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声从前方不远处的屋宅方向传来,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林越和毒岛冴子几乎是同时矮身,迅速躲进路边一辆废弃货车的阴影后。
他们透过车底的缝隙望去,只见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衣衫凌乱,满脸惊恐。
他跑出不到十米,就被街道上游荡的丧尸发现了。
那些原本步履蹒跚的身影瞬间有了目标,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过去。
男人转身想逃,但后路已经被截断。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里的棍子,砸开第一只扑来的丧尸,但第二只、第三只紧接着涌上。
他被扑倒在地,惨叫声变成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林越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毒岛冴子紧贴着他,一只手按在他手臂上,力道微微收紧。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躲在车后,直到那群丧尸享用完“午餐”,慢慢散去,只剩下一具残缺不全的尸骸横陈在街道中央。
过了许久,林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走。”
他们绕过那处血腥的现场,继续沿着选定的路线前进。
根据地图和沿途的参照物,他们离高城家所在的区域越来越近了,但越是靠近,林越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铁丝网。
越来越多的铁丝网。
有些横亘在路口,有些缠绕在巷道的两端,有些甚至将整条街道拦腰截断。
铁丝网上挂着残破的布条和干涸的血迹,有的地方还堆着沙袋和废弃车辆作为路障。
“这手笔……”林越压低声音,打量着又一处被铁丝网封锁的巷口,“不可能是普通幸存者临时起意弄的。”
毒岛冴子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铁丝网上紧绷的铁丝:“铁丝捆绑得很紧,支撑的柱子也埋得深,不像是慌乱中随手拉的,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行为。”
“而且是在爆发初期就动手了。”林越补充道,“否则等丧尸把街道占满,根本来不及布置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
高城家不简单。
或者说,这片区域的幸存者组织不简单。
能在秩序崩坏的初期迅速拉起这样的防线,领导者必定是个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人物,这样的人在末世里往往能活得长久,但也意味着对外来者可能不会太友好。
“得想办法过去。”林越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沿着铁丝网边缘移动,试图找到一处可以通过的缝隙。
走了约莫两百米,毒岛冴子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一处铁丝网与墙壁的交接处。
那里的铁丝网因为墙面不平整,留出了一道不算宽的缝隙。林越凑近打量——缝隙大约三四十厘米宽,成年人侧身勉强能挤过去,但前提是身上不能有太多累赘。
“先把背包递过去。”林越摘下肩上装着物资的背包,从缝隙里塞到另一边。
毒岛冴子也将布袋和消防斧递了过去。
林越第一个尝试。
他侧过身,肩膀贴着粗糙的墙壁,胸腹几乎擦着铁丝网的尖刺,一点点往里挪动。
铁丝刮过衣服,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有几根尖刺几乎戳到皮肤,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终于挤了过去。
轮到毒岛冴子。
她侧身进入缝隙,动作比林越更轻盈,但铁丝网的宽度对她而言似乎比林越更局促一些。
林越在另一边伸出手,准备随时接应。
毒岛冴子一点点挪动着,眼看就要穿过最窄的位置时。
嘶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毒岛冴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动作,继续往外挪。
林越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缝隙里拉出来。
两人站稳后,林越上下打量她:“没事吧?有没有刮伤?”
毒岛冴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右侧的衣服被铁丝勾破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口,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一抹若隐若现的曲线,破损的布料边缘翻卷着。
“……衣服破了。”她平静地抬眼看向林越,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幸好只是衣服。”
林越的目光下意识跟着她的话落在那个位置,随即猛地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热。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和消防斧,故作镇定地递给她:“能……能遮一下吗?”
毒岛冴子接过斧头,却没有接背包。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伸手随意拢了拢破损的布料,发现遮不住,便索性不再管它。
“就这样吧。”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在意,“反正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人在意衣服破不破了,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过。”
林越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盯着远处的街道,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他把背包挎在肩上,率先朝前方走去。
身后传来毒岛冴子轻轻的脚步声,以及她压低的笑声——很轻,但足够让他听得真切。
“阿越。”
“嗯?”
