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张想要提升实力,但是因为通缉,她根本做不到。
那天晚上,夕张去了南区。
阿诚要跟,她没让。
“我先去找尸体,找到再叫你。”
“你知道怎么找吗?”
她不知道。但她得去。
南区的天空泛着暗红色,分不清是晚霞还是远处火拼的火光。路边的墙上弹孔累累,有的还在冒烟——那里是人渣的圣地,是政府最早放弃的地区,大小帮派盘踞,混战每天都会发生。
她沿着河岸走了两公里,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处阴影。
第一具是男的,不行。
第二具是老人,不行。
第三具是女的,二十岁上下,脸朝下趴在泥里。
夕张蹲下来,把手电筒凑近。
脸泡胀了,皮肉翻着,眼睛只剩两个黑洞
有几条东西在眼眶里蠕动。头发长短和她差不多,但一缕一缕粘在一起,盖住半边脸。
夕张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扶着墙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吃的几口面包全吐出来,吐到只剩酸水。
她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浑身发抖。
河水的臭味。尸体的臭味。自己吐出来的臭味。
她擦了擦嘴,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__。她看见了那女人身上的__。
她转过身,又吐了。
这次吐不出东西,只有干呕,呕到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后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没有再靠近那具尸体。她根本没有杀过任何大中型生物。
她沿着西北方向往回走。
走回厂房的时候,腿还在抖。
阿诚坐在工作台前等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夕张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找到了吗?”
夕张点点头。
阿诚站起来,开始穿机甲。
他扣上躯干,装上双臂,扣紧双腿。吸附声一声一声响。
夕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在哪儿?”
“南区……北部的一个桥洞底下,真的好恶心啊……我在那吐了很久。”
阿诚走到门口 “你在屋里等。” 夕张点点头。 阿诚出门了。
夕张坐在床垫上,等。
小念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她盯着墙上的裂缝,数自己的心跳。她很羡慕小念能够安稳入睡。
一闭眼就是那张脸。那两个黑洞。那几条蠕动的白点。
她又想吐了。她走到厕所里吐了。
一小时。两小时。
门开了。
阿诚走进来,机甲上沾着泥,还有别的——暗红色的,干了。
他走到墙角,开始脱机甲。一件一件卸下来,堆在地上。
“弄好了?”
阿诚点点头。
他把右臂卸下来,放在那堆部件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枪我放上去了,套你的衣服真的很费劲……” 夕张愣了一下。 那把枪。她捡到的第一把枪。她用那把枪打伤了超能力者,用那把枪撑过了袭击。
她没说话。
阿诚走到工作台边,坐下,背对着她。 “以后肯定能换把新的,但你用不上。” 夕张没回答。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张脸又出现了。那两个黑洞。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具尸体现在穿着她的校服,旁边放着她的枪。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告别。 她只知道她睡不着。
第二天下午,阿诚出门了。
他穿着那台旧款机甲——他自己的那台,缺头部,颜色旧,但能穿。走之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面罩拉下来,遮住脸。
夕张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两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但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政府的人。
治安科的。
夕张闪到墙后,屏住呼吸。
门开着,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就是这儿?”一个声音问。
“嗯。”阿诚的声音。
“你一个人住?”
“嗯,是的。”
脚步声。翻东西的声音。
“那个,那人的机甲呢?这些废铁颜色不对。” 阿诚沉默了一秒。
“什么机甲?”
“别装傻。”另一个声音,更冷,“目击者提供的情报里明确说了,那女的有机甲。是你把她打死的,机甲哪去了?”
沉默。
“我卖了。”
“卖了?”第一个声音笑了,“卖给谁了?”
“不认识。黑市上收的。”
“多少钱?”
“五千。”
“五千?”那个声音笑得更响了,“一台机甲五千?你糊弄谁呢?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信吧?”
阿诚没说话。
第二个声音开口了:“阿诚是吧?我查过你。三年前有的武装是吧?干过不少事,只不过后来收手了。对可惜啊,我们明明可以愉快地合作,现在靠修机甲过日子,够吗?”
阿诚还是没说话。
“这次的事,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缉犯死了,赏金你拿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顿了顿。
“但机甲的事,你得记住。下次遇到这种事,机甲得上交。明白吗?”
沉默。
“明白。”
“行了。”脚步声往外走,“记住就行。” 门关上了。
夕张在墙后,一动不动。
她听见阿诚走进来,走到工作台边,坐下。
很久很久,谁都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夕张从墙后走出来。
阿诚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她。
她走到他旁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钱——赏金。
但明显少了。
“他们拿了一半。”阿诚的声音很平。
夕张没说话。
阿诚转过头:“这就是政府。”
夕张点点头。
她想起第一章那张通缉令。袭击市民,持有非法武器。 那个差点强暴她的男人,被叫做“市民”。 现在她明白了。
政府不管英雄,不管罪犯,只管自己能拿到多少。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合作又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刚有机甲时,也和那些人渣差不多。至于合作,简单来说就是以我的名义去干点坏事,他们治安科的人再罩着我,然后钱什么的就55分。反正我厌倦了,之前差点被人打死。政府多么腐败你也知道,南区治安有多差你也知道。东区估计也要放弃了,毕竟你能在那里捡到武器。”
……
第四天,夕张剪了头发。
长发剪到齐肩,刘海遮住眼睛。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不像自己了。
阿诚从外面回来,带了一顶帽子。
“戴上吧,物价越来越高了。”
夕张接过来,戴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彻底不认识了。
小念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有点像。” 夕张回头。
“有点像妈妈。”
夕张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镜子。
窗外,天快黑了。
那个被通缉的人,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是谁?
晚上,夕张换上机甲,站在厂房门口。
阿诚看着她。 “去哪儿?” 夕张想了想。
“去拿该拿的东西。” 她没说是哪。
阿诚也没问。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
身后,小念的声音传来: “姐姐,早点回来。” 夕张没回头,但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