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那股灼热感转瞬即逝,薇薇安不动声色地收拢掌心,将戒指的异样掩盖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早已挂好了标准的“圣洁且懵懂”营业式微笑。
皇家魔法学院的新生报到处就在竞技场出口不远,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后,坐着一位长相颇为……省油灯的中年男人。
副院长莱山德。
薇薇安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原著剧情。
这就那个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专门给主角团使绊子的教导主任型反派。
“薇薇安·兰斯特小姐。”莱山德手里捏着那枚原本属于优胜者的、闪烁着魔法光辉的高级公寓钥匙,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却并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鉴于你在选拔赛中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学院理事会一致认为,普通的优渥环境可能会消磨你那‘珍贵’的斗志。”
他手腕一翻,那枚象征着独立卫浴、软床和二十四小时热水的金钥匙滑进了他的袖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沉甸甸的、上面甚至还挂着暗红色铁锈的铸铁钥匙,被“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黑荆棘塔楼,404室。”莱山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关切,“那是学院历史最悠久的宿舍,环境清幽,非常适合用来磨炼意志。我想,作为被圣光选中的人,你一定不会介意这点小小的苦难吧?”
薇薇安低头看着那把锈得快要掉渣的钥匙。
磨炼意志?
这分明是发配边疆。
黑荆棘塔楼,在原著里可是著名的“魔鬼宿舍”,据说晚上走廊里的画像会蹦迪,厕所里的水龙头流的是血水,正常人住进去三天就能神经衰弱。
但薇薇安的眼睛却亮了。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退休”圣地吗?
闹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人敢来串门!
破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用参加那些虚伪的贵族茶话会!
偏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平摸鱼,不用担心被导师抓壮丁!
“感谢副院长的栽培。”薇薇安双手接过那把破钥匙,脸上的感激之情真挚得让莱山德都愣了一下,“我一定会在那里……好好‘反省’,不辜负学院的期望。”
看着少女拖着那根巨大的十字架法杖,步履轻快地走向学院最偏僻的西北角,莱山德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反应,怎么跟捡了钱似的?
通往黑荆棘塔楼的小路杂草丛生,枯黄的藤蔓像死蛇一样缠绕在路边的歪脖子树上。
薇薇安走得很慢。
那根五百斤重的精金法杖在布满碎石的路上拖行,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噪音,身后留下一道深约两寸的耕地式拖痕。
就在转过一个阴暗的拐角时,她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一下。
那是社畜时期被老板在背后视奸屏幕时练就的第六感。
有人在盯着她。
而且那视线极具侵略性,冰冷、霸道,像是一头正在打量猎物肥瘦的顶级掠食者。
薇薇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中段,但她没有回头。
在这种鬼地方,回头的动作太容易暴露自己“并非柔弱小白花”的事实。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紧了紧领口,脚下的步子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大概就是从“饭后散步”变成了“赶着去打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钟楼阴影里,几名正准备现身“引导”新生的皇家暗卫,正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拦在半空。
那只手的主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少女那个并不优雅的拖拽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黑荆棘塔楼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布满了抓痕和不知名的暗褐色污渍。
薇薇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腐朽霉味的空气,心情愉悦地把那把锈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年久失修的艰涩感,门锁开得很顺滑。
她甚至还没来及用力推,大门就仿佛迫不及待般向内敞开。
“嗖——!”
迎接新室友的不是鲜花,而是一颗惨白的骷髅头。
它带着破风声直奔薇薇安面门而来,眼眶里居然还闪着幽蓝的魂火,上下颌骨咔哒作响,似乎在狞笑。
如果是一般的贵族小姐,此刻大概已经尖叫着晕过去了。
但薇薇安只是淡定地偏了偏头。
骷髅头擦着她的耳垂飞过,“啪”地一声撞在门框上,碎成了粉末。
薇薇安面无表情地迈过门槛,眼前的景象堪称“群魔乱舞”。
左边的床位上,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袍女生正把自己种在一个巨大的花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铲子,浑身发抖地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人类太可怕了,还是土里安全……”
这是原著里的社恐亡灵法师,莉莉丝?
右边的空地上,一个身高一米八、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得像猎豹的……双马尾少女,正挥舞着一把粉红色的、上面镶满了蕾丝边的巨剑,对着空气疯狂劈砍。
“该死的史莱姆!竟敢弄脏我的限定版洛丽塔裙摆!西内!西内!”
这是……拥有狂战士血统却是个粉红控的剑士,泰勒?
而房间的正中央,一坨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下水道气味的巨大软体生物正在地板上蠕动。
那是一只变异的暗影淤泥怪,显然是刚才那场混乱的源头。
似乎是感应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那只淤泥怪突然停止了蠕动。
它身体猛地收缩,然后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借着地板的反作用力,直接弹射向刚进门的薇薇安!
那一瞬间,薇薇安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危险”,而是——
这玩意儿要是沾在身上,洗衣服得费多少水啊?
“哎呀!”
一声毫无诚意的惊呼。
薇薇安像是被吓坏了,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手中的十字架法杖再次“意外”脱手。
但这一次,法杖没有飞出去。
她纤细的手腕像是装了精密轴承,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带动着那根沉重的金属柱体在身前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大风车·物理净化版。
“呼——!”
法杖带起的罡风瞬间抽空了室内的空气。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淤泥怪甚至没来得及变形,就迎面撞上了那根高速旋转的精金法杖。
“噗嗤!”
就像是一颗装满墨水的气球被卡车碾过。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元素爆炸,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那只拥有物理免疫特性的中阶魔物,在绝对的质量和速度面前,被瞬间打散了分子结构,炸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但这还没完。
法杖的惯性太大了。
扫爆了淤泥怪之后,那根被赋予了恐怖动能的十字架余势未消,顺着惯性轨迹,狠狠地砸向了侧面的墙壁——也就是房门所在的位置。
“轰隆——!!!”
整座黑荆棘塔楼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原本还在花盆里种蘑菇的莉莉丝吓得直接从土里拔了出来,而挥舞粉红巨剑的泰勒也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在她们的视野里,原本阴暗潮湿的宿舍此刻正沐浴在一片神圣而温暖的金光之中。
那是系统贴心开启的【圣者滤镜v4.0·室内版】。
在她们眼中,那个新来的室友并没有暴力挥动凶器。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一道柔和的圣光便如涟漪般荡开。
那只狰狞的淤泥怪在圣光中得到了救赎,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尘消散。
多么神圣!多么仁慈!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光之净化吗?”莉莉丝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社恐都要被治愈了。
“好……好强……”泰勒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薇薇安,此刻正僵硬地维持着收杖的姿势,嘴角微微抽搐。
滤镜确实很美,金光确实很闪。
但滤镜掩盖不了的事实是——
因为刚才那一下“手滑”,原本挂着房门的那面承重墙,连带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窟窿,以及从窟窿里灌进来的、带着一丝丝凉意的穿堂风。
薇薇安默默地收回法杖,看着那个通透的大洞,以及洞外正对着的男生宿舍阳台,陷入了沉思。
这下好了,通风效果是一流的,就是不知道学院给不给报销装修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