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神社窗棂的缝隙斜斜洒入,在地面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鸟鸣声从庭院的树林间传来,清脆而鲜活,与这座死城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然而此刻的林越,完全没有欣赏这份晨光的心情。
他背对着毒岛冴子,以一种堪称僵硬的姿势整理着裤腰,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手指几次都没能顺利扣好扣子,动作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毒岛冴子站起身的声音和轻微的吞咽声。
林越没敢回头,但他却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用指尖轻拭唇角,喉咙微微滚动,将那抹温热的存在吞咽下去。
晨光会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她唇边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是每个男人每天早上都可能经历的事情!所以不用害羞!不需要!根本不需要!
林越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而这份自我催眠的效果微乎其微,脸上的热度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昨晚搜刮的小包里摸出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头也不回地递向身后。
“漱……漱一下口吧。”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心虚,“辛苦你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只手轻轻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妙的酥痒。
“谢谢。”
毒岛冴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然后是轻微的漱口声,水流滑动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寻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越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
毒岛冴子正用水瓶里的水简单漱口,然后将剩余的水倒入手心,仔细清洗了手指。晨光确实落在她身上,将她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的脸颊因刚才的举动透着淡淡的绯红,眼神却清澈明亮,带着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满足。
她擦干手指,将水瓶递还给他,唇角微微上扬,忽然说了一句:
?!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说出口的吗!
林越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烫。
他一把接过水瓶,动作大得像在抢,随即迅速转身,假装整理背包,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木板的缝隙里。
这特么也太尴尬了!
身后传来毒岛冴子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轻柔而愉悦,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安静地开始整理昨晚用过的保温盒和布袋,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只是寻常的早安问候。
林越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将最后一点矿泉水小心地倒回瓶里收好。
他知道她是在逗他,毒岛冴子从来不是会在这种事后大肆调侃的性格,她只是享受看到他窘迫的样子,享受这种只属于两人之间的隐秘亲昵。
但知道归知道,脸该红还是得红。
……
片刻后,两人终于收拾妥当开始吃早餐。
昨晚剩下的菜从保温盒里取出,虽然已经彻底凉透。
煮过的牛肉变得有些发硬,蔬菜也失去了原本的鲜嫩,入口时的口感远不如昨晚热气腾腾的模样,但在这末日里,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挑剔是最奢侈的浪费。
两人安静地吃完,没有浪费一粒米、一片菜叶。
毒岛冴子将保温盒收好,重新塞进布袋里。林越则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折叠得有些磨损的地图,摊开在地板上。
阳光正好落在纸上,让那些细密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可见。
林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目光专注地寻找他们此刻的位置。
以昨晚的记忆和今早的观察,神社应该在这一带,靠近山坡,偏北,远离主干道。
“在这里。”毒岛冴子忽然伸手,纤细的食指点在地图上某处。
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微微倾身,几缕发丝垂落,几乎擦过林越的侧脸。
林越看了她一眼,她神情认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收回目光,顺着她指的位置确认坐标,没错,神社确实在这个方位。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前往高城家?
手指继续沿着地图线路移动,越过几条标注的街道,绕过几个可能有丧尸聚集的区域,最终停在一处岔路口。
那是一个住宅区的小型十字路口,周围分布着密集的民宅和几条小巷,路况复杂,但似乎是通往高城家所在区域最可行的路径。
“这里。”林越点了点那处岔路口,“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无论如何得先去探探,再做打算。”
毒岛冴子凝视着地图,微微点头。
“希望今天之内能赶到。”林越低声说,将地图重新折叠,小心地塞回口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
晨光中的神社庭院宁静如画,石灯笼上落着几只麻雀,青苔在石阶缝隙间蔓延。
昨晚那些在月光下显得阴森的树影,此刻反而透着生机,但这份宁静只是表象。
他知道,一旦踏出这道门,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满目疮痍的世界,游荡的尸群,以及无数未知的危险。
“走吧。”他伸出手。
毒岛冴子将布袋挎好,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指尖轻轻嵌入他的指缝,是无需言语的默契。
两人推开正殿的门,晨光瞬间涌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
院子里,风吹过树梢,落叶沙沙,朱红的鸟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道通往现世的门。
他们牵着手,穿过庭院,走下石阶,重新步入那座崩坏的城市。
.......
