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和其他人见了面,报了平安。
小室孝手臂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宫本丽坐在他旁边,见到两人进来时明显松了口气,平野耕太更是差点掉眼泪,被高城沙耶一句“男子汉别这么丢人”给堵了回去,爱丽丝抱着吉库,小脸上挂着笑容,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大姐姐回来啦”。
林越一一回应着,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正准备去找鞠川静香打个招呼,那辆悍马丢了,作为司机她肯定最自责。
刚转身,眼前忽然一花。
一对大球迎面撞了过来。
报告教练!对方带球撞人!
林越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两团柔软的巨大冲击力撞了个满怀。
鞠川静香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丰满的胸部挤压在他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阿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我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开车技术不好,害得你们……”
林越被撞得踉跄了一步,幸好腰子够给力,硬生生稳住重心,下意识环住她的腰避免两人一起摔倒,他感觉自己的脸正深陷在一片柔软的汪洋里,呼吸都有些困难。
“静、静香……你先放开……”
“不要!让我再抱一会儿!”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林越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毒岛冴子的视线。
她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拎着那把消防斧,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眯了起来。
林越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朝毒岛冴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笑容里写满了“我也不想的”“是她自己扑过来的”的复杂意味。
毒岛冴子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只是微微挑起眉,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鞠川静香抱着他的手臂上,再移回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打着绷带的小室孝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没事就好。林越,你和毒岛学姐先休息吧,今天肯定累坏了。”
宫本丽也站起身,拉了一把还挂在林越身上的鞠川静香:“静香老师,先放开吧,让他们喘口气。”
“呜……”鞠川静香终于松开手,眼眶红红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越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没事,不是你的错,别多想。”
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傲娇模样:“我来安排住宿吧。女生住二楼,男生住一楼。”
她看了林越和毒岛冴子一眼,补充道:“你们俩的房间分开安排,没问题吧?”
林越点点头。
毒岛冴子神色如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应该的。”
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镜:“毒岛学姐住二楼靠楼梯那间。林越你住一楼走廊尽头那间,挨着小室他们。”
“好。”林越应了一声。
高城沙耶顿了顿,又看向林越:“爸爸和妈妈现在还没回来,他们去巡视防线了。等他们回来,你需要去见一下我爸爸。”
她推眼镜的动作里带着几分正式的意味:“他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吗……
林越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
一个能在末世初期迅速拉起铁丝网防线、组织起武装力量的男人,对自己这个外来者感兴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还说不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身边、正轻轻抚平胸前破损衣料的毒岛冴子。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那我先上去了。”她说,声音很轻。
“嗯。”
毒岛冴子拎起消防斧,跟着高城沙耶往楼梯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众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晚上……别乱跑。”
林越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跟着高城沙耶上了楼。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忽然有些想笑。
这是在警告他别去找鞠川静香吗?
客厅里,鞠川静香还在抽噎着,被宫本丽按在沙发上安慰,小室孝和平野耕太低声说着什么,爱丽丝抱着吉库,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林越收回视线,朝自己今晚的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
推开门,是一间简单整洁的客房,有单人床、书桌、一把椅子,甚至还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外面的庭院。
他把枪和背包放下,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窗外,夜色渐深,庄园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却浮现出毒岛冴子刚才那个眼神。
微微眯起的眼睛,轻轻挑起的眉,以及那句“晚上别乱跑”。
他无声地笑了。
这个女人啊……
……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林越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庄园里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思绪开始转动。
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得弄清楚。
高城沙耶的父亲对自己感兴趣,这话听起来可好可坏。
在末世里,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陌生人心存善意。
要么是想招揽,要么是想盘查,要么……还有别的打算。
总之不能被动等着。
林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朝客厅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该找谁打听。
去问鞠川静香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个迷糊的校医看起来最好套话,问什么答什么,根本藏不住事儿。
而且她刚哭过,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说不定会说得更多。
当然,小室和平野也是不错的选择。
尤其是平野耕太,之前从他口中得知他曾经在美国黑水公司的训练营待过,观察力肯定比普通人敏锐,他注意到的东西,可能连高城沙耶都没发现。
总之先都问问看。
林越走进客厅,灯光比走廊明亮许多。
鞠川静香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宫本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在翻。
小室孝和平野耕太坐在另一侧的矮桌边,桌上摊着几张纸,看起来像是在研究什么。
“林越!”鞠川静香一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把靠枕一丢,站起身就想要扑过来,却被宫本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静香老师,别那么激动。”宫本丽无奈地说。
“可是……”鞠川静香委屈巴巴地看着林越,“我还以为你睡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客厅,“你们在聊什么?”
