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二月十二,卯时。
长安城东,秦皇陵附近。
柳依月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轩辕剑静静横在膝前,剑身不再震颤,却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温润如水,像极了师父最后一次抚过她发顶时的温度。
可那个温度,再也感受不到了。
昆仑镜贴着她的心口,镜面上的金色封印还在。那是师父留下的,封印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师父说“好好用它”,那她就一定会好好用。
可“好好用”之后呢?
师父还能回来吗?
她不知道。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的气息和恶魔的咆哮。远处,混沌的裂隙还在不断扩大,无数的恶魔正从那些裂隙中涌出,向着长安、向着凤翔、向着整个大唐席卷而来。
可她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
高绛婷仍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那只手很凉,却握得很紧,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柳幽月跪在她身旁,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泣不成声。她的眼泪滴在柳依月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
“月儿姐姐……”她哽咽着,“月儿姐姐,你说话啊……”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手中那柄轩辕剑,望着剑身上那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里,有师父的影子吗?
远处,金色光柱正在渐渐消散。光龙申珠的龙躯已经凝实了大半,修长的龙身在空中缓缓舒展,每一片鳞甲都在泛着暖金色的光芒。她的龙首微垂,那双极古老的眼眸正望着柳依月,眸中有泪光闪烁。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高绛婷低头看着柳依月,轻轻叹了口气。
“柳姑娘,”她轻声道,“你师父走了。可你还活着。”
柳依月没有动。
高绛婷继续道:“你活着,就得继续往前走。这是你师父希望的。”
柳依月终于抬起头,望向她。
那双眼睛红肿着,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
“高姑娘,”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我该往哪儿走?”
高绛婷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她说,“但不管往哪儿走,我都陪着你。”
柳幽月用力点头:“我也是!月儿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柳依月望着她们,眼眶又有些发热。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轩辕剑,看着那柄承载了师父最后意志的剑。
师父说,昆仑镜里有留给她的东西。
师父说,好好用它。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就在这时——
她怀中的昆仑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柳依月低头望去,只见镜面上的金色封印骤然亮起,一道碧蓝色的光芒从镜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影。
玉龙元伯。
他的面容依旧清癯,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分。但此刻,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燃烧着柳依月从未见过的怒火。
“辉月郡主。”元伯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曦龙明衍,可曾现身?”
柳依月怔了一瞬,随即点头:“是。他在半个时辰前出现,欲吞噬光龙本源,被我师……”
她顿住,声音微微发颤:“被我师父陆承轩以身为祭,击退。”
元伯的瞳孔猛然收缩。
“陆承轩……”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震惊,有悲悯,也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敬意。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云骧的副将妙戈,方才以秘法传讯于我。她说,曦龙现身此界,欲吞噬光龙。”
他顿了顿,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曦龙明衍,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柳依月抬起头,望着那道虚影。
元伯缓缓道:“念安寺一战,你可曾听闻?”
柳依月摇了摇头。
“那是我震旦天朝立国以来,最惨烈的一战。”元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曦龙明衍、玄龙墨襄,勾结混沌,于念安寺设伏。我与二姐飙龙妙影率诸龙子禁军围剿,血战七天七夜。”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那一战,血流成河,天昏地暗。碧庭敕卫三千人,战后仅存五百。飙龙的高墙铁卫,两千人只剩八百。我的玉阙禁卫,更是成建制地被打到撤编。诸龙子的禁军,没有一支能保全。”
柳依月听得心惊肉跳。
元伯收回目光,望向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决心:
“如今,曦龙再度现身。他伤我妹妹,辱我震旦,此仇不报,我元伯枉为玉龙!”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辉月郡主,告诉我,此界战况如何?”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大举入侵、曦龙被击退后裂隙仍在、无数恶魔正从潼关涌入等情况一一说明。
元伯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怒意,有杀意,也有一丝让人胆寒的冷厉:
“好。很好。混沌四神,趁火打劫,欺我震旦无人?”
