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货运电梯嘎吱嘎吱的运行着,正在电梯口摸鱼的两位雇佣兵下意识感觉不对,随着电梯上升,不安的感觉引导他们站起,眼睛也跟着T-34慢慢浮现于墙壁上的庞大剪影而逐渐圆瞪。
一支弩箭击穿了薄弱的颈部护甲,在他捂着脖子挣扎时,同伴也在发出声音前被子弹打掉了下巴,偌大的卸货区竟再无人能阻止他们:“安全!”
坦克打头,缓慢的从空空如也的货箱上压过,士兵们掩护着交替前进,在装卸区外的装甲带上,仍然有炮弹不停歇的轰炸在表面,使这里跟地震一样摇晃不止:“这里面地方原来这么大吗?”安德烈对这隐藏在厚重结构下宽阔空间震惊不已。
“之前没见过吗?我还以为你们足够了解移动城市区块呢。”ACE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刚听完安德烈的感叹就开始寻找这老旧平台上可能存在的路标……或者类似的物品。
“不不不,说实话,我一直以为这是城堡外墙,就是那种中世纪的城堡。”看来这位有点语塞的队长终于意识到这地方和自己预期中的所谓外墙有着些许差距,“真是个大工程,要是能做到这种水平的话,能够动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stormeye听不太明白这位的意思,但不妨碍他意识到安德烈压根儿不了解移动区块内部构造这个事实:“所以,你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就要贸然建议我们冲进来冒险?”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但是我看你们都用着弓弩,刀剑什么的,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中……”他说着说着就闭了嘴,很明显是回忆起了那些能够随意投掷法术的魔法师以及能够用肉身短暂顶住枪械火力的重型士兵。
坏了,我成神人了。
“长官,你是不是忘了……”士兵小声的提醒被安德烈迅速打断在喉咙里,“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能做到的,毕竟我们有坦克,更有你们的帮助。”
ACE轻轻咳嗽两声,强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才指向面前向右延伸的通道:“从这边走,能迅速抵达最近的炮塔,我认得这些轨道,它们是用来搬运危险源石弹药的。”
“就是路上不会太好走。”
安德烈立刻用力敲了敲坦克的装甲,那两辆T-34就开到了队伍前列,带着人马慢慢通过狭窄的运输甬道,刚刚转过弯去,弩箭就不出预料的落在了前装甲上,而76毫米火炮也毫不意外的攻破了对方仓促构筑的废料路障。
“放弃阵地!放弃阵地!”雇佣兵的尖叫让靠着长廊墙壁猫腰前进的stormeye略感惊悚,爆炸和燃烧的浓烟堆积在这几乎不透风的通道内,溢散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和硫磺味。敌对雇佣兵本来就对他们的突袭反应迟缓,现在更是被当成狗一样追着杀。
“这里!这群畜牲把门给锁上了,我们进不去。”伴随着行动进行,那些如同疖子一样增生于移动城市区块外墙上的炮塔堡垒逐渐将它们的入口暴露出来,里面的炮手虽然不一定专业,但绝对懂得如何保命,那些主要由异铁熔铸的厚重大门只需要简单的插销就能拦住刀砍斧劈,他们认为这样就能保住他们的命。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三硝基甲苯。
“我这儿有很多炸药,长官,您需要多少?”工兵解开自己的背囊,从里面拿出整齐码放的块状TNT。
“两公斤,把门炸开!”四块黄色炸药很快在枪林弹雨中贴在了紧闭的铁门四角上,有坦克和战术小队的掩护,年长的工兵很快将雷管和电线牵引到了安全的掩体后,“当心!要爆炸了!”
嘭轰的巨响过后,一座镶嵌在区块外墙上的炮台从内而外整个炸开,剧烈的响声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前线阵地上和炮组成员待在一起的翟清与索维恩都有些耳鸣:“我靠,威力这么大吗?”
