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符盯着面前那个全息投影的生产界面，越看越觉得头大。
这套集成工业系统的逻辑，和他在三角洲里用过的工作台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洲的工作台多简单？把材料往里一丢，选个配方，等几小时，成品出炉，跟微波炉热饭似的。
——就是时间长点。
但眼前这套系统……
黎符用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划来划去，一张庞大的科技树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那科技树的复杂程度，让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打开戴森球时的感觉。
"所以让我捋一下。"
黎符捏着下巴，指着界面上的流程图，“我现在只能搓白弹？”
虽说流程图上写的是基础弹药，但那图标黎符可太熟悉了。
一眼白弹嘛！
在"基础弹药"的上方，还有"改良弹药"、"精密弹药"、"实验性弹药"等多个层级。每一个层级都需要对应等级的生产设备，而那些高级设备的解锁条件，则是一长串他目前根本看不懂的技术节点和资源需求。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黎符捏了捏眉心。
"严格来说，是的。"
佩丽卡有些歉意地说道，"基础弹药的性能参数虽然不算出色，但对付普通的大角天使已经绑绑有余了。至于更高级的弹药，需要您逐步解锁产业链之后才能生产。"
"白弹啊……"
黎符想了想，在洲里，白板弹就是最垃圾的那种。打个没甲的还行，碰上穿了三级甲的对手，一梭子下去跟挠痒痒似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里又不是洲。
这里的敌人是天使，不是穿着六级甲拿着大狙蹲在楼顶的老六。
白板弹打天使，应该够用。
应该。
"行吧，先搓白板的。"
黎符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有总比没有强。总不能一直拿匕首捅天使吧，那多没排面。"
他开始在界面上操作，规划生产线的布局。
四台基础设备的摆放位置、原料输入口的朝向、成品输出的传送带路线……这些东西虽然繁琐，但对于一个玩过无数工厂模拟游戏的老玩家来说，倒也不算太难。
大约折腾了十来分钟，一条简陋但完整的弹药生产线终于在协议核心旁边搭建完成。
四台灰扑扑的基础设备排成一排，通过传送带首尾相连，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缩小版的工厂流水线。
"开始生产。"
黎符按下启动键。
"嗡——"
基础冶炼炉率先启动，炉膛内的温度飞速攀升，金黄色的矿石粉末被投入其中，在高温下逐渐融化成流动的金属液。
紧接着，压铸机、化合器、组装台依次运转，整条产线发出有节奏的机械声响。
大约五分钟后，第一批成品从组装台的出料口滑了出来。
黎符拿起一颗，放在眼前端详。
弹壳的颜色是暗淡的灰白色，没有任何涂装或标识，做工也谈不上精致，弹头的表面甚至还有几道肉眼可见的车刀纹。
和之前在泰拉用的那些制式弹药比起来，这玩意儿就像是手工作坊出品的地摊货。
但它是子弹。
能打响的子弹。
"丑是丑了点，但能用就行。"
黎符将那颗子弹塞进弹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
这声音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开始往弹匣里压弹，一颗接一颗，动作熟练而专注。
"咔、咔、咔、咔——"
每一声都像是在填补他内心深处那个名为"火力不足恐惧症"的黑洞。
"管理员管理员！"
陈千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黎符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弹匣，"真厉害，不过管理员原来是用铳的吗？"
"我什么都用。"
黎符将压满的弹匣插入野牛冲锋枪，拉动枪栓，"我全能王好吧。"
"哇，好厉害！"
陈千语两眼放光，"不愧是管理员。"
史尔特尔一直靠在不远处的一根金属柱子上，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黎符忙活。
直到黎符将第三个弹匣压满，她才开口。
"接下来还要战斗吗？"
黎符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四号谷底基地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目前所在的只是基地的核心区域，而在核心区之外，还有大片的附属设施、采矿平台和防御工事。
从这里望出去，能清楚地看到远处好几处建筑都是一片狼藉——倒塌的围墙、被掀翻的设备、以及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天使爬行痕迹。
"应该还要。"
黎符收好弹匣，站起身来，"这地方挺大的，光靠核心区这点地盘，连个像样的产业链都铺不开。那些外围设施迟早得收回来。"
"那就好。"
史尔特尔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闲着比打架更让我难受。"
"你们两个先别急着打。"
佩丽卡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当妈的看着两个熊孩子要闯祸"的无奈表情，"管理员，史尔特尔小姐，你们从泰拉一路赶来，中间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战斗，体力和精神状态都不在最佳水平。"
她看了一眼黎符眼下那两团淡淡的青黑，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基地的宿舍区还能正常使用。我建议你们先去休息几个小时，等恢复了体力，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外围的清理工作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会让陈千语带人先做好侦察。"
"收到！"
陈千语从生产线旁边蹦了回来，啪地一个立正，"侦察任务交给我！保证把每只天使的窝都给你标出来！"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一边跑一边招呼着几个基地驻守人员，那股子劲头活像是要去春游而不是去侦察敌情。
黎符看着陈千语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的精力是核聚变供能的吧？"
"她一直都是这样。"佩丽卡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不过，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四号谷底能在天使的突袭下保住核心区，她功不可没。"
