吹倒。
杨洛的瞳孔骤缩。
一击。
一击就把史瓦罗打倒了。
这是的二阶命途行者力量？
不，不止是二阶命途行者——是星核。她体内那颗星核。
融合了星核之后，可可利亚至少是迈入了三阶的门槛，可以自身在宇宙之间短暂穿梭。
换句话说，半步令使。
可可利亚看着他们，目光依旧平静。
“你们以为，”她说，“凭一个机器人，几个一阶的孩子，一群下城区的矿工——能拦住我？”
她抬起手。
身后的裂缝再次震动，这一次，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爬出来。
巨大。
比史瓦罗还大。
那是——
杨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造物引擎。
传说中的古代兵器，筑城者用来建造这座城市的工具，沉睡了七百年的巨兽。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巨大的机械身躯上覆盖着裂界的紫黑色纹路。独眼亮起，猩红色的光芒扫过雪原，锁定了他们所有人。
可可利亚站在它脚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来吧。”她说，“让我看看，你们能做什么。”
雪原上一片死寂。
杨洛握紧了手中的短棍。
那根破棍子，在这样一个怪物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但他没有退。
穹站到他身边，球棒杵在雪地里。丹恒的枪指着前方，虽然左手还吊着，但那眼神里没有畏惧。三月七的弓拉开，冰箭在颤抖，但她没有松手。希儿的镰刀横在身前，呼吸急促，却一步没退。
布洛妮娅看着他们，又看着那个站在造物引擎下的女人。
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
但她握紧了枪。
“杨洛。”她说，声音沙哑，“你会怎么选？”
杨洛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可可利亚，看着那巨大的造物引擎，看着那道撕裂天空的裂缝。
然后他笑了。
“选什么？”他说，“没得选。”
他举起手中的短棍。
“只能打。”
穹点了点头。
丹恒的枪尖往前一指。
三月七的冰箭离弦。
希儿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
远处，杰帕德带着戍卫团正在赶来。奥列格带着地火的人正在冲锋。克拉拉跪在史瓦罗身边，拼命喊着它的名字。
而可可利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像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孩子。
“造物引擎，”她的声音轻轻响起，“碾碎他们。”
巨兽动了。
大决战——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