“看这架势是内部弹药殉爆,炮手,继续开火。”经验丰富的士官仅仅瞥了一眼就招呼着其他人继续作战,就好像那新添的创口中喷射出的柱状火焰和滚滚浓烟只是某个孩子点燃的烟花一样平常。
但索维恩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通讯器却响了,这还是自他们弃车后接到的首个讯号。走运的是,里面传来的声音也很熟悉。
“队长,老大?是你吗?你们现在在哪里。”霍伊着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还经常被刺耳的枪声与爆炸打断。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你这家伙带着我的人死哪儿去了,为什么有枪声!”索维恩直接对着通讯器大吼出声,却马上被带有强烈电子音的失真爆炸声顶了回来。
“啊?哦!总部又派我们出来运输补给了,然后就跟着他们组织的进攻队伍一起冲进这个……呃……你记得咱们防区的那座城市吧,我们闯进来了。”他的声音出现停顿,背景音**现了坦克引擎的轰鸣与开火的震响,“不过别担心,守望被安顿在总部了,斯梅利和我状态也还行,现在主要是那些士兵在交火,刚才还有人不知道炸了什么东西,这儿全都是烟……”
“你们打进去了?从哪里?”得知霍伊和斯梅利莫名其妙的跟着进攻部队成为了交战一线,索维恩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压住了言语中露出的紧张。
而在得知对方不仅没有使用烟幕掩护,甚至只有T-70轻型坦克伴随就突破了另一个方向的防御后,翟清也对他们创造的奇迹感到难以置信。
虽然敌人的火力因翟清方向的进攻而有所侧重,但能够顶着重火力用轻装甲推进的部队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必然有着极高的士气和极强的意志……
翟清似有所悟,忽然有些荒唐的捂住了自己的口袋:步兵第654团,冲击,其首次攻击将不会受到反击伤害。
“嚯,又一座炮塔爆炸了,快看!”负责搬运弹药的一名列兵兴奋的拉住身为炮手的下士,他们刚刚发射的榴弹准确击中了打的正欢的敌方炮台,将它炸开了花。
“慌什么,当时进攻利沃夫,我炸的比这还多。”下士毫不在意,列兵却显得更有兴致,“真的?我们解放利沃夫了吗?我就只记着刚到第聂伯河畔那两天了……”
“没关系的,这不比渡过第聂伯河难多少,拿着,再去搬箱炮弹来。”下士将刚刚点燃的香烟夹到列兵耳朵上,然后一把将他向阵地外推了出去。
索维恩的额头此时也沁出了汗,片刻的挣扎后,他到底还是拉住翟清:“翟清……我不能放着他们两个不管,至少我在这个时候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才行。”
“放轻松,队长,我们现在占优,他们没那么容易被击溃的,我这就去找连长,看看他能不能调点儿人来。”
“不行,你听着,他们点名要保证你的安全,那你现在冲进去就是不负责任,在这儿待好,我来解决这个就行。”索维恩警告似的拍了拍翟清的臂膀,随即前往巴别塔部队刚刚建立的临时站点,那里有人员,有物资,还有……车。
巴别塔的雇佣兵大部分没有非常紧密的组织性,因此他们的站点纪律非常松散,索维恩只需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卡,回答几个问题,就能“调用”一部分物资。
而翟清,他不得不在炮阵地上稍微多待上一段时间了。
此时,区块内的战斗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正顶着上层雇佣兵投射的各类武器缓慢上升维修井电梯在刻意的攻击下被摧毁,运载的T-70坦克在霍伊惊恐的目光下像积木般掉落,在久无人打理的地面上砸出滚滚尘土。
