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棒的甜腻还糊在嗓子眼儿，琪亚娜就已经在计划下一次“远征”了——目标直指两条街外公园里的水井。按她的说法，“光喝这些甜水不够，得搞点能煮饭的干净水！”
芽衣对此没吭声，只是小口抿着运动饮料，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林小晚。
林小晚自己正烦着呢。胸口那抓伤，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之前是麻痒，现在变成一阵阵扎着疼，像有根冰冷的针在肉里慢慢搅。她偷偷掀开绷带一角看了一眼，伤口边缘的皮肤颜色发暗，微微肿起，那些细微的紫黑色纹路好像……变深了点，甚至向着周围正常的皮肤蔓延了一小圈。
崩坏能侵蚀在加剧。
这认知让她后背发凉。昨晚那点临时抗性，估计早就过期了。在这种高浓度环境里，她这伤口就是个定时炸弹。
“小晚？”琪亚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凑过来，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心，“你脸色好差，伤口疼得厉害吗？”
“还…还行。”林小晚赶紧把绷带按回去，扯出个笑容，“可能有点发炎。”
“发炎可不行！”琪亚娜立刻严肃起来，转头看向芽衣，“芽衣，我们还有药吗？或者……芽衣你知道哪里有药吗？”
芽衣放下饮料瓶，看着林小晚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学园的医务室……在另一栋楼。很远。而且……”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路上太危险，尤其是现在。
“那也得去啊！”琪亚娜急了，“小晚是为了帮我们拿吃的才……”
“不用。”林小晚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刺痛，“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当务之急是水和更安全的落脚点。这里……不能久待。”她指了指头顶的雷云和楼下可能随时会上来的死士。
琪亚娜还想说什么，芽衣却点了点头：“她说得对。”她的目光落在林小晚紧按着伤口的手上，眼神复杂，“但是……你的伤，需要处理。”
怎么处理？林小晚心里苦笑。除非有专业的抗崩坏能血清或者圣痕觉醒，否则这侵蚀只会越来越严重。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光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烁，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连续闪了好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然后……居然稳定地亮起了一小块区域！
【系统重启中……能量恢复至3%……】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中度崩坏能侵蚀（局部），持续恶化中。】
【检测到当前环境：高浓度崩坏能区域，存在复数‘高价值情绪源’。】
【自动匹配最优解决方案……匹配中……】
【方案生成：接触并引导‘高价值情绪源’稳定释放正向情绪能量，中和侵蚀。可行性：低。风险：中。】
【备选方案：寻找并获取本世界原生抗崩坏能药物。可行性：极低。风险：高。】
【建议：优先执行方案一。提示：宿主‘怨念亲和体质’对‘高价值情绪源’具备天然吸引力与共鸣潜力，可尝试进行浅层精神链接或建立稳定信赖关系，以疏导、转化目标情绪能量。】
一大串信息瀑布般刷过，虽然还有些断断续续，但总算不是死机状态了！
林小晚心脏狂跳，一半是激动这破系统终于活了，另一半是……无语。
方案一？接触引导“高价值情绪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所谓的“高价值情绪源”指的是谁！不就是面前这两位吗？还浅层精神链接？建立稳定信赖关系？疏导转化情绪能量？
这特么是人话吗？她现在疼得冷汗直冒，还得去当心理医生，安抚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人形天灾和一个单细胞草履虫？而且还得从她们身上“吸情绪”来治自己的伤？
这什么魔鬼系统！
【方案一补充说明：目标‘雷电芽衣’当前情绪状态：绝望/自我厌恶（高）、孤独（峰值）、痛苦（持续）、守护意愿（微弱但稳定）、愧疚（新增，指向宿主）。目标‘琪亚娜·卡斯兰娜’情绪状态：担忧（高）、乐观（中）、保护欲（高，指向雷电芽衣及宿主）、战斗渴望（中）。】
【分析：目标‘雷电芽衣’新增‘愧疚’情绪与宿主伤势恶化相关。此情绪可作为建立初步链接的切入点。但需谨慎操作，避免刺激其‘绝望’与‘自我厌恶’情绪峰值。】
【能量不足，深度分析中止。请宿主尽快执行。倒计时：侵蚀加剧至重度预计剩余6-8小时。】
倒计时都出来了！
林小晚眼前发黑。6-8小时？她上哪儿去跟芽衣建立什么“稳定信赖关系”还搞“精神链接”？她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小晚？小晚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呆？”琪亚娜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满脸担忧。
