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走了三个时辰，才走到那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岩石。
他绕着山脚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格莱点着火折子，走进去。
洞里很窄，两边都是石壁，伸手就能摸到。他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石头和村口那块一样，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但比那块更大，更高，上面刻满了符号。
格莱走近去看。
那些符号，和村口那块上的一模一样。
夜幽梦之门。
进入者，当知归途已断。
留者，当守永恒之誓。
出者，当忘一切所见。
但多了一行。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后来才刻上去的：
“我后悔了。”
格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后悔了。
谁后悔了？
那个走进门的人？还是那个守在门外的人？
格莱伸出手，想碰那块石头。
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石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轰——
他猛地回头。
来时的洞口塌了。
碎石堵住了路，把黑暗堵得严严实实。
格莱拔出剑，盯着那些碎石。
碎石在动。
它们一块一块堆起来，堆成一个巨大的形状。
人形。
石头人。
它有三米高，浑身由岩石组成，眼睛里冒着幽蓝色的光。那光和夜空中那两个月亮的光一模一样。
它看着格莱。
然后它动了。
一拳砸下来。
格莱侧身一滚，躲开了。
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打在身上生疼。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石头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高度，重量，力量，速度，攻击方式，弱点。
石头人没有弱点。全身都是石头，打不烂，砸不碎。
但它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可能是它的核心。
格莱动了。
他冲上去，一剑刺向石头人的眼睛。
石头人抬起手臂格挡。剑砍在手臂上，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石头人的另一只拳头砸下来。
格莱弯腰躲过，同时念起咒语。
“Explosion！”
一团火焰从掌心喷出，打在石头人身上。
轰的一声，石头人被炸得往后退了一步，胸口碎了一大块。
但那些碎石立刻飞起来，重新补回去。
格莱的眉头皱了皱。
它能自我修复。
必须找到核心。
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
石头人的动作很快，但它的眼睛——那幽蓝色的光——每一次攻击的时候，都会亮一下。
那光，就是它的动力来源。
格莱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斗气开始流动。
同时，魔力也开始凝聚。
左手剑，右手魔法。
他冲上去。
石头人的拳头砸下来，他侧身躲过，同时一剑刺向它的眼睛。
石头人偏头躲开，但格莱的右手已经按在它胸口上。
“Explosion！”
又是一声巨响。
石头人被炸得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碎成一地。
格莱喘着气，看着那堆碎石。
碎石在动。
它们又慢慢堆起来，重新变成人形。
格莱的心往下沉。
打不死。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块石头突然发起烫来。
他掏出那块石头——那块从悬崖洞里拿出来的，一直贴身放着的石头。
它发着光，很亮，很烫。
石头人看着那块石头，突然停住了。
它的眼睛里，那种幽蓝色的光开始闪烁。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石头摩擦石头：
“你……有……他的……石头……”
格莱愣住了。
“谁？”
石头人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着看着，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然后，它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那种碎，而是自己碎开。一块一块掉下来，堆在地上，变成一堆普通的碎石。
格莱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碎石，看了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它还在发光，但没那么烫了。
他的石头？
谁的石头？
格莱没有时间多想。
洞口塌了，他只能往深处走。
地下大厅的另一端，有一条向下的通道。他点着火折子，沿着通道往下走。
越走越深。
通道两边，石壁上又开始出现图案。
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些图案，讲的不是神，不是战争，不是那扇门。
讲的是一个老人。
一个守门人。
第一幅，老人站在门前，门关着，他背对着门，面对着外面。他的手里捧着一块石头——就是格莱手里这块。
第二幅，有人来了，那是几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人，跪在老人面前，求他开门。老人摇头，拒绝。
第三幅，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哭，他们喊，他们磕头，求老人让他们进去，老人还是摇头。
第四幅，那些人开始攻击老人，他们拿石头砸他，拿棍子打他。老人没有还手，只是护着那块石头，挡在门前。
第五幅，老人倒下了，他浑身是血，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块石头。门在他身后，还是关着。
第六幅，那些人冲过去，想推开门，但门纹丝不动。他们拼命推，拼命砸，门就是不开。
第七幅，那些人绝望了，他们跪在地上，哭喊着，慢慢变成石像——就是格莱在悬崖洞里看见的那些石像。
第八幅，老人醒了，他看着那些石像，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脸上有一滴眼泪。
第九幅，老人站起来，把石头举过头顶，石头发出耀眼的光，照在那些石像上。石像开始动——不是复活，而是……变成光，飞进那块石头里。
第十幅，老人抱着石头，走进门里。
图案到这里就结束了。
格莱看着那些图案，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老人，就是守门人。
他把那些死去的人——不对，那些变成石像的人——收进了石头里。
然后他自己也走进门里。
所以，这块石头里，有那些人的……灵魂？
格莱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它还在发光，微微的，暖暖的，像一颗心跳。
他突然想起那个石头人说的话：
“你有他的石头。”
他的石头吗？
那个老人的石头。
格莱把石头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石门上刻满了符号，和村口那块石头上一模一样。
夜幽梦之门。
格莱伸出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格莱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
他想起那些图案。想起那些走进门的人，那些空洞的脸。
他们走进了这片黑暗。
然后呢？
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变成了什么？
格莱没有进去。
他把门关上，转身往回走。
他需要更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