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韦伯最终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醒
“带路吧。不过,我需要带上我的弟子。”
他指了指身旁依旧持镰戒备的格蕾。他不可能将格蕾独自留在这里,面对可能的未知风险。
黑衣壮汉的目光扫过格蕾和她手中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镰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但请两位配合,我们需要确保行程的隐蔽性。”
“隐蔽性?” 韦伯皱眉。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所谓的“隐蔽性”是什么意思。
另外两名黑衣壮汉无声地上前,手中各自拿着一个看起来厚实、材质特殊的深色帆布袋,袋口带着抽绳。
韦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得罪了,维尔维特先生,格蕾小姐。”
为首的黑衣壮汉再次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板,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但基本透露了是有提前调查过目标的。
“你们要干什么?!等等——” 韦伯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一黑。
那个厚实的帆布袋,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新帆布和防潮剂混合的气味,从头到脚,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与轻微的窒息感。他能感觉到袋口被迅速收紧、打结。
“老师?!”
格蕾的惊呼声传来,但立刻也变成了闷哼和挣扎的窸窣声——显然她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喂!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格蕾!放开韦伯!有本事冲本大人来!看我把你们的破袋子切成碎片!格蕾!快用我砍了他们!格蕾!!”
亚德在布袋外气急败坏地尖叫、怒骂,但它的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或削弱了,变得有些模糊、遥远。实际上...莱昂纳斯家族本就是依靠魔术礼装发家的,倒不如说面对魔术礼装有一套。
简单来说情况就是魔术礼装就如同一个精致的机器,先不论是怎么驱动的,怎么行动的,但简单来说可以概括成一个精致的过分的机器。而再怎么精致的东西,基本上都免不了一个问题...但凡出了一点差错就会卡住。
而这个布袋便是精炼过的,而精炼最后达成的目标便是能以某种程度屏蔽些许的魔力波动。
而最后显现出来的样子自然就是将魔术礼装进行某种低程度屏蔽,虽然不说能抑制成什么样?但至少目的是达成了,也就是让魔术礼装以各种形式暂时性“安静”
这就如同给一台电脑的C盘直接暂时用无用文件塞满,对于电脑而言,只要清理的得当,倒也算不上什么不可逆的损伤。但对于电脑的正常使用乃至于恶心人的程度都有的一拼。
韦伯在黑暗中挣扎了几下,但布袋异常坚韧,捆扎的手法专业,以他的体力根本不可能挣脱。他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节省体力,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被绑架了。用麻袋。在一千万英镑的“邀请”之后。
这经历荒谬得让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对方的目的地是哪里?那位“先生”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是他在灵墓阿尔比恩的发现?是他在魔术理论上的某些见解?还是……与冬木有关?
各种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旋转,但缺乏关键信息,无法得出确切结论,毕竟对方给出的条件太少了,完全没办法解什么,毕竟就算是最精密的电脑让对方得出答案也不能让对方猜不是吗?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两名壮汉一左一右稳稳地架起,然后身体一轻,似乎是被人扛上了肩头。
“唔!” 胃部被坚硬的肩膀顶住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另一侧格蕾似乎也被同样扛起,女孩压抑的挣扎和亚德越来越远的叫骂声让他心中焦虑,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脚步声响起,平稳而快速。他们被扛着,离开了办公室,沿着走廊移动。韦伯努力侧耳倾听,试图通过声音判断方位和经过的地方,但周围异常安静,只有黑衣壮汉们沉稳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时钟塔内部惯有的各种声响——学生的喧哗、讲师的授课声、实验的嗡鸣——全都消失了。仿佛他们行走在一片被刻意清空的区域。
对方对时钟塔内部的掌控力,或者说对这次“邀请”的准备工作,细致得令人心惊。
不知走了多久,毕竟在黑暗和不适中,时间感变得模糊,韦伯感觉到扛着自己的人停了下来。然后是开门声,进入另一个空间,关门,落锁,而他只能祈祷如果伊斯坎达尔有在天之灵的话,让他们最后能安全。
再然后,是身体被轻轻放下的感觉,落在了某种柔软的平面上——似乎是沙发。
紧接着,头顶的束缚一松,袋口被解开,新鲜的空气涌入。光线刺入眼中,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韦伯的视力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环境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柔软、用料考究的深棕色真皮沙发里。格蕾就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同样刚刚从帆布袋中被“释放”出来,银发有些凌乱,翡翠般的眼眸中带着惊魂未定和警惕,但手中的亚德依旧紧紧握着,指向地面,保持着戒备姿态。
他们身处一个宽敞、装潢奢华却并不显庸俗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高级会客室或者私人书房。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遮住了窗户,墙壁是深色的实木镶板,上面挂着几幅笔触细腻的古典风景油画。
房间一角立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倒不是说是摆着好看的,另一侧是直抵天花板的橡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其中不少书脊古老,显然价值不菲。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木、旧书页和上等皮革混合的沉稳香气,与时钟塔办公室那股陈腐的学术气息截然不同。
那六名黑衣壮汉已经无声地退到了房间的阴影角落,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只有为首那人依旧站在沙发不远处,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韦伯揉了揉被勒得有些发疼的手腕,又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脸色因刚才的颠簸和憋闷而有些发青。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和翻腾的怒火,但那股被粗暴对待、尤其是被用麻袋装来的屈辱感,还是让他难以完全平静。
他端起面前茶几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的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抚平了一些不适。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那名黑衣壮汉首领,镜片后的褐色眼眸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与冰冷的疑问: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吗,先生?”