“平野君在研究这里的防御布局。”小室孝朝矮桌那边扬了扬下巴,“进来的时候他记了不少东西。”
林越看向平野耕太。
那个胖乎乎的少年正低着头,手指在摊开的纸上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察觉到林越的目光,他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兴奋。
“林越!这个地方真的很厉害!”他推了推眼镜,“我观察了一下,铁丝网的布置很有章法,不是随便拉的。路口有哨位,围墙上还装了警报装置,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易拉罐串,但在这种时候已经很难得了。”
“看得出来。”林越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你估计这里有多少人?”
“这个……”平野耕太挠了挠头,“光是我看到的守卫就有七八个,加上轮换的,可能二十来号人吧。还有家属之类的,总数应该三四十?”
“不止。”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几人转头看去,高城沙耶正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她走到客厅中央,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傲娇的得意。
“现在这里总共有五十三人。战斗人员三十二人,剩下的都是家属和后勤。武器方面,步枪十五支,手枪二十多把,弹药还算充足。食物储备能撑两个月,如果省着点的话。”
她说完,朝林越挑了挑眉:“这些信息够不够?”
林越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够,很够。谢谢你主动交代。”
“哼,反正你迟早会问。”高城沙耶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我爸爸回来之后肯定也会告诉你这些。不过我先说清楚,这些信息不是白给的,你得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你今天在外面观察到的东西。”高城沙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们是怎么从尸群里脱身的?走了哪条路线?路上看到了什么?这些对我们都有用。”
林越点了点头:“合理。”
他把今天一天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从悍马被堵开始,到铁丝网的布置,到那座神社的过夜,再到今天上午在车祸现场找到的物资,以及越来越密集的路障,他讲得简洁,但该有的细节都没落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几人都听得认真。
等林越讲完,高城沙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就是说,你们觉得这些铁丝网不是我们一家拉的?”
“肯定不是。”林越摇头,“有些铁丝网的编织方式和这里的不一样,固定的桩子也不同。而且我们一路走过来,至少穿过了三道不同风格的障碍,这里应该是其中最大的据点,但不是唯一的。”
高城沙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越看着她,忽然问:“你爸爸到底是什么人?”
高城沙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推了推眼镜:“高城壮一郎,听说过吗?”
林越摇了摇头。
他一个穿越者,哪知道这个世界的名人。
“右翼团体‘高城会’的会长。”高城沙耶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床主市自卫队也和他有来往。末日之前,他就一直在做各种……准备。”
林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右翼团体,还和自卫队有来往,末世前就开始做准备。
这个高城壮一郎,不简单。
“那他……”林越刚想再问什么,客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守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朝高城沙耶点了点头:“小姐,会长回来了。他听说有客人,想见一见那位叫林越的年轻人。”
客厅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一紧。
来了。
“我知道了。”他说,转头看向高城沙耶,“带路吧。”
高城沙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别紧张,我爸爸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她顿了顿,“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越点点头,跟着她朝门口走去。
身后,鞠川静香小声说了句“加油”,平野耕太推了推眼镜,小室孝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越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夜色笼罩的庄园深处。
高城沙耶带着林越刚走没一会儿,客厅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毒岛冴子出现在楼梯转角处。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物,穿上了高城沙耶之前送来的那套便装。
一件浅灰色的宽松针织衫,配着深色的及膝裙。
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洗过,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衬得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她站在客厅门口,目光扫过室内,随即微微蹙眉。
“阿越呢?”
小室孝抬起头,看到毒岛冴子的瞬间愣了一下。
但很快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和高城一起去见高城会长了。刚走。”
毒岛冴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径直朝门口走去。
针织衫的下摆在行走间轻轻摆动,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
客厅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毒岛学姐这是……”宫本丽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目光追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要去干嘛?”
平野耕太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是不是担心林越?”