那把跟随了他们一路的消防斧依然被毒岛冴子紧握在双手之中。
她侧身避开丧尸扑来的手臂,斧刃在半空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劈进它的额头。
沉闷的骨裂声后,丧尸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林越同时迎上另一只。
他用胶带牢牢绑在枪口前的菜刀此刻充当着临时刺刃,虽然重心别扭,但聊胜于无。
他侧步向前,借着丧尸扑来的惯性,将刀尖狠狠刺入它的眼眶,污血顺着菜刀边缘渗出,他用力一推,丧尸仰面倒下。
拔出菜刀,林越在丧尸衣服上蹭了蹭刀刃,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开始想念那把掉进尸群里的匕首了,那把匕首远比这把临时绑上去的菜刀趁手,可惜此刻它应该正躺在某条街的尸堆里,和那些腐臭的尸体作伴。
“走吧。”毒岛冴子收斧,甩了甩发梢上沾染的污血,看向前方。
从神社离开后,两人走了一整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渐渐向西偏移,中途他们时不时停下,林越掏出地图对照周围的建筑和路牌,一点点确认方位。
毒岛冴子则负责警戒,消防斧始终握在手中,目光扫过每一条巷口、每一扇窗户。
但一路上的遭遇让他们渐渐有些不抱希望。
原本计划中的捷径被堵死,绕行的道路又被零星的尸群占据。
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改变路线,在巷子间穿梭,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和时间。
此刻,两人停在一处不算大的双向车道前。
路口的车辆挤作一团,明显是事故发生后的惨状。
几辆车头对头撞在一起,车门变形,玻璃碎了一地,更麻烦的是,驾驶位上还困着几只丧尸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此时正徒劳地扭动着身躯,朝他们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越握紧枪口的菜刀,小心靠近第一辆车。
车窗已经碎裂,他直接从窗口探入刀尖,对准那只丧尸的眼窝狠狠刺下,挣扎停止后,他探身进去,摸索着按下驾驶位的按钮。
“咔哒”一声,后备箱弹开。
毒岛冴子绕到车后,探头看向里面。
后备箱里堆着几个行李箱和行李袋,还有一些散落的杂物。她拉开一个行李袋的拉链,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衬衫、牛仔裤、一件女式的薄外套。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孩子的玩具和几本绘本。
“是逃难的人。”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林越处理完第二辆车,走过来查看。
后备箱里的物资比他预期的要多:几提矿泉水,还有部分饮料——可乐、运动饮料、茶饮;零食也不少,饼干、薯片、巧克力棒,甚至还有几包未开封的肉干。看样子这些人在逃难的路上准备还算充分,只是没料到会在路口遭遇车祸,永远困在了这里。
“把能带的都带上。”林越说着,开始翻找那些行李袋,将有用的东西挑出来。
衣服他们暂时不缺,但水和食物是硬通货。
他把矿泉水一瓶瓶拿出来,整齐码在一旁,又挑了些耐放的零食和肉干。
毒岛冴子也加入进来,她翻出一个空的背包。
大概是某人的运动背包,灰色的布料还算干净,她将矿泉水和食物装进去,又在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找到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罐午餐肉。
“这些也能带上。”她把东西递给林越。
两人迅速整理着,同时保持警惕。
街角偶尔有丧尸晃过,但距离尚远,没有发现他们。
太阳继续西斜,光线开始变得柔和,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越来越长。
十几分钟后,能带的物资基本收拾完毕。
林越将新找到的背包挎在肩上,掂了掂分量。
毒岛冴子重新握紧消防斧,斧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沉的黑褐色。
“继续走吗?”她问。
林越掏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路况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
根据他的推算,如果接下来不再遇到大规模的尸群堵塞,他们应该能在天黑前抵达那片住宅区,然后找到通往高城家的路。
“走。”他将地图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色,“希望天黑之前能到。”
两人离开那处车祸现场,继续沿着选定的路线前进。身后的车辆静静停在那里,后备箱敞开着,行李箱里的衣物被翻乱了些许,但那些再也无法穿上它们的主人,早已化作驾驶位上不再动弹的躯壳。
阳光照在碎裂的车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