升降梯废掉了,这群战士就炸开了被堵死的楼梯间大门,然后高喊着什么“Ура!”“这边走!”“掩护!”之类的口令与不间断的粗口蜂拥而入,而在阵线正前方的走廊还在不断涌出匆匆赶到的雇佣兵:“死守防线,我们不能丢掉这个通道,很快就会有人协助我们肃清炮台。”
“斯梅利,你还能撑多久?”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喊着陌生的词汇,但已经听过很多次的霍伊迅速将斯梅利满是污渍和烟灰的脑袋摁到了低矮的掩体下,这个词语每次出现都会伴随着剧烈的爆炸,这回也不例外。弹片呼啸着飞过头顶,新鲜的惨叫声短暂的刷新了霍伊的听觉。同样脑袋发昏的斯梅利只能拍了拍自己还紧紧握着的武器,证明自己还有能力砍几个脑袋下来。
剩余不多的T-70无力向上,便发了疯一样协助着步兵往防线前方乌烟瘴气的延伸通道开炮,尽管火力封锁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却仍有大量的敌人试图冲出来,就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一样。
霍伊自用的气动弩在这场实战中得到了全面的检验,结果也令人感到满意。举着刀向他冲来的壮实佣兵刚走两步就被三根箭矢打进胸膛,另一名坚信人多就是力量的刀斧手也趁着火力空档怪叫着冲向霍伊,却未曾料到那把弓弩根本不需装填就能把弩箭射进他的肝脏。
斯梅利趁势斩下了他的人头。
上方的楼层也在逐渐响起枪声,其蔓延的速度并不比下方激烈的交战慢上多少,甚至当升降梯上方响起爆炸时,还能看见有人摔落下来,随后在侧翻的T-70上摔出一摊红花。
“霍伊,找掩护,有什么东西从烟后面靠近了。”斯梅利有气无力地提醒正在装填的霍伊,不久前一块黄色炸药在距离她极近的地方意外爆炸,产生的冲击让她头一次显露出柔弱的模样。
可霍伊现在只觉得她的命真大。
收起心爱的弓弩,他快步回到斯梅利身边,从身后抱住了她已经脱力的肩膀就往后慢慢拖去,有些涣散的瞳孔让霍伊立刻意识到她的情况不妙。这里没有医疗术士,唯一能帮忙的只有坍塌的残骸后正帮伤员止血的医疗兵。
“重度脑震荡,不要让她活动了。”医疗兵皱着眉头检查了斯梅利的眼睛和其他情况,立马给她腾了块空地出来,“好消息是似乎没有出血,但我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她,怎么搞的?”
此时,那发出古怪声音的东西也终于从通道中现身,一辆已经面目全非的T-34坦克缓慢的沿着墙壁开了过来,它维持着固定的速度,几乎完全不看路,混凝土墙壁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狠狠刮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有人灰头土脸的跟在后面,依稀能看见些巴别塔的士兵。
“有个炸弹在我们突破大门的时候爆炸了,她当时就离那里两步远,可能是被波及了……”
“那还是等你们的魔法师来吧,她没死真的全归功于你们强悍的体质了……下次记得离那种东西远点儿,知道了吗?”他连着从医疗挎包里翻出好几个空袋才找到需要的阿司匹林,将药片简单塞到斯梅利嘴里就算是完成了临床处理,“别站在这儿了,对面好像是…自己人?”
安德烈率领的部队全程连打带炸,终于在最后一辆坦克的成员全部殒命的时候见到了面前的突击小组,就他们的人数而言,这绝对称得上是奇迹,尽管主要的贡献还是要归于stormeye小队和ACE小队。
趟过地上炸药留下的焦痕和天花板掉落的碎块残骸,安德烈皱着眉头踢开了脚边那残缺的遗体,扶着刚刚才勉强停下的无人坦克跳到了对方面前:“我还以为就我们进来了…咳咳…路上的敌人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炸药很好使,我们也带了很多,就是装甲力量损失惨重,指挥官也和我们失联了。”冲过来的上士扶了安德烈一把,“不过看起来你们也不是很体面。”
“少踏马废话,炮塔都解决了就往下一层走,找到通过这区域的路没有?”