他刻意用了敬语,但语气中的不满毫不掩饰
“为什么‘请’人需要用麻袋?以及,这里究竟是哪里?你们口中的那位‘先生’,是否可以现身了?”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同时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评估着出口、可能的防御机制、以及书架上的书籍类型,试图获取更多信息。以及不用猜都知道已经到了一个地方了。
经过那番粗暴的对待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无论是在哪一种情节之中理应都该讲正事了。
“非常抱歉,维尔维特先生,格蕾小姐。” 一个温和、沉稳、带着标准牛津腔的年轻男声,从房间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背头,面容英俊,带着混血儿般的立体感,碧蓝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用料奢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低调的银灰色,胸前口袋露出折叠整齐的丝绸手帕一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古老贵族世家首席管家般的优雅、干练与无可挑剔的礼仪感亦或者说他就是打扮的刻意让人知道他是管家的。
他走到韦伯和格蕾对面的沙发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对着两人,姿态标准地深深鞠了一躬,角度精确,时间停留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足够的歉意,又不过分卑微。
“请允许我,为我手下人的粗鲁方式,向二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惊吓到二位,实非我所愿。”
他直起身,碧蓝的眼眸坦诚地看向韦伯,自我介绍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詹姆斯·冯·阿芙莲斯,目前暂代莱昂纳斯家族首席管家一职,并在家主外出期间,代理行使部分家族日常事务管理权。”
莱昂纳斯家族。
果然。韦伯的心脏微微一沉。那个名字还是出现了。那个在短短数年内以惊人速度重返时钟塔权力核心、行事风格难以捉摸、被外界私下敬畏地称作“格里昂的怪物”的家族。眼前这位优雅的年轻人,竟然是那个家族的代理管理者。
“事情的经过,请允许我向您详细说明。”
詹姆斯在韦伯对面的沙发上优雅落座,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礼仪
“但在此之前,我认为有必要,也应当向您提前说明一个……或许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真相’。这涉及到我们此番邀请您的部分背景,也希望能借此获得您一定程度的理解与了解。毕竟,没有人能在不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之下,直接得出对于事情的判断。哪怕那个经过是相比事情而言非常不起眼的。”
詹姆斯说法基本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新的地步,并且给出了一个现在形势迫在眉睫的样子。
“真相?”
韦伯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警惕更甚。莱昂纳斯家族的秘密?那绝非可以轻易听闻的东西。他已经做好了听到某种惊世骇俗的魔术奥秘、血腥的家族传承、或是涉及高层政治交易的准备,甚至开始思考知晓秘密后可能面临的“封口”威胁或代价。
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了解对方的秘密后被其以各种方式想办法闭嘴...毕竟他那掠夺公之名可是名声在外。
然而,詹姆斯接下来所说的话,完全、彻底地偏离了韦伯所有的预想轨道,其离谱程度,足以让任何逻辑严密的头脑当场宕机。
“是这样的”
詹姆斯用他那平稳悦耳的牛津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大约在几年前,我家老爷——也就是莱昂纳斯当代家主,阿斯贝尔·莱昂纳斯阁下——或许是出于一时的……嗯,‘兴致’,又或者是对某种‘艺术形式’的探索,利用他那近乎……嗯,神造之物般无可挑剔的容貌与身姿,进行了一些……嗯,‘娱乐性质’的尝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直接的说法:
“由此,在机缘巧合与一些微小推力的作用下,便诞生出了那位曾经在流行文化领域引起过不小波澜的……偶像,‘Gillian’。那样美好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让人感到怀念。”
“Gillian”?
韦伯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那个几年前突然爆红、又突然神秘隐退、风格独特、毒舌却魅力惊人、在英国乃至于其余国家拥有狂热人气、被称为“现象级”的传奇偶像?
等等。詹姆斯说什么?“我家老爷”?指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格里昂的怪物,阿斯贝尔·莱昂纳斯?“利用容貌”?“诞生出了Gillian”?以及...什么叫做美好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这几个词汇在他脑中碰撞、组合,形成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几乎要怀疑自己听觉和理智的荒谬结论。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詹姆斯仿佛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轻轻拍了拍手。
一直侍立在阴影角落的一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带有天鹅绒内衬的檀木匣子。
壮汉将匣子放在詹姆斯手边的茶几上,然后躬身退下。
詹姆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打开匣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