“你耳朵红了。”
“……热的。”
“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觉得挺热的。”
林越没再接话,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穿过这片铁丝网阵后,前方的街道显得空旷了许多。
远处的建筑群渐渐清晰,根据地图的标记,高城家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天色尚早,他们还有时间继续赶路。
但林越心里清楚,那些铁丝网只是个开始,真正难对付的,或许是铁丝网后面的那些人。
.......
接近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林越站在高城家门前,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眼前的建筑与其说是宅邸,不如称之为庄园更为贴切。
宽阔的铁制推拉栅栏门向两侧延伸,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碎石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车道尽头,一栋气派的西式洋楼矗立在暮色中,暖黄的灯光从几扇窗户里透出来,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这……”林越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毒岛冴子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庄园,只淡淡说了句:“确实不小。”
林越侧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毒岛冴子她家是开剑道馆的。虽比不上这种西式庄园的排场,但在日本武道界应该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她从小见惯了大场面,自然不会像他这样,一个普通穿越者,看到这种豪宅就忍不住咋舌。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铁栅栏门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手持枪械的男人迅速靠近,枪口隔着铁门对准他们,眼神警惕。
“什么人!幸存者吗?有没有被咬?!”
为首的男人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身后几个人已经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两人稍有异动,子弹随时会招呼过来。
林越没有慌乱。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同时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报出自己的身份:“我叫林越,中国人。她叫毒岛冴子,我们都是床主市立藤美学园的学生,和小室孝、宫本丽、高城沙耶他们一起的。没有被咬,身上也没有伤口。”
毒岛冴子同样举起双手,任由对面那些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
她的姿态从容,没有丝毫不悦,在这种时候,谨慎的检查反而是好事,说明这里的防守确实严密。
为了进一步打消对方的疑虑,林越动作缓慢地从肩上卸下那支M1A,当着守卫的面取下弹匣,打开枪械保险,然后拉开枪栓,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弹仓里退出来,落进他掌心。
他将子弹塞进口袋,把空枪和弹匣一起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一步。
“枪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检查。”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而坦然,几个守卫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
为首那人朝旁边的一个年轻守卫点点头,那人立刻转身,朝庄园深处跑去。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暮色渐深,庄园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将那条碎石车道照得温暖明亮。
林越能感觉到毒岛冴子轻轻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手臂,这是无声的依靠,也是无声的安心。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车道尽头传来。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高城沙耶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便装,和之前狼狈逃命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粉色的开衫,深蓝色的及膝裙,脚上甚至是一双室内拖鞋,显然是在家里听到消息就急着跑出来了。
她跑到铁门前,喘着气,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瞪向那几个守卫,声音里带着大小姐惯有的骄纵和急切:
“喂!你们几个!看清楚了吗!这是我朋友!快点把我朋友放进来!”
守卫们面面相觑,为首那人朝身后挥了挥手。
铁栅栏门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越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和弹匣,朝高城沙耶笑了笑:“来得挺快。”
“废话!”高城沙耶瞪他一眼,却掩不住眼里的欣喜和如释重负,“你们俩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孝他们都快急死了!平野那家伙一直在念叨要是当时能多掩护你们一下就好了,总之先进来!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她说着,目光落在毒岛冴子身上,随即微微睁大眼睛。
“毒岛前辈,你的衣服……”
毒岛冴子低头看了看胸前那道被铁丝刮破的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她抬手随意拢了拢,语气淡然:“过铁丝网的时候刮破了,没事。”
高城沙耶愣了一秒,随即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回去的表情。
她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那个……等会儿我找件衣服给你换,先进来吧。”
毒岛冴子微微点头:“谢谢。”
两人踏入庄园,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门内,是灯火通明的洋楼、修剪整齐的庭院、还有端着枪却终于放下警惕的守卫。
门外,是无尽的黑夜、游荡的尸群、以及他们刚刚逃离的死亡威胁。
林越跟着高城沙耶往里走,忽然感觉手心一暖。
毒岛冴子不知何时牵住了他的手。
他侧头看她,她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嵌入他的指缝,握得很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