“担心什么?”鞠川静香眨着大眼睛,一脸茫然,“高城同学的爸爸又不是坏人。”
小室孝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隐约觉得,毒岛冴子刚才那个表情,好像不只是“担心”那么简单。
走廊里,毒岛冴子的脚步没有停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林越只是去见高城家的主人,这里是安全的,对方是他同伴的父亲,理论上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地方。
但她的脚步就是快了起来。
……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林越坐在长桌一侧的椅子上,对面是那个刚从前线归来的男人。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床主市的地图,几处用红笔做了标记。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那是从高城壮一郎身上带来的。
高城壮一郎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林越,似乎在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庄园。
背影宽厚,脊背挺直,即使经过一整天的巡视和战斗,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沙耶,你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城沙耶抿了抿唇,看了林越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警告。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高城壮一郎转过身来。
林越这才看清他的脸。
轮廓硬朗,眉眼间与高城沙耶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岁月和杀伐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不尖锐,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在称量一件货物。
“中国人?”他开口问。
“是。”林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高城壮一郎走到长桌另一侧,在他对面坐下。
动作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势,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林越。
“沙耶说,你们是从藤美学园逃出来的,一路带着我女儿和她的同学们,活到现在。”
“不是我一个人。”林越说,“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谦逊是好事。”高城壮一郎微微点头,“但据我所知,几次关键的决定,比如弃车、引开尸群都是你做的,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判断,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本事。”
林越没有接话。
他不确定对方是在夸奖,还是在试探。
“听沙耶说,你们原本打算来我家避难?”
“是。”林越点头,“当时我们在御别桥附近,离这里最近的安全据点就是高城家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林越不知道高城沙耶有没有跟对方说自己受伤的事情,但想必应该都说了。
“嗯。”高城壮一郎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睫,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
打算?
他当然有打算,本来他就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城市已经完了。
丧尸越来越多,秩序彻底崩坏,留在床主市只会被困死在某条街道或者某栋建筑里。
必须离开城市,去偏僻的农村,那里的居住密度低,丧尸少,更容易建立安全的据点。
找到合适的地方,先安顿下来,保证最基本的生存。
然后……
然后想办法回去。
回到那个有手机充电器、有type-c接口、有正常生活的世界。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怎么回去,但总得试试,如果实在不行……
毒岛冴子的面容逐渐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林越抬起头,对上高城壮一郎的目光。
“离开床主市。”他说,语气平静而笃定,“城市太危险了,人口密集,丧尸多,食物和水源迟早会耗尽。我想找一个偏僻的农村,人口少的地方,建立长期的据点。自给自足,避开尸群。”
高城壮一郎的眉头微微一动。
“农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你觉得农村就安全?”
“至少比城市安全。”林越说,“人口密度低,丧尸就少。有农田可以耕种,有水井可以取水,不需要依赖随时可能断供的城市基础设施。只要选好位置,做好防御,可以撑很久。”
高城壮一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想得很远。”他说,“大部分人现在只想着怎么活过今天。”
“活过今天很重要。”林越没有否认,“但只想着今天,可能活不到明天。”
高城壮一郎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
“有意思。”他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见过的年轻人,大多是跟着父母逃难来的,或者被人救回来的。你是第一个,刚到我这里,就已经想好下一步要去哪儿的。”
林越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他知道对方还没说完。
果然,高城壮一郎接着问:“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顺利离开?外面的情况你比我清楚。道路被堵死,尸群四处游荡,汽油迟早会用完。就算你到了农村,你怎么保证那个地方没有被丧尸攻陷?你怎么保证能找到足够的食物熬过冬天?你怎么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你怎么保证,你带着的那些孩子,能活着跟你走到那里?”
林越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能保证。”他说,声音平稳,“我什么都保证不了。但留在这里,就能保证吗?”
高城壮一郎没有回答。
“床主市有几百万人口。”林越继续说,“就算只有一半变成了丧尸,也是百万的数量,它们不会消失,不会饿死,不会自己离开。时间越久,城里的物资越少,幸存者要么饿死,要么被咬死,要么被迫离开。高城家现在有五十多人,两个月后呢?半年后呢?食物吃完了,弹药打光了,那时候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城壮一郎看着林越,眼神里多了一些新的东西。
“你很会说话。”他说。
“我只是在说实话。”林越说。
高城壮一郎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
他背对着林越,沉默了很久。
林越没有催促。他安静地坐着。
“你说的,我都想过。”高城壮一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但离开也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林越。
“你知道这片区域有多少幸存者吗?除了我们,还有至少三股势力。有的和我们一样,拉起了铁丝网,组织起武装。有的……”他顿了顿,“有的已经开始抢别人的东西了。你带着一群孩子往农村走,路上遇到那些不要命的暴徒,你怎么办?”
林越沉默了一瞬。
“想办法。”他说,“绕路,隐蔽,或者……打。”
高城壮一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味。
“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他说,“不知道天高地厚,但认准了的事,就一定要去做。”
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高城壮一郎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我不会拦你。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越看着他:“什么事?”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了,”高城壮一郎的目光直视着他,“给我带个消息回来。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安全,我会考虑带人过去。”
林越愣了一下。
这是……在给他留后路?还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回来?