芽衣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看着她，紫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痛苦和……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你……很疼？”
林小晚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芽衣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愧疚？系统说芽衣对她有愧疚？因为昨晚她帮忙引开死士，今早又一起行动导致伤口恶化？
也许……这真是个切入点？
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系统虽然坑，但目前为止给的信息还没错过。
“是有点……疼得厉害。”她没再强撑，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额头的冷汗更多了，“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冷冰冰的。”
芽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冒出一点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电火花，又迅速被她掐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小晚按着伤口的手，嘴唇抿得发白。
“是……崩坏能。”她低声说，声音干涩，“你的伤口，暴露在外面，又被这里的能量……侵蚀了。”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对不起……是我……我没控制好力量，昨晚……今早也是……引来了更多的……”
她真的在愧疚。林小晚清晰地感觉到了。不是因为林小晚自己作死受伤，而是因为芽衣觉得是她“引来”的崩坏能加剧了侵蚀。
“这跟你没关系，芽衣。”林小晚忍着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是我自己倒霉被抓了。而且昨晚和今早，要不是你帮忙，我们可能连吃的都拿不到。”
“可是……”芽衣抬起头，眼底的紫色翻涌着痛苦和自责，“如果你没遇到我，如果你没在这里……”
“那我可能早就被下面那些东西撕了，或者饿死在哪个角落了。”林小晚打断她，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所以，别瞎想。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搞定这玩意儿。”她指了指胸口。
琪亚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芽衣，你有办法吗？你不是能控制崩坏能吗？能不能帮小晚……”
“我做不到。”芽衣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恐惧，“我控制不了！我只会带来毁灭！如果我试图用力量去碰触她的伤口，只会让侵蚀加剧！甚至……把她也变成……”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周身的空气里，细小的电火花又开始不安分地跳跃。
眼看她又要把自己逼进那个绝望的循环，林小晚赶紧开口，同时脑子里飞快回忆着系统那晦涩的提示——“疏导、转化目标情绪能量”、“愧疚情绪可作为切入点”。
“芽衣，”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我。”
芽衣颤抖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用力量去碰我的伤口。”林小晚一字一句地说，忍着剧痛，让自己的目光尽量平稳地迎上芽衣的目光，“我需要你……冷静下来。你越害怕，越自责，你周围这些……能量，就越不稳定，对吗？它们会影响到我。”
这话半真半假。崩坏能环境影响侵蚀是真的，但“芽衣情绪直接影响林小晚伤口”是她瞎掰的。不过，按照系统的说法，芽衣的情绪能量如果通过某种方式“疏导转化”，或许真能有点用？
芽衣愣住了，似乎没想过这种联系。她看着林小晚痛苦却坚持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周身跳跃的电火花，尝试着深呼吸，努力平复剧烈波动的情绪。
那些电火花，随着她意识的集中和情绪的稍许平复，果然慢慢减弱、平息下来。
“对，就像这样。”林小晚鼓励道，虽然她自己疼得想打滚，“保持冷静。芽衣，我知道你很痛苦，很害怕。但你看，你能控制住，哪怕只是一点点。”
芽衣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她不再去看林小晚的伤口，而是将目光聚焦在林小晚的脸上，仿佛这是一种锚定。
奇妙的是，当芽衣的情绪稍微稳定，周围空气中那种令人皮肤刺痛的尖锐崩坏能感，似乎真的减弱了一点点。林小晚胸口那扎着疼的感觉，虽然没有消失，但好像……不再继续加剧了？是心理作用，还是系统的“疏导”真的起了点效果？
【检测到目标‘雷电芽衣’情绪波动趋缓，少量正向情绪能量（愧疚转化的责任感、微弱的保护意愿）释放。‘怨念亲和体质’被动吸收中……正在转化……】
【转化效率：极低。宿主崩坏能侵蚀恶化速度已减缓，由‘中度加剧’转为‘中度稳定’。】
【提示：初步链接建立。稳定性：极低。需持续引导与巩固。】
有用！真的有用！
林小晚精神一振。虽然效果微弱得可怜，但这证明系统的路子没错！至少暂时拖住了侵蚀恶化的脚步！
