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伊,斯梅利?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顺着向上的道路找到瘫软在地的斯梅利和正在照料她的霍伊并不难,前者苍白的脸色和呆滞的神态更是让人心揪,“她受伤了?”
“对,有个疯子往自己身上捆了源石炸弹……在她前面的工兵帮她挡住了一部分,但是脑袋……撞到了。”
至于是撞到哪儿导致她变成了现在这呆傻的样子,似乎并不是特别重要。
相比医疗兵简陋的临时治疗,翟清二人带来的物资更加充足,随着一针缓释剂推入,她的气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下来。
翟清捏着空针筒,将斯梅利轻轻靠在墙角,才对着索维恩说道:“好东西,我们有多少?”
“这些是强化型的,为了这一针我回去可能还要写报告……但用了就用了,剩下的给我收好,”索维恩警告翟清,接着看向刚刚捡起弓弩的霍伊,“支援已经到了,你跟我们一起?”
“好。”弓弦嘎嘣拉紧,气泵嗤嗤作响,卡车司机将不知谁的大衣披在了斯梅利身上,用眼神示意队长出发。
翟清抱起物资箱,从车上临时拿下的长剑晃荡在背后,“你就这么把我给你的武器扔下了?无名?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回去再做把新的吧。”翟清忙着追赶已经走进楼梯间的索维恩,并没有在意他的长吁短叹。第二轮进入的部队以巴别塔雇员居多,他们的装扮与雇佣兵截然不同,成批出现也意味着这里的形势恶化到总部都必须严阵以待了。
而楼梯上碰见的一部分雇佣兵残部也讲明了阻碍前进的东西:祭坛。数量不明,威胁巨大,单凭口述就能让翟清他们浑身发凉。不过对方满脸的污血和断掉的手臂应该也起了些作用。
“队长,他们说的祭坛是什么意思?”看着索维恩的动作和神色因为这短暂的交流而忽然变得异常严肃,还不清楚祭坛究竟象征什么的翟清小声嘀咕,可队长只是摇了摇头,“没办法解释,等看见了你就懂了。”
话虽如此,索维恩也很意外,祭坛作为极其笨重的防御建筑,向来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对手,哪怕目击到对方存在食腐者单位,也不至于这么难缠才对,是哪里出问题了?
密集的爆炸炸塌了距离安德烈他们很近的一栋楼房,巨量的烟尘和瓦砾在气浪的裹挟下卷向他们,并在掠过头顶时将一具躯体狠狠砸在了安德烈身上,难以想象的重量瞬间压垮了他:“咳啊………啊………”
ACE赶紧将他从那挣扎的队员身下拉了出来,却发现他居然是stormeye,浑身都是凌乱的碎石和尘灰,身子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而抽搐,破损的衣物下能看见被划出的伤口,“stormeye,天哪,怎么是你。”
“咳咳……祭祀,ACE,对面在用活人祭祀……”stormeye狠狠咳出一口瘀血,摁住ACE拿着绷带的手,断断续续的传递着消息,“那些祭坛全都吸了血……”
“什么?还有…哦靠…还有活祭?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安德烈还没缓过来就听见stormeye震撼人心的发言,惊叫出声的同时因为扯到了被压断的骨头而滑稽的倒抽凉气,ACE的神色则因为stormeye的情报立刻阴沉下去,原因也很简单:对方的疯狂已经超出想象了。
用鲜活的血液浇筑的祭坛,自然只能靠更多的鲜血铺就才能摧毁,很简单的道理。
听完ACE的分析,安德烈也拿不出方法,现在只有152mm重炮才有机会越过高耸的防御区块将炮弹砸在居住区,但相对于这移动城市庞大的体积而言寥寥无几,缺少参照物标识也摆明了他们没办法精准命中藏匿在数栋建筑之间的法术祭坛,
除非现在他们的指挥官能喊来空军,但他在进攻开始时就因为安全问题留在了后方,在这紧要关头,找人去向他请求帮助还来得及吗?
