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疯子……”
爱音的眼睛里虽然少了些厌恶,但仍然满是警惕和敌意。
“就因为你这些疯子的想法,白白死了那么多人,我还差点杀掉tomorin……该死的,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就乖乖等着被审判吧!”
说完,爱音转过身,贝塔魔棒再次出现在手中。
远处,那头怪兽已经重新站起,并摧毁了数道炮台。而防卫厅似乎改变了战略,开始向怪兽喷射水流。
明显可见,在受到水流的喷射后,怪兽显得痛苦至极,动作也随之愈发狂暴,开始不顾一切地扑向水流的来源,想要摧毁水泵。
爱音盯着它,手指放在按钮之上——
“……home.”
?!!
爱音瞳孔一颤,蓦然转过身:
“你……你说什么?”
石堀恢复了些许情绪,目光平淡地盯着她。
“home,你当时听到了这个词,是吗?”
爱音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监听范围比你想得要更广,包括那个阿鲁的办公室。”
石堀轻叹口气,向那头暴怒的怪兽望去。
“爱音啊,你知道吗,你并没有听错,那头怪兽,确实说了那个词。”
在爱音震惊至极的目光下,他微微一顿,继而问道:
“你想不想知道,那头怪兽到底是什么?”
阳光更为炽烈地向天台射来,重重落在二人身上。
“爱音,你的直觉并没有错。
“三天前,你亲手活活打死的……是一个人。是和你我一样的,一个有生命的人类。
“他的名字,叫贾米拉,是一个宇航员。”
爱音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着石堀的脸,听他一字一句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在几十年以前,在那个属于冷战的年代,为了加紧进行太空竞赛,某个国家启动了一项惨无人道的实验项目,名义上为载人飞船,实际上被高层称作‘太空墓碑’计划。
“该项目要求选取一个能力出众、没有家庭的宇航员,乘载飞船进入太空后,进行一系列人工数据采集工作。
“名义上,在他完成任务后,飞船会按照指定轨道返回地球;但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在真正的计划里,这个人注定会离地球越来越远,独自飘荡在黑暗浩瀚的宇宙之中,直到死去。
“这个计划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需要在无人探索的领域进行人工操作,毕竟彼时的计算机技术远没有今天成熟。对当时来说,进入到那个距离的太空领域,就已经不可能再返回了。而一旦提前告知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任务,那绝不可能有宇航员愿意接受……因此,那国官方便隐瞒了这个事实。
“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实际测试,人体在太空作业里的生命极限。尽管地球上也可以通过技术模拟进行测试,但毫无疑问,看着一个人类在太空里渐渐死去,这才是最稳妥、最直接、最不会出错的实验方式。”
爱音的呼吸渐渐发起抖来。
“最后,被选入执行任务的宇航员……就是这个人,贾米拉。”
石堀缓缓走到天台边上,迎着阳光看向在水流中挣扎的怪兽。
“后果可想而知……贾米拉被地球彻底抛弃,只能在宇宙里无止境地漂流,而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但是,就像是上天安排的命运一般,在极度的巧合下,他的飞船居然降落在了一颗星球之上。那颗星球,没有水,也没有空气。
“降落后的贾米拉并没有死,他被那颗星球的极端环境同化,逐渐变成了这个样子。具体的变异过程我们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那个,就是贾米拉。
“现在,他乘坐着他的飞船回来了。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石堀转回身,又一次直直面对着爱音。
“现在,它要来复仇了,它的目标,就是「国际和平会议」。
“爱音,你没有听错……‘家园’,这就是他想说的词。那就是贾米拉说出的词。
“他无论如何都记得,这里,是他的家乡,是赋予他生命、给予他成长,让他成为自己的地方。
“只是……同样是这里,试图将他杀死,试图将他作为实验的牺牲品,试图把他永远流放在阴冷绝望的宇宙中。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石堀问出这个问题,便不再开口,而仅仅将视线落在爱音脸上。
此刻的爱音,全身上下都打着颤,眼神向那头再次摔倒在水流中的怪兽望去。
向那位……贾米拉望去。

那个瞬间,爱音突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自己当时听到的那种哭嚎,也听懂了其中的无数种情绪。
愤怒,仇恨,暴戾,憎恶,诅咒。
但同时……也有悲伤,委屈,凄怆,和哀恸。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听懂呢?
因为……贾米拉的哀嚎,和彼时千早爱音的情绪,是一样的。
或者说,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刻在贾米拉心里的每一种情绪,也同样能够在千早爱音的心脏中找到。
至此,爱音终于明白了,怪兽对自己所吐出的那个词语的含义——
“家园”
「思念」
他回家了。
他怎么可能不想家呢?
在那如滔天烈焰般的怒火和仇恨之下,是一个地球的孩子,对这片土地最深沉、最真挚的思念,也是对回到家乡后的本能喜悦。
或许,他并不恨这颗星球。他所恨的,只是那些伤害他的人,因此他没有滥杀无辜,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国际和平会议」。
他想掀开这道,能横盖住天空的谎言。
“爱音。”
石堀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
“告诉我,你要去和贾米拉战斗吗?
“你已经活活打死过他一次,是大地的力量复活了他。
“地球是一位善良的母亲,她心疼自己这个饱受委屈的孩子,当贾米拉的身体散为尘土之后,它的生命也被大地吸收,直到……在今天、在这个时刻复活。
“想要彻底杀死他的办法也很简单……用水,用足够冲垮他生命的水流。
“可是,爱音,你要去杀掉他吗?放手不管的话,他会摧毁所有的武器,并拆掉这座大楼,杀掉这里所有的官员。
“你要为了保护这些人,去杀掉一个被牺牲的无辜者吗?”
石堀顿了一秒,接着说道:
“‘就为了保护这种人类,你真的要杀死那个研究员吗?千早爱音,你在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爱音骤然抬起头,瞳孔猛震一下——
这是当初U盘里的话。
“是的,爱音,你不可能忘记风森正树的事情吧?我当时就提醒过你,但没想到,最后你还是选择了杀掉那个无辜的研究员。
“如今,你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只有一次。只要人类还存活一天,罪恶就会存在一天。而风森正树和贾米拉所遭遇的事情,就还会无数次重演。”
终于,石堀缓缓说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那,我想问你……昨天是风森正树,今天是贾米拉,明天,会不会是你千早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