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小林健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不是玄关门。
是窗户。
他睁开眼，看见一只乌鸦正用喙啄玻璃。
“……走开。”
乌鸦没走。
继续啄。
小林健太坐起来，想赶它走。
然后他看见乌鸦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他愣住了。
走过去打开窗户，乌鸦跳进来，落在书桌上，歪着头看他。
小林健太取下竹筒，里面有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展开。
【今天下午三点，同一个地方。有新任务。——辛】
小林健太看着那张纸条。
乌鸦送来？
辛是怎么训练乌鸦的？
乌鸦完成任务，拍拍翅膀飞走了。
小林健太拿着纸条走出房间。
山田清美在厨房做早饭。
“什么东西？”
“辛送来的。约我下午见面。”
山田清美看了一眼纸条。
“乌鸦？”
“嗯。”
山田清美沉默了两秒。
“南斗的人，驯鸟有一手。”她说，“去吧。”
***
下午三点，池袋西口公园。
辛还是站在那个老位置，靠在喷泉边。
小林健太走过去。
“乌鸦挺有意思的。”
辛笑了。
“南斗的传统。传信用。”
他站直身体。
“今天不练气。”
小林健太愣了一下。
“那练什么？”
辛看着他。
“练‘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小林健太。
是一枚硬币。普通的百元硬币。
“盯着它看。”
小林健太盯着硬币。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看出什么了？”
小林健太眨了眨眼。
“……就是硬币。”
辛接过硬币，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见的是‘硬币’。我要你看的是‘气’。”
他把硬币放在掌心。
“硬币也有气。万物都有气。只是强弱不同。”
小林健太盯着那枚硬币。
很努力地看。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别用眼睛看。”辛说，“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用你的气去感应。”
小林健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气从膻忠出发，慢慢扩散到全身。
然后他试着把气往硬币的方向延伸。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不放弃。
继续延伸。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忽然。
有一点微弱的回应。
很淡。
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听到的回音。
他睁开眼睛。
“感觉到了？”
小林健太点头。
“硬币也有气？”
“万物都有。”辛说，“人、动物、植物、石头、水、空气——都有。只是强弱不同。”
他看着小林健太。
“你要学会‘看’到它们。不是用眼睛。是用气。”
他收起硬币。
“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个公园里，找到气最强的东西。”
小林健太环顾四周。
喷泉、树木、鸽子、长椅上休息的人、推着婴儿车的妈妈、卖冰淇淋的小贩。
气最强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哪个强？”
“用你的气去感应。”辛说，“越强的东西，给你的回馈越强。就像刚才那枚硬币。”
他转身。
“我三小时后回来。到时候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
他消失了。
小林健太站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公园。
气最强的东西。
从哪里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气从膻忠扩散出去。
周围的一切，开始有了微弱的“回音”。
最近的是喷泉。
水的回音很轻，像潺潺的流水声。
然后是树木。
树的回音比水强一点，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是鸽子。
鸽子的回音更清楚，像心跳，但很微弱。
然后是路过的人。
人的回音最强，每个人都不一样。
有的强，有的弱。
有的像小火苗，有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感应。
经过一个长椅时，他感应到一股很强的回音。
睁开眼睛。
是一个老爷爷，坐着看报纸。
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气很强。
很强。
比其他人都强。
小林健太在他面前站住。
老爷爷抬头看他。
“小伙子，有事？”
“没、没事。”小林健太赶紧走开。
但心里记住了。
那个老爷爷，气很强。
为什么？
他继续走。
经过儿童游乐区，感应到另一股很强的回音。
是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
她在打电话，看起来很疲惫。
但她的气——
很强。
比那个老爷爷还强一点。
小林健太停下脚步。
年轻妈妈挂断电话，看见他盯着自己，警惕地抱紧婴儿车。
“你想干什么？”
“对不起！”小林健太赶紧鞠躬，转身就跑。
太尴尬了。
他跑到公园另一边，大口喘气。
这样不行。
不能直接盯着人看。
会被当成变态的。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法。
不睁开眼睛。
只用气感应。
闭着眼在公园里走，走到感应最强的位置，再睁眼看看是什么。
他试了试。
走。
感应。
走。
感应。
走到某个位置时，一股特别强的回音出现。
比之前那个年轻妈妈还强。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个自动售货机。
小林健太愣住了。
自动售货机？
气最强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自动售货机看了好几秒。
普通的不锈钢外壳，里面摆着各种饮料，投币口有个小红灯在闪。
他试着用气去感应。
确实很强。
比人都强。
为什么？
他凑近看了看。
投币口旁边贴着一张纸条。
【故障】
故障？
他试着摇了摇售货机。
里面传来“哐当”一声。
然后——
“嘭！”
售货机的门弹开了。
里面滚出来七八罐饮料。
小林健太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售货机里飘出来。