“我请求空中单位支援,目标位于城区内,特征明显,需要进行轰炸,重复,需要进行轰炸。”翟清不知何时走在了霍伊后面,在靠近防御区块顶端出口时悄悄抽出什么东西攥住,才快走两步追上。
“搞定了?”索维恩瞥了一眼出口附近匆忙的巴别塔干员,不露声色的让开了先前被挡住的楼梯口,让翟清能抱着霍伊刚刚递来的物资箱走入人群,“他们能行吗?”
“我不敢打包票,但应该能起到些作用,我专门让他们多带了点炸弹。”翟清将怀里的箱子抬了抬,然后径直交给了位于通道另一端的管理员,这里成为了一个暂时的屯兵站,厚实的天花板和漫长的通道为聚集在这里的士兵们提供了足够躲避枪林弹雨的掩护,“把该做的事做好,他们很快就会抵达。”
面对霍伊和索维恩略带忧虑的目光,翟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的指了指头顶。
45架结构紧凑,外形简单的飞行器突兀的出现在地平线远方的天空上,几乎就在他们飞越高耸岩石山的时候,巴别塔上的探测器就发现了他们的行动,通过先进的源石侦测系统,那些不明势力飞行器结作编队的画面被投射到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呜哇,那是什么,是最新款的无人机吗?”可露希尔立刻来了兴趣,看向那些军绿色飞机的眼睛都是冒着光的。其他人对着画面也是议论纷纷,或是惊讶或是震撼,只有凯尔希的目光里充满了呆滞,和博士一起木然的看着那数十架飞机。
那是一样足以唤起他们很久远的回忆的机械,哪怕是凯尔希,也很难想起上次看见它们是在什么时候了,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一个种族能以这种方式征服天空……
就在这时,未知通讯接入,沙哑的声音带着焦虑与急迫:“推进受阻,炮兵需要你们协助以转移阵地……另外,我们得到情报,一支航空团已经进入交战区,注意安全。”
通讯很快被切断,就像它接入一样突然。
“法捷耶夫上尉,能听见吗?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大队有六架飞机严重落后,提醒他们加快速度,我们时间不多。”
“丹尼洛夫!发动机出现问题了,他们汇报说飞机前端出现了响声和异常震动,继续加速可能会出故障!”
“………全体注意,降低飞行高度,调整节流阀,我们尝试低空突进,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一切按计划执行!”
四十五架伊-16战斗机携带着炸弹或火箭弹,分作三队俯冲而下,空中漂浮的源石浓度骤然下降,队形得到重组,飞行速度很快得到提升。
移动城市庞大的外貌很快出现在丹尼洛夫上尉的视野里,也就在这一刻,三队战机骤然分开,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猛扑向城区,所有飞行员都将手中的操纵杆一推到底,汽油发动机喷吐出黝黑的烟雾,每次咆哮都会令地上的庞然大物离他们更近几分。
“记住,介入战斗后分成小队作战,我们的目标是那些重要的建筑和成群敌方单位,不要浪费你们的弹药,一个半小时后全部撤离,我不希望有人掉队,明白吗?”丹尼洛夫上尉最后一次用无线电下发命令,随即以身作则推动摇杆率先俯冲下去,“邦达连科!彼得罗夫!迅速执行任务!”
“了解!”
听见遥远的引擎声,安德烈立马就分辨出了它的来源,并拉住了整顿装备准备和stormeye执行高危突击行动的ACE:“大个子!ACE,你先等等,听,仔细听。”
看着忽然被拽住的袖子,ACE皱着眉头,憋了半天才缓缓在墨镜后冒出了一个:“?”
