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可怜的铸铁坩埚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因为顶部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死死封印,无处宣泄的高温蒸汽只能向四周寻找出路。
坚硬的生铁像被吹胀的牛皮糖,锅身以一种挑战材料学极限的姿态横向扩张,上面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崩飞,在墙壁上打出深不见底的弹孔。
这玩意儿居然还在动?
薇薇安眉梢微挑,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手底下这东西震动频率高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架子都抖散,而且那股顺着掌心传来的反冲力越来越大,大有要把她整个人顶到天花板上去的意思。
区区一口锅,怎么这么不懂事。
既然单手压不住,那就加码。
她另一只手也顺势搭了上去,十指微微发力,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毫无阻碍地扣进了实心的铸铁锅耳里。
“吱——嘎——崩!”
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形变声,那原本向外鼓胀的锅壁硬生生被这股怪力给憋了回去。
厚达两寸的实心锅耳在她手里像是橡皮泥捏的把手,留下了两排清晰可见、深达寸许的指印。
站在讲台后的斯内克导师此时早已忘记了保持那副阴郁高冷的姿态。
他瞪大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黑板。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那是即将发生元素殉爆的深渊龙火草!
正常人这时候早就开启护盾抱头鼠窜了,她居然试图用肉体去硬抗元素乱流?
这和用手去捂即将爆炸的炼金炸弹有什么区别?!
“这……这是……”
教室角落里,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的学霸男生突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起来,“这难道就是失传已久的‘极压炼制法’?!”
周围几个正准备钻桌底的学生愣住了:“啥?”
“古籍记载,当药性过于狂暴无法调和时,顶级的炼金大师会利用极端的外部压力,强行将排斥的元素分子挤压融合!”学霸眼里的崇拜之光简直要溢出来,“她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最高级别的密封器!这种对力量的绝对自信,这种对时机的完美把控……太强了!”
斯内克听得眼角直抽抽。
去他的极压炼制法!那分明就是想把锅给捏爆!
然而,被薇薇安死死按住的坩埚显然并不打算就此屈服。
内部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正在疯狂寻找宣泄口,锅底与石质台面摩擦,发出类似野兽咆哮般的低沉轰鸣。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薇薇安感觉手掌有点发麻,耐心值终于宣告清零。
这破锅既然这么想上天,那就干脆送它入地好了。
她松开一只手,那只早已饥渴难耐的十字架法杖瞬间落入掌心。
没有什么花哨的吟唱,也没有什么元素的引导,她只是单纯地抡起胳膊,将被系统判定为“法杖”的三百斤重型钝器,像打桩机一样对着那块即将炸裂的锅盖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老实点!
“咚!!!”
这一声巨响沉闷得像是心脏在耳膜边被人捶了一拳。
没有火光四溅,没有碎片横飞。
那口正在膨胀的铸铁坩埚,连同下面那张花岗岩打造的炼金台,在这一击之下像是被巨灵神踩了一脚的易拉罐,瞬间矮了半截。
整口锅被硬生生锤进了地下半米深,原本凸起的肚子被暴力的物理规则强行压平。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撞击。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动能,将深渊龙火草狂暴的火元素与残留的圣光力量,在微观层面上强行揉碎、搅拌、然后死死地压在了一起。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教魔法做人:只要压力足够大,水火也能同源。
弥漫在教室里的呛人黑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紫光。
“哗啦——”
教室四周所有的玻璃窗,在这股能量波动的冲击下同时粉碎,晶莹的碎片像雨点般落下。
待光芒散去,薇薇安若无其事地收回法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原本那个圆滚滚的坩埚已经不见了,此时嵌在土坑里的,是一颗表面光滑如镜、密度极高的实心金属球。
所有的缝隙都被砸没了,可谓是真正的物理密封。
薇薇安弯下腰,像是在剥一个并不怎么好剥的橙子,修长的手指扣住金属球表面的裂纹,双臂向外一分。
“嘎吱。”
坚硬的铁块在她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被暴力撕成了两半。
在那扭曲的金属残骸中心,静静地躺着一滴液体。
只有一滴。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最纯粹的生命力,甚至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细微的圣光符文在缓缓流转。
“成了?”
薇薇安把那半块铁疙瘩举到眼前,有些嫌弃地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产出。
费了这么大劲,把地板都砸穿了,就这就这?
斯内克此时已经顾不上导师的威严了。
作为一名沉浸魔药学几十年的专家,他在看到那滴药液的瞬间,职业本能就战胜了恐惧。
那可是用深渊龙火草炼制出来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充满了神圣气息的色泽?
“让开!让我看看!”
斯内克快步冲上前,也不管那铁块边缘还散发着滚烫的高温,把脸几乎贴到了那滴药液上。
不管是色泽、黏稠度,还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纯净魔力波动……这都是完美的圣光恢复剂!
不,这种纯度,简直是神迹!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这……”
斯内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用魔力探针去触碰那滴药液,检测具体的成分数值。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药液还有三厘米的时候。
那滴被物理法则强行压缩到极致的“神药”,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魔力的刺激,原本被暴力锁在内部的庞大生命力瞬间爆发出一丝外溢的波动。
“嗡!”
这不是攻击,这是纯粹到了极点的“治愈”能量形成的斥力场。
但对于身体孱弱的魔药导师来说,这种过量的“奶”,简直比毒药还猛。
斯内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奔跑的犀牛正面撞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最后“啪”的一声,把自己严丝合缝地拍在了教室后方的墙壁上。
墙皮震落,人形凹陷清晰可见。
斯内克两眼一翻,当场昏迷,脸上还带着一种被巨量补药强行灌晕的诡异红晕。
全场死寂。
除了薇薇安。
她正忙着把那半块铁疙瘩随手扔在地上,而一直伪装成盆栽缩在墙角的智慧之树,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迈着几根短粗的根须,嗖地一下跳进了那个被砸出的土坑里,贪婪地将根系扎进那些还残留着药渣和圣光气息的泥土中。
薇薇安瞥了一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导师,又看了看满地的玻璃渣和那个通往地基的大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算工伤吧?学校应该不用我赔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