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等薇薇安把算盘打明白,头顶那块霉迹斑斑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把这栋老楼像开罐头一样撬开。
“小心!”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泰勒猛地瞪大双眼。
只见天花板正中央那些像是受潮发霉的黑色纹路骤然活了过来,无数条儿臂粗细的触手裹挟着黏液,像倒挂的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目标并不是刚才大发神威的薇薇安,而是因为体力耗尽瘫坐在地、此时毫无反抗之力的粉红战士泰勒。
这只藏在夹层里的淤泥母体显然拥有并不算太低的智商——既然那个拿十字架的女人是个硬茬,那就先吃掉弱的那个来补充刚才损失的质量。
“啧,真麻烦。”
薇薇安眉心微蹙。
按照咸鱼守则,这时候她应该顺势晕倒或者尖叫着跑路,把烂摊子留给这里的原住民。
但作为一名资深强迫症患者,她实在没法忍受这种像是下水道反涌一样的恶心玩意儿在她即将入住的卧室里蹦迪。
而且,如果让这东西吃掉室友,那之后的清洁工作量绝对会翻倍。
“以圣光之名……那啥,退散!”
薇薇安嘴里胡乱念叨着连初级学徒都会听笑话的敷衍咒语,脚下的动作却快得像一道残影。
她并没有像传统牧师那样举起法杖释放护盾,而是像个老练的拆迁队工头,反手握住那根十字架法杖的最底端,借着刚才转身的势头,猛地将尖锐的尾端插进了墙壁与天花板连接的那道裂缝里。
给我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
如果没有地球,撬个天花板也是一样的。
“起——!”
薇薇安低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紧绷,藏在宽大祭司袍下的身体爆发出一种名为“力量999”的恐怖爆发力。
这根五百斤重的精金法杖此刻化身为最暴力的撬棍。
并没有什么魔法对撞的光效,只有最纯粹的材料力学在悲鸣。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崩裂声,那面寄生着淤泥母体核心的承重墙,连带着上方三分之一的天花板,竟然硬生生地被她从建筑主体上“剥”了下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卷向泰勒的触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哎呀,这法杖怎么又不听使唤了!”
薇薇安一边毫无诚意地惊呼着,一边利用杠杆原理顺势向外一挑。
那块足有数吨重的墙体混合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顺着刚才开出的大洞,像是丢垃圾一样被直接甩出了窗外。
失去了墙壁中阴暗魔力的滋养,还没落地的淤泥母体就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像是一块被风干的豆腐,在半空中寸寸崩解,化作无害的灰尘消散在风中。
而在莉莉丝和泰勒的眼中,这一幕却自动加载了那该死的百万级滤镜。
她们看到的是这位柔弱的圣女,面对黑暗的偷袭临危不乱。
她手中的法杖绽放出(并不存在的)万丈光芒,神圣的力量如同实质般切断了罪恶的根源,将那个盘踞在阴影中的恶魔连根拔起,驱逐到了光明的世界之外。
这是何等的伟力!这是何等的慈悲!
“呼……好重,真的好重。”
薇薇安“气喘吁吁”地把法杖杵在地上,实际上是在偷偷活动有点发酸的手腕。
她环顾四周,原本四四方方的宿舍此时少了一面墙,剩下的三面墙上还沾着之前战斗留下的斑驳污渍,看起来既不对称也不卫生。
强迫症忍不了。
既然已经拆了一面,那剩下的留着也是碍眼。
“哎呀,手滑了……脚也软了……”
少女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一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拎着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东倒西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砰!”
左边的墙壁被法杖末端轻轻一磕,凸起的石块瞬间被抹平,连带着上面的霉斑一起变成了粉末。
“咣!”
右边的墙壁被十字架横臂扫过,凹凸不平的墙皮像是被高精度打磨机抛光了一遍,露出了里面平整(且光秃秃)的石砖。
“咚!”
最后一下,法杖重重顿在地面上,震波精准地将残留的地板污渍震成了浮灰,顺着缺口飘了出去。
不过短短十秒钟。
原本阴森、潮湿、如同鬼屋般的404宿舍,此刻虽然变成了三面透风的凉亭,但无论是地面还是墙面,都平整干净得像是刚交付的毛坯房。
除了没有家具,没有墙皮,没有门窗,这里简直就是极简主义的巅峰。
做完这一切,薇薇安才像是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娇体柔地扶着法杖,对着已经看傻了的两位室友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力气太小了,实在是控制不住这把祖传的法杖……没伤到你们吧?”
泰勒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根能把承重墙当积木撬的“祖传法杖”,机械地摇了摇头。
莉莉丝更是直接从花盆里爬了出来,也不管身上的泥土,扑通一声跪倒在薇薇安面前,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就是……这就是物理层面的绝对净化吗?教教我!请务必教教我如何用圣光把脏东西物理超度!”
泰勒见状,也顾不上什么剑士的尊严,跟着单膝跪地:“大姐头!以后这间宿舍,您说了算!”
就在这种奇怪的朝圣氛围中,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都给我住手!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学生私斗?”
莱山德副院长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校警,手里甚至已经捏好了一张“开除学籍通知书”。
在他看来,把三个问题学生关进满是魔物的黑荆棘塔楼,最好的结果是吓疯两个,最坏的结果是抬出去三个。
无论哪种,都足够他有理由把那个看着就不顺眼的薇薇安踢出学院。
然而,当他转过拐角,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惊声尖叫也没有发生。
只有一阵清爽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穿过那间已经变成了“开放式阳台”的宿舍,吹起了他稀疏的地中海发丝。
而在那片干净得过分的废墟中央,那个本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新生薇薇安,正如同圣女下凡般伫立着,接受着另外两名“刺头”学生的顶礼膜拜。
莱山德的嘴角疯狂抽搐,视线艰难地从那消失的整面承重墙上移开,最后落在薇薇安那一脸无辜的表情上。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巨大的豁口,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薇薇安·兰斯特!这可是有着五百年历史的……一级保护文物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