“当然,”高城壮一郎补充道,“我不会让你白跑。你们那辆悍马,我让人拖回来了。物资也还在,有人先发现,但没动,应该是知道是我女儿的朋友的。还有你们的枪,都可以带走。另外,我还会给你们补充一些汽油和弹药。”
林越的瞳孔微微放大。
悍马回来了?
他压下心里的惊喜,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高城壮一郎点点头,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年轻人,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活着。”
林越握住他的手。
“会的。”
高城壮一郎松开手。
“对了。”他说,“那个和你一起回来的女孩,毒岛家的丫头,对吧?”
林越的心微微一紧。
高城壮一郎的语气平静,“沙耶和我说过了。不用担心,我后面也需要跟她单独谈谈。我这里还有一把武器,需要一个主人。”
林越愣了一下:“这……这样吗?”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寻常事务。
但林越能听出那话里的分量,能让高城壮一郎亲自提及的武器,绝不会是普通货色。
“怎么?被我吓到了?”高城壮一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揶揄。
他看着林越,眼神已经和初见时完全不同,不再是的审视意味,而是平视,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经过刚才那番对话,他已经没有再把林越当做一个孩子看待了。
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不卑不亢。、,在末世里,这样的心性比什么武器都珍贵。
“有一点。”林越坦诚地承认,“我以为你会……更警惕我们。”
“我确实警惕。”高城壮一郎没有否认,“任何一个外来者我都会警惕。但警惕和欣赏不矛盾。”他顿了顿,“毒岛家的名声我听过。她的父亲是剑道名家,我年轻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如果那丫头继承了他的本事,我这里确实有很适合她的东西。”
林越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行了,出去吧。”高城壮一郎挥了挥手,“沙耶应该在外面等着。那孩子嘴硬心软,嘴上不说,其实很在意你们这些朋友。”
林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高城壮一郎已经重新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个宽厚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一座山,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领地。
林越没有打扰他,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高城沙耶果然还在。
她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但看到林越出来的瞬间,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没能逃过林越的眼睛。
“怎么样?”她站直身体,“我爸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林越走到她面前,“聊得挺好。”
“挺好?”高城沙耶挑起眉,“我爸爸会和别人‘聊得挺好’?你确定?”
林越看着她那副怀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真的。他还说你嘴硬心软,其实很在意我们。”
高城沙耶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在意了!”她别过脸,推了推眼镜,声音高了八度,“我只是担心你们这些家伙死在我家给我添麻烦而已!别自作多情!”
林越没拆穿她,只是笑着往前走。
高城沙耶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自作多情”“谁在意啊”之类的话,脚步却跟得很紧。
没走多久,林越和高城沙耶就迎面碰到了赶来的毒岛冴子。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浅灰色的针织衫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高城沙耶,直直落在林越身上。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林越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很轻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的话,根本不会察觉。
“毒岛学姐?”高城沙耶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你怎么过来了?”
毒岛冴子的视线这才从林越身上移开,落在高城沙耶脸上。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番细致的打量从未发生过。
“我……”她顿了顿,“就是随便逛逛。”
高城沙耶眨了眨眼睛,看看毒岛冴子,又看看林越,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随便逛逛?”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逛到走廊尽头来了?”
毒岛冴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脸上有一丝尴尬。
林越轻咳了一声,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和高城会长聊完了,挺好的。他还提到你。”
“我?”毒岛冴子抬起眼。
“嗯。”林越点点头,“他说毒岛家的名声他听说过,还说你父亲是剑道名家,他年轻时有过一面之缘。”
毒岛冴子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他还说,”林越继续道,“有一把武器,需要合适的主人。想和你单独谈谈。”
毒岛冴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高城沙耶在一旁看着两人,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那个……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她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就朝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东西,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只剩下林越和毒岛冴子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远处隐约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窗外的夜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毒岛冴子向前走了一步,离林越更近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没事吧?”
林越摇摇头:“没事。就是聊了聊接下来的打算。”
“什么打算?”
“离开床主市,去农村。”林越说,“找个偏僻的地方安顿下来,避开丧尸。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想办法回去。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毒岛冴子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完,但他没有继续。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指尖轻轻嵌入他的指缝。
“刚才,”她说,声音很轻,“我有点担心。”
林越看着她。
她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高城家的主人,我听说过。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被他单独叫去谈话的人,很少有能轻松走出来的。”她顿了顿,“所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过后的如释重负,有终于见到他的安心,还有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温柔。
林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毒岛冴子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没事就好。”
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林越觉得手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