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眼神里的震惊，如同箭矢般直射而出。
“千早爱音，我们终于单独见面了。”
星野勇缓缓走上前来，离爱音越来越近。
爱音胸口一颤，下意识向后移动，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星野……队员？你……难道你……”
“没有错哦。就是我。”
星野勇依然带着满面笑容，站在离爱音大概几米远之外的地方。
“寂灭者的首领，就是我。”
胸口开始大幅起落，爱音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手。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
巨大的惊愕席卷着大脑，让她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以……都是这个人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人做的吗？
爱音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呼吸，皱起眉头，向眼前人打量而去。
星野勇，他是在村松敏夫和伊初光弘牺牲之后，加入总队的替补队员，今年刚过二十岁，是全科特队年纪最轻的队员之一。
作为能够加入总队的队员，他的各方面成绩都很优秀，射击、驾驶、体能、格斗、战略思维……所有考核都名列前茅。
而加入总队这几个月来，他也一直奋战在第一线，几乎每一次任务都有他的身影。更为重要的是，过去这些日子里，这个人常常负责自己的一些相关事务，因此跟自己也算是非常熟悉。
然而，他居然……
爱音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但，对方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她没法不逼自己去接受。
“星野……队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星野勇笑了。
下一秒，他将手伸在脸颊侧面，用力抓去，竟生生撕下一张人皮。
在爱音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星野勇的脸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所以……
“你……你不是星野队员？”
星野勇嘴角的笑愈发强烈了一些。
那不再是一张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虽然算不上凶恶，却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
“千早爱音，我正式向你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或者说，我最原来的名字，叫做山冈一。不过，我早就不叫那个名字了。”
他仰起头，向头顶的阳光望了一眼。
爱音眯起眼睛。
“石堀……”
“对。不过，如果你喜欢，还是可以叫我星野勇。”
爱音忽然抬头，高声问道：
“等一等……你不是星野队员，那星野队员到底去哪里了？！”
石堀淡淡一笑。
“你不用担心。真正的星野勇，你一天也没有认识过。因为他进入总队之前……就已经死了。这几个月来，一直是我在用他的身份跟你接触。”
爱音眼眸睁得巨大，双脚无法控制地上前两步。
“你……你杀了他？”
“不那么做的话，我就没法亲自混进科特队总队啊。只有他跟我的体态与骨骼完全相似，只要伪装好面部和指纹就足以万无一失。
“你想想，那个傻小子凭跟秋子队员的亲戚关系，才进入科特队人事部混了个杂职，最后如果不是我替代了他，他怎么可能以那么优秀的成绩通过考核呢？”
“所以……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你吗……”
爱音咬住嘴唇，视线死死落在石堀身上。
“那些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是吗？”
“没有错哦。千早爱音，我应该对你说句抱歉。毕竟……我们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他没有回避爱音的目光，直直反视了回去。
“从一开始……激活百慕拉的进化，到后来的刺杀，再到给你传递高松灯养花的信息，一直到交给你实验室录像的U盘……都是我们做的。”
爱音身躯骤然颤动一下，目光里的神色警惕而凶狠起来。
“你……”
“对了，当初高松灯发疯的时候，医院收到的信息也是我派人散播出去的。原因很简单，我不能让她醒过来和你对质，我想看看……你怎么亲手杀掉她。”
“我草你妈……”
爱音忽然狂踏起脚步，向对方直冲过去——
“你故意让我误会，就是为了看我杀掉她？！”
逼近对方身体，爱音一拳猛挥出去，然而石堀却早有防备，掏出麻醉枪便射向爱音。
情急之下，爱音双手急挥，一道奥特念力直刺而出，击落了石堀的攻击。
“奥特曼……果然是奥特曼啊。你的力量终究不是人类能企及的。”
石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但是，千早爱音，或许你也得感谢我们呢。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带着石球幻化的长崎素世跑掉的时候，为什么防卫厅足足花了一天多才找到你，这还是在美军先发现你的前提下？”
爱音站在原地，大口喘起气来。奥特念力的使用消耗了她部分精神力和体力。
“那是因为……我派人干扰了防卫厅的系统啊。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问问早田队长，那一天科特队的系统是不是几乎完全崩溃？还有，自从听证会之后，要乐奈就始终被监听着，你不知道吧？当时你和她们待在一起，如果不是我们破坏了监听系统，恐怕你不会有和长崎素世约会的机会的。”
……
是这样吗……
爱音从奥特念力带来的虚弱中奋力抬起头，死死咬紧牙关。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我去死吗？”
这一次，石堀收起了笑容，反而露出某种凝重的神色。
他看向远处正在被防卫厅火炮攻击的怪兽，此时，那头怪兽明显较上次弱了许多，居然面对火炮前进不得。
“实际上……一开始，是的。一开始我把你当做最大的威胁，自然一心想要你去死，这才安排了人暗杀。不过……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石堀转回目光。
“爱音，请听我说，因为华盛顿那边的叛徒，导致我的组织面临着从未有过的威胁，以至于我本人也正处于暴露的风险之中。