“你看看天上。”
一架伊-16呼啸着从高空冲下,航空机枪巨大的咆哮声在几百米外都清晰可辨,那架远比无人机大的多的飞机肆意向着下方的祭坛开火,祭坛周围被选做祭品的士兵来不及躲闪就被打出致命的窟窿,头领打扮的萨卡兹侥幸躲过一劫,却看见机翼下方蓦然冒出火苗。
六枚RS-82火箭拖着白烟击中祭坛,爆炸产生的火焰吞噬了周遭的一切,祭坛血红色的护盾也在冲击中颤抖,从它崩解的裂缝中隐约可以听见凄惨灵魂嘶哑的怒吼。
第一架飞机还未飞远,第二架飞机便接踵而至,在一通扫射后扔下两枚100kg的炸弹,这给了那摇摇欲坠的祭坛致命一击,血色的波纹在它的立柱倒塌时爆发,既是警告,也是信号。
“祭坛被摧毁了……”ACE怔怔的看着另外数架战斗机从空中掠过搜寻其他猎物,安德烈则早就行动起来,指挥着士气大振的部队一举撞开了拦路的障碍。先前被高温熔融出的巨大创口此时已经冷却,就像这装甲怪物正怒视着那些敢于反抗的佣兵一般……
“邦达连科中尉!敌方出动了很多小型飞行器拦截我们的行动,我们是否要拉升高度进行规避!”邦达连科刚刚投下自己挂载的炸弹,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队员的警告,“拒绝,阿韦林,我们的第一任务是摧毁所有阻拦地面部队推进的目标,不能因为干扰而放弃任务。”
“第一中队,无线电检查,我是邦达连科,所有完成投弹的飞行员更改任务目标,拦截敌方飞行器编队,掩护队友完成轰炸!”
巴别塔干员们冲在队伍前列,一头扎进了充斥着闪光和爆炸的城区,他们的战斗热情远比雇佣兵更强烈:“当心,无名,把头低下!”一圈火焰险之又险的从翟清头顶烧过。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挨打!”释放火焰的术士先吃了霍伊的弩箭,又被暴起的近卫干员欺至身前一刀穿腹,像垃圾般摔在废墟上,差点让索维恩踩上去,“别问这种没有价值的问题,下次小心。”
透过在他们正穿行的建筑的窗口,可以看见步兵正跟随在缓慢前进的坦克后方,他们正在抢夺街道的控制权,76毫米高爆弹被送进了任何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这些颇有年代感的简陋建筑和构成城区整体的材料明显不一致,因为它在各种口径武器的照顾下根本没办法保护掩体后瑟瑟发抖的萨卡兹术士。
坦克引擎盖上架设的轻机枪覆盖了整条街道,机枪手甚至有空和路过的巴别塔小队聊上两句:“卧槽!会走路的蜥蜴人!”
“别泥马的看那蜥蜴了,一点钟方向,压制射击!”军官一巴掌拍在射手脑袋上,子弹胡乱击打在目标四周,让原本应该穿透坦克正面的法术球偏到姥姥家去了,T-34坦克立马还击,爆炸的炮弹摧毁了路障,解放出通往下一片街区的路。
这座城市已经有近半的区域笼罩在浓烟,烈火以及游弋的飞机之下,另一半也隐藏着祭坛的不详红光与法术激发时的闪光。
“邦达连科!我被飞行器咬住了,左翼受损,油箱好像也漏了,掩护我!”
“了解,彼得罗夫中尉,我看见它了,正在提供支援。”想要命中小体积的无人机并不容易,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尝试击坠那仍在纠缠队友的敌人,但收效甚微。
“来不及了,同志,我的燃料表跳的厉害,水温高的吓人……第2飞行大队全体注意,这里是彼得罗夫中尉,任务目标不变,指挥权移交给杰米多夫少尉,完毕。”
冒着黑烟的伊-16战斗机携带着满当当的RS-82火箭,终于在坠落前用失控的俯冲进入了攻击位,在战友肃穆的注视下,它长啸着撞向广场中央正牵引出一道道强化光束的祭坛,最终化为一团汽车大小的火球,刚刚好撕裂那令人窒息的红色光幕。
正和霍伊缠斗在一起的雇佣兵忽然顿住,像是受到巨大的冲击般从嘴角溢出白沫,原本落于下风的霍伊立马拔出短刀,第一刀劈断了他的臂膀,第二刀直接插进脖颈,结束了他痛苦的一生。
“你受伤了。”索维恩拍拍肩头溅上的血,翟清则立刻扔给霍伊一卷绷带,“还有治疗针,需要吗?”
“不用,一点皮外伤。”霍伊捂着左腰上渗血的伤口,在祭坛影响下狂暴的雇佣兵大剑士力气称得上恐怖,他的护具已经报废,但好歹是捡了条命,“祭坛刚刚被毁,把这些留给其他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