他抬起手,一道碧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直冲云霄:
“辉月郡主,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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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长安城外。
天空骤然变色。
不是混沌的紫红绿粉,而是一种纯粹的、威严的碧蓝色光芒。那光芒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辉煌的光辉之中。
光芒中,一道道巨大的漩涡缓缓展开。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数十道!
每一道漩涡都大如山岳,漩涡中隐隐可见无数身影正在列阵而来。那气势,那威压,比草原决战时云骧带来的援军更加磅礴,更加震撼!
凤翔军镇中,云骧霍然抬头,望着那漫天的碧蓝色光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元伯……终于忍不住了。”
妙戈策鎏金狮立于他身侧,低声道:“玉龙殿下这是……”
云骧淡淡道:“念安寺那一战,他的碧庭敕卫几乎打光。那是他一生的痛。如今曦龙再现,他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况且,陆先生……他是该来送一程的。”
秦元毅站在一旁,望着那漫天的光芒,忽然道:“老段,你猜这回会来多少人?”
段尉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秦元毅嘿嘿一笑:“我猜至少十万。”
段尉懒得理他。
秦元毅又看向妙戈:“妙将军,您说呢?”
妙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
秦元毅讪讪地缩回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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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第一道漩涡最先稳定。
一艘巨大的浮空战舰,从漩涡中缓缓驶出。
那舰长逾百丈,宽约三十丈,通体由玄铁铸成,青玉点缀。舰尾筑三层宫殿,舰首雕着一只昂首咆哮的青龙,龙口大张,隐隐有光芒在其中凝聚。舰身两侧,浮空炮台的炮口泛着冷光。舰腹之下,无数火枪射击仓整齐排列,每一个仓口都有一名甲士持枪而立。
舰身中一座巨大的五行罗盘缓缓转动,将周围数百米的天地灵气尽数汇聚。罗盘周围,数十名司天丞依阵站立,念念有词。
舰尾顶,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上书四个大字——
“飙龙卫戍”
柳依月站在地面上,仰头望着那艘巨舰,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妙影殿下的长城卫戍旗舰,昭武巡天舰。”傅红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曾在南皋远远见过一次。据说,这是震旦最强的浮空战舰,可载兵三千,可施法覆盖数里,可传送投放部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是飙龙殿下的座舰。她竟将此舰也派来了……”
话音未落,第二道漩涡中,四艘略小一些的浮空战舰鱼贯而出。
它们形制与昭武巡天舰相似,却更加修长,更加迅捷。舰身两侧,两座四联装浮空炮台高低错落排列,炮口泛着幽蓝的光芒。舰腹之下,同样有火枪射击仓,却比昭武巡天舰更多、更密。
“落日龙舰。”傅红雪喃喃道,“这是溟龙殿下主持研发的中型浮空战舰,据说一艘的火力,抵得上十艘天舟……”
四艘落日龙舰缓缓驶出,在天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
紧随其后的,是十二架天舟、八架天灯。它们如同群星拱月,环绕在昭武巡天舰和落日龙舰周围,形成一支完整的浮空舰队。
而那数十道漩涡中,更多的部队正在降临——
三十丈高的俑士禁卫,手持双头巨型关刀,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他们从漩涡中走出,列阵于长安城外的原野上,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岳。那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让人望而生畏。
骑乘玉龙马的风云兰,羽翼遮天蔽日。她们从漩涡中飞掠而出,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留下一道道银色的轨迹。玉龙马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惊心动魄。
身披重甲的高墙铁卫,火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们列阵于城门前,铁甲铿锵,步伐整齐如一人。他们的火铳是南皋第九高墙的杰作,一发六弹,弹丸有穿透之力,是战场上的收割者。
手持狼铣的洗海潮廷,阵列整齐如墙推进。他们的狼铣长达丈余,可刺可扫,配合龙弩手的远程压制,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线。
持盾如山的朔方白毦,盾牌上镌刻着昭明的徽记。他们的盾牌如山,稳步推进,任何攻击都无法撼动他们分毫。他们是卫西列省的叹息之墙,以血肉之躯筑起不可逾越的防线。
