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诺紧抱着雄壮牡鹿伽利略的脖颈,直至身后咆哮声被密林吞没才松了口气。她以兽语(她的穿越外挂)安抚伽利略,牡鹿逐渐放缓步伐停在小溪边。莉诺滑下鹿背时险些瘫软,肾上腺素消退后,恐惧与疲惫汹涌袭来。她坐在溪边岩石上,冰凉的触感未能平息沸腾的思绪——逃脱金胡子暴君的庆幸转瞬即逝,只剩崩溃与后怕。
“哈……哈哈……”她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近乎哽咽的笑,手指深深插进蜜褐色的卷发里,用力揪着。“又逃过一劫,真棒,莉诺,你真……真行。”她想用汉语骂街
穿越,古希腊,女性。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任何看过一点神话故事的人来说,都无异于死刑缓期执行通知书,还是附带各种“不可描述”恐怖条款的那种。过去的几年,与其说是在宁芙母亲身边学习草药,不如说是在“如何避免成为宙斯(或波塞冬,或阿波罗,随便哪个路过的大神)下一个**故事女主角”的终极生存课上煎熬。“被撅”的阴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作为穿越者的每一个认知上。(但从事后来看,起码现在不用担心宙斯,因为他只喜欢大波波)
是俄诺涅——她那便宜却又真实得不行的宁芙(次级神,可以看作一种土地神,但范围更小,比如俄诺涅就是清泉的宁芙)母亲——用那双温暖、带着草药清香的手,一次次把她从这种无休止的、自己吓自己的恐慌中拉出来。“莉诺,”母亲总是用她特有的、清泉般的声音唤她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俄诺涅给的,是母亲希望她告别晦暗过往、真正重新开始的祝福——“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是等待被采摘的花朵,你是可以点燃黑夜的火。恐惧源于无知和无力,而我会给你知识和力量。”
于是,她跌跌撞撞地学,笨拙地适应。学认草药,学使用兽语与伽利略这样的生灵低语,学习如何和帕莉,这个身体的主人相互配合。她甚至慢慢觉得,这样也不错,有个爱你的老妈,一片自由的山林,虽然文明程度低了点,但至少……安全?她几乎快要骗过自己,快要忘记骨子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叫做“穿越者”的幽灵了。
直到那天。
直到那些人抬着那个英俊得天地失色、即使濒死也依旧有种惑人魅力的伤者,来到她们林间小屋的门前。莉诺第一眼就被那容貌震撼了,随即感到紧张:长成这样,不是神子就是祸水!母亲的反应证实了后者——俄诺涅瞬间面无血色,猛地将她推进内室,关紧了门。
但木门挡不住声音。那个英俊男人的哀求,虚弱却执拗,带着令人心烦意乱的磁性:“俄诺涅……救我……我不能死……看在……看在我们的女儿份上……”
女儿?莉诺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紧接着,是那个男人仿佛抛出最后筹码般的话语:“我承认她……帕瑞艾莉妮……特洛伊的公主……我帕里斯的女儿……带她回宫,给她应有的一切……救我……”
帕里斯!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莉诺混沌的脑海。特洛伊的帕里斯!那个拐走海伦引发十年战争的渣男!怪不得母亲从不提及帕莉的父亲,只用沉默和偶尔深沉的哀伤一带而过。
门外的俄诺涅,她的母亲,发出了某种类似心碎又似愤怒到极致的、短促的抽气声,然后是冰冷决绝的拒绝:“你的命运是你自己选择的,帕里斯。承受它。” 那声音里的恨意与痛苦,莉诺至想起仍觉浑身发冷。
再后来,是帕里斯濒死的、断续的哀求,最终归于沉寂。以及……母亲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莉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母亲再次打开门时,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彻底灰败后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空了。母亲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结实的亚麻布包裹塞进她怀里,里面是那些珍贵的、浸透着两人五年心血与“共同语言”的图纸实物化的成果——笔记、望远镜、改良的物件,还有那包“肥皂肥料”。
“莉诺,”母亲最后紧紧抱了她一下,力气大得让她肋骨发痛“从后门走,立刻,永远不要回头。去曼达河,找你的河神祖父……不要去特洛伊,你们……你要带着她活下去,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她跑了。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跳上着伽利略(幸好它就在附近),冲进了茫茫山林。没过多久,她就隐约听到了追兵的喧嚣,看到了远处林间闪动的火把。帕里斯临死前自私的“册封”,不仅没给女儿带来荣华,反而是一道**裸的催命符。
“公主……哈……特洛伊公主……”莉诺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谁稀罕啊!那个烂人!他毁了妈妈,毁了特洛伊,现在还要用他死前的几句话毁了我们吗?!他凭什么!就凭那张脸吗?!颜值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妈妈等了他十年,他带着海伦风流快活,快死了才想起我们?还想用‘公主’身份换命?!恶心!自————!!!
