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图案密密麻麻的,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刻痕很深,有些地方还涂着颜料——虽然褪色了,但还能看出依稀的红、蓝、金。
林克凑近去看。
第一幅图案上,画着很多人。
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头上戴着王冠,手里拿着权杖,他们站成一排,面对着远方。
远方画着一个巨大的太阳,太阳旁边站着一个更巨大的人形——那个人形背后有翅膀,头上顶着光环。
“这是……神?”林克问。
格莱没有回答,他正在看第二幅。
第二幅图案上,那些戴王冠的人都跪下了。他们跪在那个有翅膀的人形面前,双手举过头顶。
有翅膀的人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分给他们。
第三幅图案上,那些戴王冠的人站起来了。
他们的背后也有了翅膀——虽然小一点,但确实是翅膀。他们飞在天上,和那个有翅膀的人形一起,面对着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画着无数扭曲的黑影。
第四幅图案上,战争开始了。
那些黑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和那些有翅膀的人打在一起,画面很混乱,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林克看着那些图案,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格莱,这画的什么?”
格莱的手指在那些图案上轻轻划过。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个故事。”他说。
“什么故事?”
格莱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往里走,一幅一幅地看。
第五幅图案上,那些有翅膀的人越来越少了。
黑影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但画面中央,有一个人还站着——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有翅膀,没有王冠,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袍子,他站在那里,面对着无数黑影。
第六幅图案上,那个人举起了双手。
从他的身体里,涌出耀眼的光。那光照在黑影身上,黑影就像雪一样融化。
第七幅图案上,所有黑影都消失了。
但那个人也倒下了。那些有翅膀的人围着他,低着头,像是在哀悼。
格莱停在第七幅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林克凑过来。
“这个人是谁?他救了所有人?”
格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移到第八幅。
第八幅图案上,那些有翅膀的人又跪下了。
但他们跪的不是神,而是一座巨大的门,门开着,里面是一片黑暗。
第九幅图案上,那些人走进了那扇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就像……就像一群行尸走肉。
第十幅图案上,门关上了。门外,只剩一个人站着。那是一个老人,穿着很旧的袍子,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图案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克看了半天,看不懂。
“格莱,这到底什么意思?”
格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这是一个王国的历史。”
他指着第一幅图。
“一开始,他们信仰神。神赐给他们力量。”
第二幅。
“他们接受力量,成为神的战士。”
第三幅。
“然后敌人来了。那些黑影,叫黑潮。”
第四幅。
“他们和黑潮战斗,打了很久。但打不过。”
第五幅。
“这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不是神的战士,只是一个普通人。”
第六幅。
“他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击退了黑潮。但他也死了。”
第七幅。
“神失去了力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些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八幅。
“他们选择……把自己关起来。”
第九幅。
“他们走进那扇门,再也不出来。”
第十幅。
“只有一个人留下,他守着那扇门,守了多久,不知道。”
林克听完,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图案上的人,那些走进门的人,那些空洞的脸。
“他们为什么要进去?”
格莱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黑潮再来,害怕没有力量抵抗,害怕失去一切。
所以选择把自己关起来,关在一个永远不会受到伤害的地方。
但那个地方,真的是安全的吗?
格莱继续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座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
那石台很大,足有两个人高,用整块石头凿成。石台表面刻满了图案,和洞壁上的差不多,但更精细,更复杂。石台周围,摆着很多石像——都是人的形状,跪着的,脸朝着石台的方向。
林克走近一个石像,仔细看。
然后他的脸白了。
那不是石像。
那是真人。
不对,是真人变成的石头。那些人保持着跪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克后退一步。
“格莱……这些人是……”
格莱走过来,蹲在一个石像旁边。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石头脸——冰凉,坚硬,没有一丝温度。
“死了很久了。”他说。
“怎么死的?”
格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前面。
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祭坛。凹槽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格莱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石台周围的图案上。
那些图案和洞壁上的不太一样。它们更具体,更像是在讲述一个更完整的故事。
第一幅,是人们在建造什么。他们搬着石头,凿着山,脸上都带着笑。
第二幅,是他们在举行仪式。石台已经建好了,周围站满了人,中央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很小,发着光。
第三幅,是那扇门出现了。它悬在半空中,门开着,里面是一片黑暗。
第四幅,是那些人走进门。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进去,脸上没有表情。
第五幅,是门关上了。门外只剩一个人,就是那个老人。
第六幅,老人跪在石台前,手里捧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很小,发着光——就是第二幅里那个人拿的东西。
第七幅,老人把那东西放进石台的凹槽里。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远处。
第八幅,老人消失了,只剩下石台,和那些跪着的石像。
格莱的目光停在第八幅上。
那幅画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细节——老人消失的方向,画着一座山。
山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蹲着的人。
格莱记住了那座山。
他转过身,看着林克。
“走吧。”
林克愣了一下。
“去哪儿?”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外走。
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格莱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山上。
那座山的形状很特别——像一个蹲着的人。
就是画里的那座山。
他的左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
“那里。”他说。
林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座山?去那儿干什么?”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座山,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稳。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通往那座山的路。
那三天里,格莱几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方向,然后继续走。
林克问他去哪儿,他不回答;问他找什么,他也不回答。
他只是走,一直走。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了那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见山体。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但已经被杂草覆盖了,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格莱在小路口停下,蹲下来,拨开那些杂草。
草底下是石头。石头上刻着东西——一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
林克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在那些符号上轻轻划过,一个一个辨认。
“这是古文字。”他说。
林克愣了一下。
“古文字?你认识?”
格莱点点头。
“认识一点。”
他指着第一个符号。
“这个,意思是‘门’。”
第二个。
“这个,意思是‘守’。”
第三个。
“这个,意思是‘进’。”
第四个。
“这个,意思是‘悔’。”
四个符号连在一起——
门,守,进,悔。
格莱的眉头皱了皱。
“门守护,进入者后悔。”他翻译道,“或者……守门人,进入者必悔。”
林克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看着那条被杂草覆盖的小路。
“上去看看。”
他们往上走。
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
林克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磕破了。
格莱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稳,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但很平整,像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石头足有三个人高,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石头上刻满了符号——和路口那些符号一样,歪歪扭扭的,密密麻麻的。
林克绕着石头走了一圈,什么也看不懂。
“格莱,这是什么?”
格莱站在石头前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符号,一个一个辨认。
第一行:
“夜幽梦之门”
第二行:
“进入者,当知归途已断”
第三行:
“留者,当守永恒之誓”
第四行:
“出者,当忘一切所见”
格莱看完,沉默了。
林克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写的什么?”
格莱把那些话翻译给他听。
林克听完,愣住了。
“归途已断?进去就出不来了?”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符号,看着石头表面那些微微流动的光。
那些光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确实在动——像水一样,缓缓流淌。
格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石头表面。
石头是凉的。但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走,一直走到手臂,走到肩膀,走到胸口。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
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感觉。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
格莱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要进去。”
林克愣了一下。
“进去?进哪儿?”
格莱指了指那块石头。
“这里面。”
林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石头,怎么进?”
格莱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块石头,盯着那些流动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石头表面,那些符号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缝。那条缝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当光照过来的时候,才能隐约看见。
格莱走过去,把手按在那条缝上。
他用力推。
石头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那块从悬崖洞里拿出来的石头,一直贴身放着。
他把那块石头按在石缝上。
两块石头碰到一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林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拽进那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