“那些区域都很狭窄,需要增援才能突破。”上士满面愁容,“或者特别能抗的也行,那里到处是魔法师。”
当安德烈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时,ACE和stormeye两人在他的身侧站定,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他们的身后则是更多罗德岛的干员:“别急,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伴随着移动区块上连续的爆炸声,大部分炮塔都化作一片焦黑的冒烟残骸或消失在膨胀的火球中,重炮火力还在持续,而位于前线的那些榴弹炮早就已经停止开火了。
“半个小时……?效率这么高的吗?”不知何时开始光着膀子的炮兵士官一边数着被炸毁的火力点,一边看向自己的腕表,“长官,看起来我们差不多突破了对面的阵地……长官?”
后知后觉的他茫然的回身看向四周,哪里还有翟清的影子。
“别想把我像个累赘一样丢下去,你是我们小队的队长,我没理由不跟着你一起行动去帮助队友。”翟清是趁着索维恩走神的功夫跳上刚刚启动的卡车副驾的,车斗里装满了令人无处下脚的补给与装备,没有选择的他现在只能死死撑住门框防止索维恩在穿越战区前给他一脚踹下去,“别踢了,我是不会松手的。”
“糊涂啊!你是意识不到自己有多重要吗?”翟清死赖着不下车,索维恩根本没有办法把他扯下去,“那些士兵拼了命的保你,你是感觉不到吗?”
“但我留在那里一点作用都没有,战斗指挥不需要我,呼叫支援也有专员负责,我甚至只能算做炮阵地上的累赘。”翟清推开索维恩抓着他的手,“而且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小队的成员,如果我真的只是看着你们承受战火的话,那我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你待会儿给我滚后面呆着去。”索维恩抓着翟清的领子,但不再往外推搡,而是用力拉回到座位上,“坐稳了,我们得冲进去。”
接驳口已经堆满了工事的残渣和失去动力的车辆,感谢索维恩过硬的车技,地上的钢渣块居然没有扎破脆弱的轮胎。充斥在通道内部的烟雾倒灌进卡车内,古怪的灼烧感熏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升降梯被锁死了,下车,我们徒步把东西送上去。”索维恩将卡车横在通道中央,顶着弥漫的烟雾跳下车,拖下一整箱医疗品并递给翟清,“你先把这些搬上去,他们催的很紧,遇见伤员就分他们点儿。”
“好。”
与此同时,移动城市中与防御区块相连的接驳处,战斗仍在继续,与被放弃的防御区不同,这里驻守的防御部队在充足的反应时间中已经占领了有利战斗位置,先前匆匆撤出防御区块的士兵也在重整后进入战斗一线,令战斗烈度陡然上升了数个档次。
高爆弹命中建筑时的余波暂时打断了野兽般的嘶吼,而从建筑缝隙中射出的血红色激光也狠狠钻在了坦克的炮塔上,令其不得不赶紧缩回到登入居住区的斜坡下,被高能激光融化的装甲顺着缝隙流下,滋滋作响。
“我真是烦透了你们使用的这些魔法武器。”被路障堵住又被骇人激光吓退的装甲兵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尝试去顶开堵路的垃圾了,“但愿你能有办法来解决它们。”
“我也希望有,stormeye已经带队换路,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拔掉前面的钉子。”进攻暂缓,ACE的重装分队也难以协助部队推进,“那玩意儿是一种祭坛,他们手上不会保有太多,打一个少一个。”
“但就这一个也够头疼了……”进攻刚刚停止,安德烈的双手就显现出无所适从的不安感,在身上摸了半天后只能悻悻的点上一根,“……天啊,我居然想不出比堆命更好的办法了。”
ACE看起来反而要比安德烈冷静的多:“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我们的队员?他很有实力的。”
曾经是坚定唯物主义战士的安德烈看了看出口那漫天飞舞的各色能量光弹和神奇法术,又看了看坦克上被烧融的巨大创伤,最后选择了一言不发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