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走进克里珀堡的时候,可可利亚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星图前。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守护者的长袍在烛光中泛着冷光。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早已熄灭的星辰。
“母亲。”
布洛妮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可可利亚没有动。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有很多事想问您。”
可可利亚终于转过身。
那双和布洛妮娅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波动,只有一种让布洛妮娅陌生的平静。
“问吧。”
布洛妮娅深吸一口气。
“裂界里的那个声音……是什么?”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
“下城区的人说,您封锁了那里,让他们自生自灭——是真的吗?”
依旧没有回答。
“希露瓦呢?她为什么被赶出铁卫?她研究的那些东西,和星核有关吗?”
可可利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变了。”她说。
布洛妮娅愣住了。
“下城区,”可可利亚缓缓说,“把你变得软弱了。”
“这不是软弱!”布洛妮娅的声音拔高了一瞬,“这是想知道真相!母亲,我从小被您教导,要守护贝洛伯格,要守护这里的人。可如果连真相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在守护什么?”
可可利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布洛妮娅心底生寒。
“你想知道真相?”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寒潮笼罩的城市。
“这就是真相。”
布洛妮娅皱眉。
“不明白?”可可利亚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哄一个孩子,“那让我告诉你——七百年来,守护者一直在做一件事。不是守护,是拖延。拖延这座城市的死亡。”
“什么……”
“星核。”可可利亚打断她,“它给了初代守护者力量,代价是永恒的寒潮。而现在,它给了我一个选择——”
她转过身,背对着布洛妮娅。
“让一切重来。让所有人……在裂界里重生。没有寒潮,没有痛苦,没有这该死的挣扎。”
布洛妮娅的脸色变得苍白。
“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可可利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如果你挡在我面前,我会把你一起送进裂界。”
布洛妮娅的瞳孔骤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母亲?”
可可利亚没有回头。
“来人。”
大厅的门被推开,一队银鬃铁卫走进来。
“第三巡逻队,调往裂界边缘。克里珀堡守备队,一半人去下层区入口警戒。”
铁卫领命而去。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士兵离开,忽然明白了什么。
“您要做什么?”
可可利亚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你还渴望知道一切,那就跟我来吧!”
与此同时。下层区通往升降梯的入口。
杨洛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二百三十七个人。地火全部的战斗力。
他们站在幽绿色的光芒里,握着矿镐、废铁改的武器、从裂界造物身上扒下来的家伙。有的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有的人脸上带着旧伤,但每一个人都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奥列格。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像柱子一样立在在最前面,看着他的二百三十七个兵。
“知道上去是干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却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
“知道!”二百三十七个人同时喊。
“怕不怕?”
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怕他娘!”
有人笑出声来。
奥列格也笑了。那笑容在狰狞的疤痕上显得格外凶悍,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热。
“行。”他说,“那就上去,让上面的人看看,下城区的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扔的弃子。”
杨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穹在他左边,球棒杵在地上。丹恒在右边,左手的伤还没好透,但右手握枪的姿势依旧稳。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拉开弓试了试弦。希儿站在最前面,镰刀横在身前,那双眼睛盯着升降梯的方向,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更远处,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史瓦罗。
它身后,跟着十几个机械造物——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明显是拼凑的,但每一只的眼睛里都亮着猩红色的光。
克拉拉坐在史瓦罗肩膀上,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克拉拉也要去!”她喊,声音清脆,“史瓦罗说,克拉拉可以帮忙!”
杨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希儿已经开口了:
“下去。”她皱眉,“这不是小孩该去的地方。”
克拉拉摇头,小手抓紧史瓦罗的机械肩膀。
“克拉拉不是小孩。克拉拉是史瓦罗的家人。家人要在一起。”
希儿愣住了。
杨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跟紧史瓦罗。”他说,“别乱跑。”
克拉拉用力点头。
升降梯的缆绳开始震动。
“来了。”丹恒低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铁笼般的升降梯正在缓缓上升,从下层区的幽暗里升上来,带着轰隆隆的轰鸣。
杨洛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那根重新绑好的短棍——不是新的,还是原来那根,断成两截后被人用铁箍和布条重新接上。不好看,但能用。
够了。
升降梯停稳。
门打开。
杨洛第一个走进去。
穹跟上。丹恒跟上。三月七跟上。希儿跟上。奥列格和他的三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
史瓦罗太大了。
它站在升降梯外,独眼闪了闪,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条路——那是它自己的通道,通往上层区的某个废弃矿口。
“克拉拉跟着史瓦罗!”小女孩挥手,“我们上面见!”
升降梯的门缓缓合上。
杨洛看着那道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彻底关闭。
黑暗中,只有缆绳的吱呀声,和三十几道或急促或沉稳的呼吸。
三月七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没有人笑。
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升降梯继续上升。
轰隆隆,轰隆隆,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又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在逼近。
杨洛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上层区。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