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挡路的身影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那股属于高阶魔法师的压迫感像是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硬生生把薇薇安想要回宿舍躺尸的美梦给截停了。
来人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深紫色副院长法袍，尖瘦的下巴高高扬起，手里还捏着一卷不知什么材质的长羊皮纸。
是莱山德，那个整天在学院里用鼻孔看人的副院长，也是斯内克导师的顶头上司。
薇薇安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脚尖悄悄调整了角度，做好了随时把手里那块还烫手的铁疙瘩当暗器扔出去的准备。
“薇薇安·兰斯特。”
莱山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玻璃，尖锐且刺耳。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手腕一抖，那卷羊皮纸哗啦一声垂落，长度竟然一直拖到了地面，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各种令人眼晕的数字。
“破坏圣罗兰学院第一魔药实验室地基，损毁高阶炼金台一座，震碎炼金级玻璃窗十二扇，导致斯内克导师精神与肉体双重受创……”莱山德伸出一根手指，在羊皮纸最后那个鲜红的数字上重重一点，“合计赔偿金额，十万金币。你是现金支付，还是让家族抵押？”
十万金币？
薇薇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除非按斤卖，算上这三百斤的十字架或许还能凑个零头。
“副院长大人，”薇薇安眨了眨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名为“弱小无助”的水雾，声音更是颤抖得像风中的小白花，“我……我只是个刚入学的见习祭司，家里……家里早就没钱了。刚才真的是意外，我力气小，控制不住魔力……”
“没钱？”莱山德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薇薇安左手食指上那枚看似朴素的储物戒，“没钱就用东西抵。听说你刚才炼制出了一枚变异的高阶药剂？把它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免除你的退学处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什么赔偿，分明是冲着那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来的。
那可是她给便宜老爹续命用的，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抠走一星半点。
薇薇安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在身后，脸上却是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肩膀：“那……那是给父亲的药……”
“由不得你！”
莱山德显然失去了耐心，这里虽然偏僻，但保不齐会有其他人路过。
他猛地向前一步，干枯的手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抓向薇薇安的左手手腕，“学院有权没收一切违禁品进行检查！”
那只手掌上泛着青黑色的魔力光晕，显然是加持了禁锢法术。
要动手？
薇薇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只要让他碰到自己，就会触发被动反击，到时候这老东西估计得要在床上躺半年。
但那样一来，“柔弱圣女”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既然不能硬刚，那就……
“啊！不要！”
薇薇安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像是被对方的动作吓破了胆，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这一哆嗦不要紧，关键是她右手一直提着的、为了赶路而在这个没人的角落里稍微举高了一点的十字架法杖，仿佛是因为主人过度惊吓而失去了控制。
“手……手滑了！”
那根纯金打造、内部填充了高密度秘银、重达三百斤的十字架，就这么顺着地心引力的召唤，笔直地坠落下去。
落点极其刁钻——距离莱山德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靴，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呼——”
沉重的金属切开空气，发出了类似于重炮出膛前的低啸。
莱山德作为高阶法师的直觉让他头皮瞬间炸裂，那是死亡的预警！
他本能地想要缩脚，但物理法则的生效速度显然快过他的神经反射。
“轰！！！”
大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以十字架的落点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震荡波瞬间炸开。
地面并没有碎裂，因为泥土和石砖在一瞬间被巨大的动能压缩到了极致，反而形成了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
然而，空气却遭了殃。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粉末，自下而上地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莱山德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引以为傲的法力护盾在这股纯粹的物理冲击面前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刺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校园里格外响亮。
那身代表着副院长威严的高阶附魔长袍，在激荡的气流撕扯下，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紫色蝴蝶。
莱山德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抛出去的沙袋，双脚离地，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划过十几米，最后狠狠撞在了路尽头那座为了纪念建校日而修建的古董喷泉池上。
“哗啦！”
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大理石雕塑被这颗名为“副院长”的人肉炮弹拦腰撞断，原本优雅喷水的半裸女神像轰然倒塌，将只剩下一条花裤衩的莱山德死死压在水池里。
世界清净了。
薇薇安站在原地，双手捂着嘴，一脸“我闯了大祸”的惊恐，脚边那根造成这一切的十字架已经没入了地面三十厘米，只留下一截手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天呐！副院长大人！您怎么飞出去了？”
她带着哭腔喊道，脚下却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去把人捞出来的意思，“我都说了我最近体虚手软拿不动东西，您非要吓我……”
莱山德狼狈地从女神像的半截身子下挣扎出来，浑身湿透，仅剩的布料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那模样滑稽得让人想笑。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薇薇安的手指都在痉挛，“袭击师长！毁坏公物！我要把你关进地牢！”
“根据帝国律令第327条，”一道冰冷得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从高处落下，打断了莱山德的咆哮，“损毁具有百年以上历史的皇家文物者，需按原价三倍赔偿，并剥夺公职直至债务还清。”
薇薇安和莱山德同时一愣。
在不远处的树梢阴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漆黑软甲、面覆铁面的身影。
那身形并不魁梧，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扭曲吞噬。
影卫！
薇薇安瞳孔微微一缩。
她在入学典礼上见过这种装束，那是只听命于帝国皇室、确切说是听命于那位暴君皇帝凯撒的私人卫队。
那个暴君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莱山德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顾不得遮掩自己走光的身体，哆哆嗦嗦地想要行礼：“大……大人，是这个学生……”
“我只看到是你撞毁了喷泉。”影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账单稍后会送到副院长室。另外，陛下口谕：校园重地，衣衫不整成何体统，罚没半年薪水以正视听。”
莱山德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在水池里。
不仅没讹到钱，反而把自己赔了个底掉，还要被罚薪？
影卫说完这句话，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一脸无辜的薇薇安，随后身形一晃，像是一滴墨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阴影中。
薇薇安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那个暴君今天吃错药了？
居然帮她解围？
不管了，先跑为敬。
“那个……副院长大人，既然您要忙着修喷泉，那我就不打扰了。”
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双手握住十字架的手柄。
周围已经有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的学员和校警，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把戏做足。
“嘿……呀……”
少女咬紧牙关，额头上似乎都憋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纤细的胳膊颤抖着，仿佛正在拔起这世间最沉重的石中剑。
在众人同情又敬佩的目光中，那根其实她单手就能抡圆了转圈的十字架，终于被“艰难”地一寸寸挪出了泥土。
就在十字架彻底脱离地面的瞬间，薇薇安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
刚才十字架落地时引发的强烈震荡波，似乎有一部分被这枚来历不明的储物戒吸收了。
【叮——】
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在视网膜上弹开。
【检测到高强度物理冲击余波，能量回路激活2%……】
【触发隐藏主线任务：力量的代价。】
【任务描述：你以为这身怪力仅仅是系统BUG吗？
帝国皇家图书馆深处，藏着关于初代“物理圣女”暴走的真相。
潜入其中，找到那本被封印的黑色笔记。】
【任务奖励：解锁天赋树第二层“精准打击”，力量属性+50。】
薇薇安看着那个“力量+50”的奖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要加？再加下去她连睡觉翻身都能把床板压塌了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刚把十字架收回戒指，准备趁乱溜走，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个写字板的校警队长就已经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她面前。
完了，又来一个要钱的？
薇薇安正准备故技重施再“手滑”一次，却见那位校警队长一脸谄媚地搓了搓手：
“那个……薇薇安同学，鉴于您在魔药学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刚才造成的……呃，一点小动静，教务处特别指派您作为‘特殊志愿者’，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校警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喷泉池里怀疑人生的副院长，压低了声音：
“这可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只要您答应，今天这地基的事儿，咱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