"看得出来。"
黎符点了点头，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那就先休息。说实话，我的腰快断了。从泰拉的雪地到宇宙轨道再到这鬼地方，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圈。"
佩丽卡带着两人来到了基地的宿舍区。
这里的条件比帝江号上的套房差了不少，但也算干净整洁。每间宿舍都配备了标准的单人床、储物柜和一个小型的洗漱台。
"管理员住这间，史尔特尔小姐住隔壁。"
佩丽卡指了指两扇相邻的门，"如果有任何需要，通讯面板就在床头。"
"谢了。"
黎符推开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没有急着躺下。
而是坐在床边，开始捣鼓起了别的东西。
"让我看看这地方还有什么花活。"
黎符抬手唤出了面板。
这个面板是他从泰拉带过来的"系统界面"，虽然换了个世界，但基本功能似乎还在。地图、背包、状态栏，一个不少。
他随手划拉了两下，突然注意到地图上多了几个新的标记点。
其中一个标记点的名字让他眼前一亮。
【传送锚点：四号谷底基地——已激活】
【传送锚点：帝江号——已激活】
"卧槽，还能传送？"
黎符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两个锚点之间居然可以直接传送。
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时从塔卫二的地表传送回帝江号，也可以随时从帝江号传送回四号谷底。
"这科技水平……有点东西啊。"
黎符感叹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传送至帝江号"。
"嗡——"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视野短暂地模糊了一秒。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帝江号生活区的走廊里。
"好家伙，瞬移。"
黎符活动了一下脖子，确认身体没有什么不适，"这比坐轨道投放舱舒服多了。早知道有这功能，我还坐什么摩托？"
他快步走回了之前佩丽卡给他安排的那间双人套房。
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落地窗外，塔卫二那颗幽蓝色的星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星光洒在房间的地板上，投射出一片冷蓝色的光斑。
黎符没有心思欣赏风景。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唤出面板，直奔仓库界面。
"好了，现在该处理正事了。"
他打开仓库，里面的物品一目了然。
从泰拉带回来的战利品还整整齐齐地躺在格子里——金条、至纯源石、怀表、鸟雕、腕带，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
这些东西在泰拉的时候是"战利品"，但在系统的结算逻辑里，它们只是"未出售的库存"。
想要把它们变成真金白银的哈夫币，就得走"出售"流程。
"让我看看……出售界面在哪……"
黎符在面板上翻找了一会儿，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交易行。
"倒是眼熟，这个交易行。"
黎符开始逐一查看每件物品的回收价。
有些东西嘛，差距不太大，黎符以前都是直接扔军需处的。
别问，问就是别占我的交易行格子。
但是现在，真不行。
现在没钱，一两千能省下来都是好的。
黎符现在还真没什么存大红的心思。
因为也没什么优质大红。
坦克？
这玩意真烂大街了。
买不起一套全装的九个红罢了。
而至纯源石和金条，更不算什么优质大红了。
前者泰拉有产出，后者两格红也算优质？
索性，直接卖了。
黎符也是缺钱，没办法来一个经典的点五下点六下。
只能硬着头皮卖。
好消息，特勤处交易行的格子倒是全解锁了。
坏消息，收菜功能没了。
捣鼓了半天，黎符卖了个七七八八，到手一看，也就四百万出头。
【4172700 哈夫币。】
只能说，洲的到手打八折，一向如此。
但不管怎么说，有哈夫币了，那就是不一样了。
"舒服了。"
黎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摊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天花板上的冷光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在他那张写满了满足感的脸上。
四百万哈夫币，这笔钱在三角洲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把野牛冲锋枪的配件全部换成顶级货，别问，问就是满改野牛猛攻普坝！
但问题是——
他现在不在洲里了。
这些哈夫币在帝江号上能买到什么？在塔卫二上能换到什么？
这些问题，黎符暂时没有答案。
交易行里，他还能买头甲枪背包胸挂。
但这些玩意，在塔卫二好使吗？黎符还真不知道。
六套能顶住源石技艺的一发法术吗？
AWM子弹能颗秒boss吗？
家人们，还是看看远方的空投载具和制导导弹吧！
我主战坦克不比六套香？
制导导弹怎么说也比AWM强吧。
这要是能在烽火扔个制导，好家伙，那是真清图，兄弟。
什么牢太、什么哈德森，都是秒。
可惜，做不到。
不过，黎符做的得到。
当然，黎符现在钱不够，轰不了制导也叫不来坦克。
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只能说，少了些红也无所谓，至少账户里的数字是实打实的。
"先存着吧。"
黎符自言自语道，"等我搞清楚这边的经济体系再说。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
“再不济，我多存点，还能轰一发制导导弹呢。”
他又在面板上翻了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这套系统在帝江号上的适配情况。
结果发现，大部分功能都还在，但有些选项变成了灰色的"不可用"状态。
比如"商城"——灰色，不可用。
比如"活动"——灰色，不可用。
比如"匹配对局"——灰色，不可用。
但好友列表，却是可用的。
黎符下意识点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也不对，应该说多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佩丽卡。
“何意味？”
黎符直接就一个傻眼。
什么叫我好友里多了一个佩丽卡？
我寻思我也没和佩丽卡打过三角洲啊。
黎符转念一想，又有了点猜测——这玩意会不会是类似联系人一样的东西？
感觉很有可能。
不过，这个点，肯定就不找佩丽卡试试了。
说不准人都休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