“所以，我才动用全部一切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出动了组织内所有成员，在这场会议上制造了袭击，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里见到你。”
爱音猛吸一口气。
“之于我，既然已经向你揭露了身份，就没想过再能逃，更何况这种情况我也逃不了了。爱音，我已经孤注一掷了，我只剩最后一个机会……就是你。”
“你说什么……？”
石堀把麻醉枪远远抛下楼，举起双手，向爱音走近两步，站定。
“千早爱音，我现在对你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听，因为……这事关所有人的未来。
“你是奥特曼，一直以来，你都在守护这座城市，也一次次地保护了无数条生命。
“然而，爱音，你觉得你究竟是在拯救，还是在毁灭？”
？
“这是……什么问题啊？”
爱音眉头锁得更紧。
然而，石堀此时的眼睛里，只剩下某种深邃的神色。
“直观上来看，你确实救下了许多人，但那之后呢？他们在政府哄骗和欺瞒的世界里生活，在怪兽的压力和恐惧中残喘，每天都过着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的生活，完全看不到任何未来……你有没有去了解过，他们是不是真的幸福？”
爱音眯起一点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爱音。你并没有真的拯救人类。你只是把他们留在了更深、更绝望的地狱里。”
石堀猛踏一步，口中的声音豁然提高：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地狱。”
炮火愈发猛烈地狂射而去，那头怪兽的哀嚎声渐渐响起。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地狱，爱音。
“我知道，你出身东京，家里条件很好，高中就有机会去英国留学，觉得不适应就可以立刻回来，你的父母人都很好，而你身边也总有围绕着你的朋友……你的生活，是美满而幸福的。
“但是，你没法知道的是，在这个星球的另一面，在许多个偏僻、幽暗而隐秘的角落，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的苦痛正在发生。
“也许是在战乱中挣扎，也许是在贫穷里求生，也许是在不公里绝望，也许是在病痛里哀嚎，又也许……只是些看似普通的痛苦。或许是被家庭压迫的悲伤，或许是被工作消耗的无力，或许是被学业折磨的窒息，或许是被环境霸凌后的无助，又或许……是未来被完全磨灭、毫无希望时的放声哭喊和抑郁崩塌。”
石堀渐渐握紧了拳头。
“无论是大，还是小，每一份痛苦都值得正视，每一个感到痛苦的人都值得同情……然而，那千万种痛苦正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颗星球上发生、蔓延、扩大……爱音，这颗星球是地狱啊！”
爱音用力揉搓着手指，几秒后脱口而出——
“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是吗？也有很多人正在享受幸福啊！
“就算你说得没错……可是，那些微小的幸福呢？以我来说……哪怕是跟朋友的一次聚会，看一场喜欢的电影，或者玩一局喜欢的游戏，那也是我生命里无比珍贵的幸福啊。你所谓的地狱……难道不是另一个层面上的天堂吗？”
石堀直视了爱音片刻，开口道：
“是的，爱音。这就是我想说的。”
怪兽被炮火击倒在地上，试图挣扎着爬起。
“我不否认，这颗星球上是有幸福的。我同样不否认，这里是天堂。”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却突然高声嘶吼道：
“但是，只要这个世界还存活，那些幸福就是基于痛苦而存在的啊！！”
爱音诧异地看到，石堀竟渐渐红了眼眶。
“爱音，你想一想，那些享受幸福的人，难道不正是因为这颗携带着痛苦的星球存在，才得以拥有幸福的吗？”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爱音，请听我说！”
他的声音里涌上了哭腔。
“因为地球的存在，才同时承载了所有幸福和痛苦、所有美好和罪恶。如果……如果一切都可以归于虚无，如果一切都可以不复存在，那幸福和苦难就都可以尽数消失，地狱也就不存在了！
“我和我的组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将一切善恶好坏全部毁掉，让一切都归于寂灭。
“可是……我们努力了那么久，也还是离这个目标完全遥遥无期，因此这荒诞的一切只能继续发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拥有了一个能真正毁灭世界的人，不是吗？那就是你啊，千早爱音！
“爱音……拜托了，为了终结所有痛苦，请救救这个星球吧……请救救所有陷于苦难中的人们吧……爱音，毁掉这颗星球，让一切都化为虚无……成为一个真正的拯救者吧！！”
爱音猛一挥手——
“一派胡言！混蛋，毁灭世界……那不就也把幸福全部毁掉了吗？！”
听到这句话，石堀竟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慢慢抬起头，瞳孔中暗如深渊。
“是的。你说得没错。”
楼内的枪战声愈演愈烈，甚至传上了天台。
“然而……这就是我想说的。
“爱音，我承认毁灭世界，确实也会摧毁一切幸福和美好，也承认这是滔天罪过。”
他上前一步，骤然怒喊道：
“但是，要成为真正的拯救者，我甘愿背负这份十恶不赦的罪孽！我宁愿全世界的罪过都压在我身上，宁愿成为那个罄竹难书、丧尽天良的古今第一恶人，没关系……都没关系，但我就是要背负着这份滔天大罪，去终结所有的苦难，哪怕死后受尽折磨也没关系……这就是我的目标！
“爱音，你现在所做之事，根本不是真正的守护……如果有当守护者的决心，那就必须有扛下罪孽的能力。为了拯救世界而去背负最重、最恶的罪孽，这才是作为英雄的觉悟，爱音，你明白吗？
“一直以来，我们抱着这份觉悟，却根本没有实现它的能力。当初激活百慕拉进化，就是希望它能帮我们完成这个目标……谁知道，你突然出现，轻轻松松就击败了它，让我们的计划全部泡汤。
“我恨你，也当然想要你去死，所以才牺牲了那么多组员去刺杀你，而你居然还活了下来……但是，看到你被全社会攻击审判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你可以是我们的盟友，而非敌人。
“爱音，你才是那个最能实现我们目标的人……现在，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只有你能以一己之力就完成这份使命，我请求你……救救这个世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