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法还没落地,地面先给了回应。
“咔擦——”
细密的裂纹像不仅爬满了那块承载着坩埚残骸的花岗岩台面,更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到了整间实验室的石砖地板上。
薇薇安低头看去,那半个嵌在地里的实心铁疙瘩仿佛一颗这一秒才显露重量的中子星,周围坚硬的青石板因为无法承受这过分“沉重”的炼金成果,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还好,斯内克导师醒了。
这位可怜的中年男人刚从昏迷中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差点再次晕过去——他引以为傲的魔药实验室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十级地震,而震源中心那个一脸无辜的少女,正试图把那个罪魁祸首从地里扣出来。
“住手……那可是……”斯内克虚弱地伸出手,试图阻止这场浩劫。
晚了。
薇薇安两根手指捏住铁块边缘,眉头微皱。
这玩意儿卡得有点死,既然巧劲扣不出来,那就大力出奇迹吧。
她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腰部发力,向上一提。
“起!”
伴随着一声仿佛山体滑坡般的轰鸣,薇薇安并没有把铁球单独拔出来。
因为摩擦力过大,她连带着将那块长宽各两米、厚度足有三十公分的整块地基石板,硬生生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掀了起来!
飞溅的碎石屑如同散弹枪发射,裹挟着尘土呼啸而过。
斯内克只觉得鼻尖一阵劲风扫过,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擦着他的鼻梁飞了过去,削断了他引以为傲的一撮胡须,哪怕再偏一厘米,这就是个整容手术现场了。
“咚!”
那块巨大的石板连同嵌在里面的炼金成品被薇薇安随手丢在一旁,震得整栋教学楼都晃了三晃。
还没等烟尘散去,角落里那棵原本只有半人高的智慧之树突然躁动起来。
它刚才把根须扎进了那个充满了高浓度药渣和圣光残留的土坑里,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醉汉掉进了酒缸。
“沙沙沙——”
这株原本应该充满攻击性的魔植,此刻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至三米高,枝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但它没有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狂暴伤人,反而在看到薇薇安的一瞬间,整棵树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无数粗壮的藤蔓迅速交织,在半空中编织成了一张造型奢华、甚至还带着软垫质感的……摇篮?
巨大的树冠像哈巴狗一样弯下来,那张藤蔓摇篮殷勤地递到了薇薇安面前,仿佛在说:
大佬,请上座。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跨物种表现吗?”薇薇安往后退了半步,这树看着她的眼神(如果它有眼神的话)实在太狂热了,那种被暴力征服后的极度顺从感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呐!我明白了!”
那个躲在废墟里的眼镜学霸突然激动地跳了出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不知何时掏出来的羽毛笔和羊皮纸,在那疯狂记录。
“这不是单纯的暴力!这是传说中的‘自然共鸣术’!古籍里提过,只有最高阶的德鲁伊才能让植物感受到绝对的秩序威压,从而自愿臣服!”
学霸推了推已经裂了一边的眼镜,声音因为亢奋而破音:“薇薇安同学刚才那一击,表面上是物理破坏,实际上是用极致的力量重塑了周围的自然法则!她是在教这棵树怎么做树!”
围观的几个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听懂,但看着那棵正在给薇薇安扇风的古树,觉得好有道理。
只有薇薇安本人只想翻白眼。
既然东西到手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一把抓起那个依然散发着恐怖热量的铁疙瘩,另一只手拎起三百斤的十字架,准备开溜。
“站住!毁坏公物,袭击导师……你休想走!”
斯内克终于缓过一口气,即便面对如此凶残的学生,身为导师的尊严也让他必须站出来。
他颤巍巍地举起魔杖,试图构建一个禁锢法阵。
然而,就在他魔力涌动的瞬间,那个被薇薇安提在手里的铁球轻轻晃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丝缝隙里泄露出来的气息。
“嗡——”
一道纯粹到霸道的圣光如同实质化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斯内克的身体。
这不是温柔的抚慰,这是强行灌注。
斯内克那因为常年接触毒草而佝偻的腰背,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陈年老腰病竟然被强行矫正了。
但这种治愈太过猛烈,猛烈到他的膝盖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恩赐”的重量。
“噗通!”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平日里阴沉高傲的魔药导师,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对着薇薇安——或者说是对着她手里那滴神级药剂,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那姿态,虔诚得仿佛在朝拜神明。
实际上斯内克只是被那股庞大的生命力冲得浑身僵硬,连舌头都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跪下,心里骂出了这辈子最脏的脏话。
“呃……导师您太客气了,不用行此大礼。”
薇薇安看着跪在地上“感动”得浑身颤抖、满脸通红甚至流下热泪(其实是生理性刺激)的斯内克,礼貌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不用送。”
趁着圣光还在闪瞎众人的狗眼,她脚底抹油,扛着十字架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已经变成露天广场的魔药教室。
冲出教学楼,薇薇安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这波不亏。
不仅搞到了能给便宜老爹续命的药,还顺便帮学校翻新了地基,想必校长应该会感谢她的吧?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正准备沿着那条通往宿舍的偏僻小路低调撤退。
原本应该喧闹的校园主干道,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消失了,就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压制住了。
薇薇安停下脚步,握着十字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在野外想要躺平睡觉时,却被什么大型肉食动物盯上了一样。
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只有几道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正安静地投射在她的脚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