“怎么样？小晚你觉得好点了吗？”琪亚娜紧张地问。
“好像……没那么疼得厉害了。”林小晚实话实说，喘了口气，“芽衣，谢谢你。”
芽衣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冷静”真的能起到作用。她眼底深处的绝望冰层，仿佛被凿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透进一点微不可查的光。但那光太弱了，很快又被更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覆盖。
“我……我没做什么。”她低声说，移开视线。
“你做了很多。”林小晚坚持道，忍着疼，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现在，我们得想想下一步。水，药，更安全的地方。琪亚娜，你腿上的伤也得处理，不能感染。”
提到正事，琪亚娜立刻点头：“对！公园的水井！还有医务室！我们一起去！”
“你的腿。”芽衣再次看向琪亚娜的伤口，眉头紧皱。
“我没事！真的！”琪亚娜逞强地想站起来跳两下证明，结果又是一咧嘴。
“这样吧。”林小晚看着两人，脑子飞快转动，“芽衣，你状态比我们好点，能不能……帮忙侦查一下？从高处看看，通往公园和医务室的路，哪边看起来稍微安全些？或者，有没有别的建筑可以暂时躲避？”
让芽衣做点力所能及、又有明确目标的事情，也许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她的绝望感。
芽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护栏，朝着不同的方向望去。清晨的光线依旧昏暗，雷云低垂，但她的视力似乎因为崩坏能的影响变得异于常人。
林小晚和琪亚娜在原地等待。琪亚娜小心地给林小晚喂了点水，又笨手笨脚地想帮她重新包扎伤口，被林小晚婉拒了——她自己知道那伤口现在碰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芽衣才走回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专注后的清明。
“公园……方向，死士数量很多，分散。但远处……好像有大型崩坏兽活动的痕迹，不确定是否在附近。”她低声汇报，“医务室所在的教学楼……侧面外墙有破损，或许可以从后面绕进去。但那栋楼里……能量反应很杂乱，可能有大量死士聚集，或者……其他东西。”
两个选择，都不好。公园路远且可能有大家伙，医务室近但等于进怪物窝。
“先去搞水。”琪亚娜果断道，“没水我们都撑不住。至于药……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路上能找到别的补给点。”
林小晚也倾向于先解决水的问题。而且公园相对开阔，万一有事，逃跑也方便点……大概。
“那就公园。”林小晚看向芽衣，“芽衣，你觉得呢？”
芽衣看了看林小晚苍白的脸，又看了看琪亚娜腿上的伤，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能走大路。我知道一条小路，从学园后墙翻出去，穿过一片老居民区，可以绕到公园侧面。那里……可能更隐蔽。”
她居然知道这种小路？林小晚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芽衣毕竟是本地的大小姐，对周边环境熟悉也正常。
“好！就走小路！”琪亚娜摩拳擦掌，“什么时候出发？”
“再休息一下。”林小晚按住胸口，“等我缓过这阵疼。而且，我们得准备充分点。”
她看向那个空了的背包，和手里仅剩的工具。这次出去，危险系数比之前高得多。
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在天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短暂的休整时间。
林小晚靠在墙上，闭着眼，默默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和脑子里系统那微弱但持续的光屏。
【能量恢复至4%……持续监测宿主状态及目标情绪……】
【警告：初步链接极不稳定，目标‘雷电芽衣’核心情绪‘绝望’与‘自我厌恶’仍处于高危阈值。任何强烈刺激均可能导致链接断裂及目标情绪崩溃。】
【建议：在链接巩固前，避免高强度战斗、目标过度使用力量或遭遇强烈负面回忆刺激。】
林小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救济”败犬啊。
这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还得顺便哄着刀别自己断了。
她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小声讨论路线细节的芽衣和琪亚娜。
紫发的少女微微蹙眉，指着地面用树枝划着什么，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白发的女孩蹲在旁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这幅画面，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有点温馨。
如果忽略她们身处末日，一个身怀毁灭之力濒临崩溃，一个腿伤在身乐观得有点傻，还有一个自己疼得龇牙咧嘴还被破系统逼着当情感中转站的话。
林小晚扯了扯嘴角。
路还长着呢。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