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山德副院长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红得像是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的猪肝。
他颤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最后指向了那一地狼藉中唯一幸存的门框——如果不算上面那个并不存在的门的话。
“文物?你说这堆只有白蚁和霉菌愿意光顾的烂木头是文物?”薇薇安眨了眨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如果被退学,帝都的人力市场现在还要不要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文职人员。
不行,绝对不行。
这里包吃包住还有寒暑假,比外面那些996的黑心工坊强太多了。
“强词夺理!”莱山德显然被气得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转身指向宿舍楼前那棵看起来已经死了一百年的枯树,“好,既然你自称掌握了‘物理净化’的奥义,那我们就来点实际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这棵‘智慧之树’是学院创始人的手植,百年前就已经枯死。既然你是祭司,如果你能在一小时内让它起死回生、开花结果,今天破坏公物的事我就既往不咎。否则——”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退学通知书:“立刻带着你的那根铁柱子给我滚出学院!”
周围围观的学生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让一棵枯死百年的古树开花?
这不仅是大魔导师级别的生命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更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奇迹。
这哪里是测试,分明是把人往死里整。
“太过分了!这根本不可能!”泰勒挥舞着粉红巨剑想要冲上来理论,却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校警用长矛架住。
莉莉丝更是急得想用铲子挖个地道去救人,却被拎着领子提到了半空。
薇薇安给了两个便宜室友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拖着那根五百斤重的十字架,慢吞吞地挪到了那棵枯树前。
树干干瘪灰败,树皮像鳞片一样剥落,露出下面满是虫眼的内芯。
这就是所谓的智慧之树?看着更像是某种巨型路障。
薇薇安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树皮的瞬间,一股微弱但密集的震动顺着木质纹理传导进了她的掌心。
那是数以万计的微小生物在啃噬木质纤维的声音,虽然在常人听来是一片死寂,但在力量属性点满、连带着触觉神经都被强化过的薇薇安这里,简直吵得像是在耳边开了个装修队。
“原来是被吸干了啊。”薇薇安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枯死,这是严重的寄生虫感染。
一种名为“噬魔蚁”的害虫掏空了树干,阻断了水分运输。
只要解决了虫子,再打通“水管”,这树想死都难。
“那个……我要开始祈祷了。”薇薇安转过头,对着莱山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过程可能有点……激烈,建议您站远点。”
莱山德不屑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等着看她的笑话。
薇薇安耸了耸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深吸一口气,扔掉法杖,张开双臂,给了这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一个深情的拥抱。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唯美的画面:圣洁的少女拥抱死亡,试图用爱唤醒生机。
然而只有这棵树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给我……起!”
薇薇安的双臂骤然收紧,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如钢缆。
她并没有使用蛮力去拔树,而是控制着全身的肌肉进行一种极高频率的微幅震颤。
【神圣祭司技能:复活术(伪)】
【实际效果:高频物理震荡除虫波】
“嗡——”
空气中并没有魔法元素的波动,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那是一种纯粹由肉体力量引发的共振。
树干内部那成千上万只正在欢快进食的噬魔蚁,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扔进了高速离心机。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脆弱的外骨骼就在高频震荡中崩碎,柔软的内脏被震成了一滩富含蛋白质的浆糊,瞬间化作了最顶级的有机肥料,渗入干枯的导管之中。
紧接着,薇薇安双手下移,按住树根部位,十指如铁钩般扣入泥土。
既然水管堵了,那就用高压水泵冲开。
她双腿微曲,腰部发力,对着深入地底的主根系进行了一次惨无人道的瞬间挤压。
巨大的压力顺着根系直达地下水层,原本慵懒流淌的地下水在恐怖压强的逼迫下,不得不违背重力,像喷泉一样沿着刚刚被震通的树干导管疯狂上涌。
“咔……咔嚓……”
枯树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
如果树有意识,它此刻一定在尖叫:“别捏了!水要出来了!真的要出来了!”
在被彻底捏爆和赶紧活过来之间,这棵有着求生本能的植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哪怕是透支生命,哪怕是回光返照,只要能让这个女魔头松手,它愿意做任何事!
“噗!”
第一朵小白花在枯枝顶端炸开,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就像是连锁反应,仅仅两秒钟,原本灰败的枯树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被震碎的虫尸提供了养分,被强行泵上来的地下水提供了动力,在薇薇安那种“不开花就捏死你”的恐怖威压下,这棵树爆发出了令大自然都为之动容的求生欲。
“砰!砰!砰!”
无数花苞在同一瞬间炸裂,漫天的白色花瓣如同暴雪般喷涌而出,伴随着浓郁到呛人的花粉,像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直接糊了正站在下风口、张着嘴准备嘲讽的莱山德一脸。
“咳咳咳!这……阿嚏!阿嚏!!!”
莱山德被突如其来的花粉风暴呛得眼泪鼻涕直流,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白色的雪人。
待到花瓣雨落定,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光秃秃的枯树,此刻正挂满了繁茂得有些过分的花朵,枝叶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在为了劫后余生而哭泣。
“幸不辱命。”薇薇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对着那个喷嚏连天的副院长行了一个标准的祭司礼,“看来它也很想活下去呢,真是感人的生命力啊。”
莱山德一边疯狂打喷嚏,一边用震惊到几乎脱窗的眼神看着那棵树,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薇薇安,最后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测……阿嚏!通过!”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钟楼塔尖上。
一袭黑衣的年轻帝王正迎风而立。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花朵,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始终锁定在薇薇安刚才抱树那一瞬间紧绷的小腿肌肉上。
“没有魔力波动,纯粹的力量控制……”凯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栏,嘴角那抹原本只是玩味的笑意此刻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不仅能杀人,还能‘救’树?这皇宫里的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了,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他看着那个正拖起十字架准备离开的娇小背影,眼底划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味。
“有意思。”
薇薇安并没有察觉到那道来自高处的视线,或者说她现在更关心能不能赶上食堂的晚饭。
她看了一眼正在重新生长的手腕表——好吧,是看来得及去上那节据说很难搞的魔药课。
“走了。”她招呼了一声还在发呆的莉莉丝和泰勒。
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薇薇安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那棵刚刚才“复活”的智慧之树,竟然从泥土里缓缓拔出了自己的根须。
那些根须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在地上试探了两下,然后笨拙地模仿着人类行走的姿势,跌跌撞撞地向着薇薇安挪了两步。
它似乎是被刚才那顿“物理治疗”给整怕了,又或者是患上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此刻认定了眼前这个大力女就是它唯一的依靠。
薇薇安:“……”
她只是想修个树,没想领养个盆栽啊!
“别跟着我。”薇薇安低声威胁道,举了举手中的十字架。
智慧之树立刻僵在原地,树冠瑟瑟发抖,落下几片花瓣,但那几条最粗壮的根须却还是死死扒着地面的石缝,一副“你打死我我也要跟着你”的无赖模样。
薇薇安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再不走魔药课就要迟到了。
据说那个魔药课教授是个比莱山德还变态的老巫婆,最讨厌迟到的学生。
“算了,爱跟就跟着吧。”
她快步向教学楼走去,而在她身后,一棵挂满白花的大树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发出“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像个忠诚的保镖一样紧随其后。
希望魔药课的教室够大,薇薇安无奈地想,不然这玩意儿可能会把天花板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