那雾气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很小。
像婴儿那么大。
它在半空飘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检测到怪异——F级——贪食怪——由长期故障的自动售货机的怨念形成】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小林健太握紧拳套。
贪食怪？
自动售货机也能生出怪异？
那团黑色雾气飘在空气，用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
“呜呜……”
它好像在哭。
小林健太犹豫了。
要打吗？
F级，很弱，一指就能点散。
但它在哭。
他想起暗影健次郎说过的话——那些被抛弃的、被遗忘的、没人要的东西，会聚集成怪异。
这个售货机故障了很久。
没人修。
没人管。
每天有人投币，拿不到饮料，骂几句就走。
它的怨念，慢慢聚集成了这个小小的东西。
小林健太没有出手。
他蹲下来，看着那团黑色雾气。
“你饿了吗？”
雾气愣了一下。
“呜呜？”
它好像听懂了。
小林健太从地上捡起一罐滚出来的咖啡，打开，放在它面前。
雾气犹豫了几秒。
然后它飘过去，把“脸”凑近罐口。
雾气翻涌。
那罐咖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了。
喝完，雾气转过来对着小林健太。
“呜呜……”
这次的声音，好像没那么悲伤了。
小林健太又打开一罐果汁。
它又喝了。
喝完第三罐的时候，雾气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
是变淡。
它飘在半空，看着小林健太。
然后它伸出雾气凝成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凉。
但很轻。
像婴儿的抚摸。
“谢谢你。”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
然后雾气彻底散开了。
不是消散。
是——
释然。
地上只剩一小块黑色的晶体。
很小。
比小拇指指甲还小。
【流星碎片（怨念类）×1已收集】
【北斗神拳·健次郎契合度+0.5%】
【当前契合度：73%】
小林健太捡起那块小碎片。
黑色的。
但对着阳光看，里面有细细的彩色光芒在流动。
像彩虹。
他把它收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个自动售货机。
门还开着，里面空了几排。
他想了想，把自己钱包里剩下的零钱全投进去。
按了一罐咖啡。
“哐当。”
饮料掉出来了。
售货机恢复正常了。
小林健太拿着那罐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但挺好喝的。
***
三小时后，辛回来了。
他看见小林健太坐在喷泉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碎片。
“找到了？”
小林健太点头。
“什么？”
“自动售货机。”
辛愣了一下。
“自动售货机？”
“对。”小林健太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辛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他顿了顿，“更像健次郎。”
小林健太不明白。
“什么意思？”
“健次郎也会这么做。”辛说，“他从来不打那些没有恶意的。只打那些真正伤害人的。”
他看着小林健太。
“你刚才，做了正确的事。”
小林健太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碎片。
“但它最后释然了。”他说，“它说谢谢我。”
辛点点头。
“因为你是第一个对它好的人。”
他站起来。
“今天练完了。回去吧。”
小林健太也站起来。
“辛先生。”
辛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万物都有气。那——死去的东西呢？”
辛沉默了几秒。
“也有。”他说，“但和活着的不一样。死者的气，是向下的。活者的气，是向上的。”
他看着远处。
“那些碎片——就是你收集的那些——就是死者的气。它们还有执念，所以还在。等执念散了，气也就散了。”
他转身。
“明天同一时间。练别的。”
他消失了。
小林健太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碎片。
向上。
向下。
活着的。
死去的。
他想起了田忠守。想起了那个工装青年。想起了那个自动售货机里的贪食怪。
他们都走了。
但他们的碎片还在。
执念还在。
等有人来——
把它们带回去。
***
晚上七点，小林健太回到家。
山田清美在客厅里做康复训练。她的腿好多了，现在可以不用扶东西走一小段。
看见他进来，她停下。
“手上什么？”
小林健太掏出那块黑色的小碎片。
山田清美接过来看了看。
“F级的？”
“嗯。自动售货机生的。”
山田清美愣了一下。
“自动售货机？”
小林健太又讲了一遍。
山田清美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你没打它？”
“它在哭。”
“所以你就喂它喝咖啡？”
“它饿了。”
山田清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碎片还给他。
“你这样的性格，”她说，“有时候挺吃亏的。”
小林健太不懂。
“为什么？”
“因为不是所有怪异都会领情。”山田清美说，“有些东西，你喂它，它还是会咬你。”
小林健太想了想。
“那就等它咬的时候再说。”
山田清美没说话。
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洗手。吃饭。”
***
晚上九点，小林健太坐在自己房间里。
他把那块黑色的小碎片放在桌上，对着台灯看。
很小。
但里面有细细的彩色光芒。
像彩虹。
他想起贪食怪最后伸出来的那只小手。
凉的。
但很轻。
像婴儿的抚摸。
他忽然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小小的东西。
它只是想要一点注意。
一点关心。
一点——
有人在意的感觉。
他握紧碎片。
“晚安。”他轻声说。
碎片里的彩光，轻轻闪了一下。
好像听见了。
他把碎片收进抽屉里，和其他碎片放在一起。
田忠守的。
工装青年的。
南斗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去见辛。
还要练“看”。
还要学更多。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明天——
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