一只力量惊人的大手,如同捕兽夹般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与此同时,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后方袭来,不是粗暴的拽拉,而是一种擒拿技巧。她像个轻飘飘的布娃娃,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砸在铺满潮湿鹅卵石的溪边,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旁的伽利略受到惊吓直接蹦到树林。
莉诺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技巧压制面前像婴儿。捂住她口鼻的手略微松开了些许,让她得以吸入一点空气,但压制丝毫未减。她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较深,像是常经风霜。眉毛浓直,眼窝深陷,一双灰色的眼睛正平静无波地审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得意、愤怒或轻视,只有一种纯粹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与评估,像是在检查一件缴获的装备。他的气息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袭击不过是随手拂去肩上的落叶。
狄俄墨德斯。阿耳戈斯人中以勇猛、冷静、高效著称的王者,联军中仅次于阿喀琉斯的顶尖战将。曾经在特洛伊战场刺伤过阿瑞斯(战神)和阿弗洛狄特(美神)的顶级强者。
没有言语交流,狄俄墨德斯直接搜身,有条不紊地找出她的镜片、笔记、肥皂废料和弹弓。过程极快,莉诺僵在原地,她的智慧在军人系统搜查前无所遁形。搜身后,他用牛皮绳反绑她的手脚,捆绑牢固不伤身。她被带到狄俄墨德斯的战马旁,安置上马鞍后,才恢复一丝思维,抬头看向身后已上马的狄俄墨德斯。
狄俄墨德斯的战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载着被牢牢束缚的莉诺,刚刚踏入林间较为开阔的小径。马背上的王者微微侧首,用那平静无波的灰色眼眸扫了一眼身前僵硬的“俘虏”,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丝毫威胁,却字字清晰:“安静待着。挣扎只会让你受伤,无益。”
莉诺咬紧下唇,耻辱与恐惧让她发冷,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她的玩具被搜走,被捆如待宰鱼,任何动作都可笑。然而命运不想让她只体会绝望。空气骤变粘稠,原始野蛮的威压降临,森林如古战场。光线扭曲,声音戛止。猩红光芒中,一个身披熔岩黑铁战甲的魁梧身影显现,手持震颤长矛,暴怒双眼锁定狄俄墨德斯。
“找到你了,阿耳戈斯的虫子。”战神阿瑞斯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就是你,在特洛伊的沙地上,用那卑劣的武器,刺伤了我高贵的躯体?!”
然而,她身后的狄俄墨德斯,身形却只是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那磐石般的稳定。他甚至几不可闻地轻吸了一口气,那灰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一丝极度冷静、近乎评估的光芒——像是工匠看到了难得的试刀石。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不是暴怒的战神,而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战场障碍。他将缰绳随意地搭在马鞍前的环扣上,直面那猩红的神祇。
“向您致意,阿瑞斯。”狄俄墨德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礼貌,“若您指的是那场为了生存而非荣誉的较量……是的。”
没有辩解,没有畏惧,只有承认。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那柄比寻常剑更直、更厚、刃口带着哑光的武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黯淡的、难以擦净的痕迹。他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防御姿态,重心沉稳,目光锐利地锁定阿瑞斯。
他想试试。他想知道,仅凭凭自己(上次有雅典娜的帮助),面对一位真正暴怒的神祇,自己的武艺、勇气,以及……只依靠智慧女神的眷顾,究竟能支撑他到何种地步。他相信雅典娜就在附近,这种信任近乎笃定。
“狂妄!”阿瑞斯被激怒,咆哮挥矛刺来,一击简单直接却威力无穷。狄俄墨德斯侧滑躲开,以刁钻角度反击。但战神力量蛮横,他依然被震退但却稳住步伐,锁定阿瑞斯。阿瑞斯暴怒连续攻击,狄俄墨德斯灵活闪避并偶尔还击干扰。几回合后,狄俄墨德斯测试完成,引导阿瑞斯失平衡却未抢攻。
收剑后退,从容地还剑入鞘。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微微喘息,手臂染血,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惊愕的战神。
“你……你这卑贱的凡人!竟敢如此蔑视我?!”阿瑞斯的怒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辱。一个凡人,在与他交手后,竟然主动收剑?这比刺伤他更不可饶恕!
狄俄墨德斯沉默,抬头望向阿瑞斯身后的虚空。银灰色光芒驱散血雾,雅典娜现身,头戴战盔,手持神盾和长矛。她微微点头赞许狄俄墨德斯,随即冷视阿瑞斯。
“阿瑞斯,你的愚蠢和鲁莽,总是如此令人厌倦。”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可辩驳的权威。
“雅典娜!又是你!”阿瑞斯转身,怒火转移。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可以算是奥林匹斯的“日常”。雅典娜没有多余的废话,埃癸斯神盾光华流转,轻易偏转了阿瑞斯含怒的猛击,她的长矛化作一道道精准打击的流光,并非追求致命,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导师教训不成器的学生,每一击都打在阿瑞斯力量运转的节点、盔甲的衔接处、发力的薄弱点。阿瑞斯空有狂暴的力量,却在雅典娜完美克制他的技巧与智慧面前,显得笨拙而狼狈,怒吼连连却节节败退,被打得晕头转向,战甲铿锵作响,火星四溅。
狄俄墨德斯静静看着,如同欣赏一场印证自己战术理念的演练。待雅典娜一记巧妙的盾击将阿瑞斯震得踉跄倒退、暂时失去平衡时,他知道这场“日常”接近尾声。
他面向雅典娜,单膝触地,右拳扣左胸,行了一个标准而充满敬意的战士礼。雅典娜忙于“教育”兄弟,并未回头,但一道温和的神力拂过,让他起身。
礼毕,狄俄墨德斯直起身,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那是召唤他忠诚战马的信号。战马受过严格训练,即使短暂受惊,听到这哨声也会立刻回到主人身边。
口哨声在林间回荡。
一片寂静。
再吹。
还是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雅典娜教训阿瑞斯的“砰砰”闷响和阿瑞斯的怒吼作为背景音。
狄俄墨德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错愕的情绪。他立刻转头,看向刚才马匹的位置——
空无一物。
我马呢?
几分钟前
莉诺:(兽语)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胡萝卜
马:我什么没吃过
莉诺:那里还有小母马,原来的首领被抓走参战了所以她们很寂寞呢
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