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区。行政区边缘
门打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
比下层区冷得多。那种刺骨的、能冻进骨头缝里的冷。
但没有人退缩。
杨洛第一个踏出升降梯。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远处的建筑笼罩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顶、熟悉的——
熟悉的敌人。
“有入侵者！”
尖锐的喊声划破寂静。
一队银鬃铁卫从街角冲出来，长枪指向他们。领头的小队长看到从升降梯里涌出来的人，脸色变了。
“下城区的人——怎么这么多——”
“列阵！”另一个声音响起，“快去报——”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蓝色的残影掠过。
希儿的镰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报什么？”她的声音很冷，“想报就报，看你有没有命去。”
铁卫们愣了一瞬，然后同时举枪——
“动手！”
杨洛的短棍已经挥出。
砰！
第一根长枪被荡开。穹的球棒从侧面砸来，砸在另一个铁卫的盾牌上，震得那人连退几步。丹恒的枪从缝隙里刺入，精准地挑飞了第三个人的武器。
三月七的冰箭射向后方，封住了增援的路。
“史瓦罗呢？”杨洛一边打一边问。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东边传来。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看向那个方向。
一个巨大的机械身影正在从废墟里爬出来——不，不是爬，是冲出来。它撞碎了挡路的墙壁，撞飞了来不及躲闪的铁卫，猩红色的独眼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得像一团火。
它身后，跟着十几只机械造物，有爬的，有跑的，有飞的，乱七八糟，但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史瓦罗到了。
“散开！”杨洛大喊。
地火的人立刻向两侧散开，让出通道。
史瓦罗冲进铁卫的阵型，像一头巨兽冲进羊群。机械手臂横扫，三个人被拍飞。独眼锁定下一个目标，激光射出，在盾牌上炸开一团火花。
“怪物！”
“撤退！撤退！”
“别慌！我们人多——”
人多？
杨洛扫了一眼战场。
银鬃铁卫确实人多。这里至少有两百人，而且还在从各个方向涌来。但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布洛妮娅不在，可可利亚不在，那些能统领全局的人都不在。
而他们这边——
希儿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带走一个敌人。丹恒的枪从不落空，专挑关节和缝隙。穹用身体当盾牌，硬扛着攻击给队友创造机会。三月七的冰箭压制着远程火力。史瓦罗带着机械军团，像一把尖刀，撕开铁卫的防线。
二百三十七个人，四个外来者，三十个机器人组成的小队。
数量上被碾压。
但质量上——
杨洛一棍扫倒一个铁卫，抬头看向前方。
永冬铭。
那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行政区广场中央，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历代守护者的名字。那是贝洛伯格最古老的遗迹，也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只要站上那里——
“杨洛！”
穹的声音炸开。
杨洛转头，看到一个铁卫的长枪正向自己刺来。
来不及躲了——
砰！
一道身影撞过来，把他撞开。
穹。
他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这一枪。
长枪刺进他的左肩。
穹闷哼一声，但手里的球棒已经挥出，砸在那铁卫的脑袋上。那人倒地，长枪还插在穹肩上。
“穹！”三月七尖叫。
穹没有喊痛。他只是伸手，握住枪杆，用力拔出来。
血涌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但他没有停。
他站起来，看着杨洛。
“走。”
杨洛看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点点头。
转身，向永冬铭冲去。
永冬铭下
石碑比他记忆中的更高。
杨洛站在碑前，抬头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阿丽萨·兰德。维拉·兰德。卡列尼娜·兰德。一个个，一行行，七百年的历史，都刻在这块冰冷的石头上。
最后一个名字：可可利亚·兰德。
杨洛看着她。
那个他叫了十几年“母亲”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注意到了站在碑下的那个人。
杨洛没有武器。那根断成两截又被接上的短棍，被他插在雪地里，像一面旗帜。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被寒潮笼罩的天空下，每个人都听得见。
“贝洛伯格的市民。”
厮杀声渐渐低下去。
铁卫们停下动作，看向他。地火的人看向他。希儿停在他身边，镰刀上还滴着血。穹捂着肩膀走过来，站在他左边。丹恒和三月七站在右边。史瓦罗的独眼闪烁着红光，像一座沉默的钢铁雕像。
“我是杨洛。”他说，“可可利亚的养子。前银鬃铁卫成员。”
有人认出了他。
“是那个……”
“守护者的儿子？”
“他怎么跟下城区的人在一起？”
杨洛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你们守护的这座城市，”他说，“正在被它的守护者出卖。”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你胡说！”
杨洛看向那个人——一个年轻的铁卫，满脸愤怒。
“我亲眼看到，”他说，“裂界里的声音，就是星核。可可利亚在和它说话。她在计划——让所有人都在裂界里重生。”
“不可能！”
“守护者大人不会——”
“那你们告诉我，”杨洛的声音拔高，“七百年来，裂界为什么越来越大？下城区为什么被封锁？那些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
杨洛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铁卫，市民，躲在窗后偷看的普通人。
“可可利亚背叛了这座城市。”他说，“背叛了历代守护者的誓言。背叛了贝洛伯格。”
“现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依据筑城者的古老法令，在守护者无法履行职责时，由——”
他卡壳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这条法令具体是怎么说的。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他自己的知识里也没有。
但没关系。
“——由我，宣布贝洛伯格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一个铁卫队长站了出来，看着他，满脸嘲讽。
“你？一个被赶出去的养子？凭什么？”
杨洛看着他。
“凭我站在这里。”他说，“凭我背后这些人。凭——”
他伸出手。
穹握住他的手，站到他身边。
丹恒站过来。三月七站过来。希儿站过来。
奥列格走过来，二百三十七个人站在他身后。
史瓦罗迈步上前，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半个广场。
“凭这个，凭我们手中的刀枪。”杨洛说。
铁卫队长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杨洛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们有两个选择。继续为那个想毁灭你们的人卖命——或者，放下武器，等一切结束。”
“等什么结束？”
杨洛沉默了一瞬。
“等她死。”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握紧武器，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有人看着那个站在碑下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杨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些摇摆的人做出选择。
远处，贝罗伯格城外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远方炸开，撕裂了灰白色的天空。那是——
星核的力量。
可可利亚。
杨洛握紧了拳头。
“开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