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草很软,很绿,上面开着一些他从没见过的小花。
花的颜色很奇特——不是红黄蓝那种鲜艳的颜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朦朦胧胧的颜色,像被雾罩着一样。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天空是暗紫色的。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也不是黄昏的那种橘红,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像是太阳刚落下,月亮还没升起来的那一小段时间。
但天上没有太阳。
只有两个月亮。
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橘红色,一个银白色。
它们挂在天空的两端,把暗紫色的光洒在大地上。
林克看呆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天空。
格莱躺在不远处,还昏迷着。
橙光也躺在他旁边,四条腿蹬了蹬,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克松了口气,幸好都活着,走大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没什么伤,就是有点酸。
他走过去,推了推格莱。
“格莱?格莱!”
格莱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那个细微的变化,林克注意到了。
“这是哪儿?”
林克摇摇头。
“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
格莱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草地,小花,暗紫色的天空,两个月亮。
他的目光停在那两个月亮上,看了很久很久。
“不是我们那个世界。”他说。
林克愣了一下。
“不是?那是哪儿?”
格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月亮,右手按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
橙光也醒了。
它站起来,甩了甩脑袋,呦了一声,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那两个月亮,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克看着它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也懵了?”
橙光没理他。
它只是看着月亮,耳朵动了动——那是它在警惕什么,来自月亮的陌生感。
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那歌声没有什么具体的词,只是一种调子,很悠扬,很温柔,像是有人在哄孩子睡觉。
林克听着,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听她哼歌一样。
那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让人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
“格莱,你听见了吗?”
格莱点点头。他也听见了。
但他没有那种舒服的感觉,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他在警惕,这种环境下,更危险。
那歌声听起来温柔,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真的。
“过去看看。”
他们循着歌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大概只有几十户人家。
房子都是用木头和石头搭的,矮矮的,敦敦实实的,每一户门口都挂着灯笼,那些灯笼发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在暗紫色的天空下格外温暖。
村子里有人在走动。他们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像是古代的那种长袍,但颜色很鲜艳,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他们走得很慢,很从容,脸上都带着笑。
林克看着他们,心里的那种舒服感更强了。
“格莱,这儿的人好像……很友好。”
格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笑。
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人的笑,都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的表情,而是那种笑的……感觉。都是一种很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
那种快乐他见过——婴儿吃奶的时候,孩子拿到糖的时候,久别重逢的人相拥的时候,但那些快乐都是一瞬间的,不会一直持续。
而这些人的快乐,是持续的。
一直挂在脸上,一直没变过。
格莱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动了动——那是他在记录什么。
他们走进村子。
一个老人看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
“外乡人?”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
林克点点头。
“我们迷路了,请问这是哪儿?”
老人笑了。
“这是夜幽梦。”
林克愣了一下。
“夜幽梦?”
老人点点头,他指了指天空那两个月亮。
“你看,这是我们这儿的特点,永远都是这样,不会变。”
林克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月亮,又看了看暗紫色的天空。
“永远?”
老人点点头。
“永远。”
他转过身,朝村子里喊了一声。
“来客人了!”
村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他们围过来,看着林克和格莱,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很真诚,很热情,像看见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
一个妇女端来一盘糕点,递到林克面前。
“尝尝,刚做的。”
林克接过来,尝了一口。很好吃,甜而不腻,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花香,又像蜜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好吃!”
妇女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另一个男人端来两碗酒。
“这是我们这儿自己酿的,尝尝。”
林克喝了一口。
酒很醇,很香,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从胃里暖到心里。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笑,心里那种舒服感越来越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要去哪儿来着?为什么赶路来着?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算了,不重要。
格莱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也喝了酒,也吃了糕点,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笑,看着林克越来越放松的样子。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想什么。
那个老人走过来,看着他。
“年轻人,你好像不太高兴?”
格莱看着他。
“没有。”
老人笑了。
“那就好,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快乐,都很幸福,你也应该一样与我们共享。”
他拍了拍格莱的肩膀。
“留下来吧,这儿很好。”
格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方向,有一个很大的建筑,像是一座神庙,又像是一座宫殿。
它在暗紫色的天空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天晚上,村子里举行了宴会。
他们点起篝火,摆上食物和酒,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飘到暗紫色的天空里,飘到那两个月亮下面。
林克被拉去跳舞。他不会跳,但没有人介意。他们笑着,拉着他的手,教他怎么跳。
跳着跳着,他也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开心。
格莱没有跳舞,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笑。
他看着他们跳舞。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人跳舞的时候,动作是一样的。不是一样的动作,而是……一样的节奏。
他们抬腿的时机,转身的时机,拍手的时机,全都踩在同一个点上,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又像是一群人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他又看着他们的笑。
那些笑,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不是变脸,而是那种笑的强度——一直都是那么灿烂,那么纯粹,没有一点减弱。
他见过很多人笑。开心的笑,客气的笑,尴尬的笑,假笑。
但没有一种笑能一直保持同样的强度。人的表情是会累的。笑久了,嘴角会酸,脸上的肌肉会僵。这是生理反应,谁也控制不了。
但这些人的笑不会。
格莱的眉头动了动。
他又看向林克。
林克也在笑,他的笑,和那些人的笑,开始有点像了。
格莱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林克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浑身是汗,但笑得合不拢嘴。
“格莱!你怎么不去玩?太好玩了!”
格莱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克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篝火。
“格莱,你说,咱们为什么要赶路来着?”
格莱没有回答。
林克继续说:“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人好,东西好吃,风景也好看。要不……咱们不走了?”
格莱的左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那是他在想怎么回答。
但他还没开口,林克已经睡着了。
橙光依旧稳定发挥,眼神却渐渐变得迷失,像林克一样也趴在地上打滚睡着了。
他靠在格莱肩膀上,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笑。
格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月亮。
橘红色的那个,比银白色的那个大一点。它们在暗紫色的天空里慢慢移动着,很慢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
格莱的手按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石壁上的图案,想起那些走进门的人,那些空洞的脸,那扇门。
他想起那块石头。
它还在他怀里,微微发着热。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那块石头就一直发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
他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永远都是这样,不会变。
永远。
他看着林克的笑脸,看着那些人的笑脸,看着那两个月亮。
他的眉头皱了皱——那个细微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