塔盾长剑的碧庭敕卫,剑锋上彻刹霆霓的光芒隐隐流动。他们列阵于中军,塔盾如山,剑斩混沌。那是玉龙元伯的亲卫,曾在念安寺血战中幸存,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
黑衣夜行的鸦羽军,如幽灵般在阴影中游走。他们从漩涡中飘落,无声无息,仿佛一道道暗影。他们的短弩已经上弦,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双锏赤甲的南离烛守,周身燃烧着淡淡的火焰。他们列阵于侧翼,双锏挥舞间带着灼热的气息,那是烛龙离祷的亲卫,越战越勇,不死不休。
持桃木剑的龙江天师,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立于阵后,口中念念有词,符咒在空气中飞舞,为前方的将士加持各种增益。
还有那数以万计的天庭龙卫、天庭龙弩手、巨龙马骑兵……
一支真正的天兵天将,正在降临!
柳依月呆呆地望着这一切,泪水不知何时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震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师父,你看到了吗?
你守护了数千年的世界,终于得到了回应。
可你……还能看到吗?
高绛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柳姑娘,”她轻声道,“他们来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
“嗯。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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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军镇中,云骧望着那漫天的大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他轻声道,“好。”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低声道:“云帅,我们是不是也该……”
云骧摆了摆手。
“不急。让他们先来。”他顿了顿,望向那道正在重生的龙影,“光龙殿下刚刚重生,还需要时间。我们先看着。”
妙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秦元毅凑到段尉身边,小声道:“老段,你看那些碧庭敕卫,是不是比咱们上次见的多了?”
段尉瞥了他一眼:“废话,上次来的只是一部分。这回是元伯殿下动了真怒,怕是把他压箱底的都派来了。”
秦元毅啧啧两声:“那咱们是不是也能捞着打一场?”
段尉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少打过?”
秦元毅嘿嘿一笑,握紧了手中的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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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四刻,长安城头。
狼牙军的守军们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巨舰,望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甲士,手中的刀枪都在颤抖。
有人跪倒在地,喃喃祷告;有人丢下兵器,抱头鼠窜;有人呆呆地站着,仿佛失去了神智。
安守忠站在城楼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旁的副将牛介平嘶声道:“将军!快下令!快下令放箭!”
安守忠猛地清醒过来,厉声道:“放箭!放箭!”
数千名狼牙弓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天空。
然而,那些箭矢射在昭武巡天舰的舰身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射向那些从天而降的甲士的箭矢,更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挡下。
昭武巡天舰上,五行罗盘缓缓转动,一道碧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长安城上空。
“传送投放——开启!”
数十道光芒从舰腹射出,直直落在长安城各处——
朱雀门上,三百风云兰从天而降,龙枪所向,狼牙兵纷纷辟易。玉龙马的羽翼在城头掠过,带起一阵狂风,将试图抵抗的敌军掀翻在地。
玄武门上,两百高墙铁卫列阵而待,火铳齐发,一发六弹,将冲上来的敌军打成筛子。火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却掩不住那些铁卫冰冷的眼神。
春明门上,洗海潮廷布下鸳鸯阵,狼铣横扫,龙弩齐发,任何冲入阵中的敌人都被绞杀。他们的阵法配合默契,进退有据,如同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
金光门上,朔方白毦持盾如山,步步推进,任何攻击都无法撼动他们分毫。他们的盾牌上镌刻着昭明的徽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仿佛一面面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大明宫前,碧庭敕卫列阵而待,塔盾如山,长剑如林,将试图反扑的狼牙精锐尽数斩杀。他们的剑锋上,彻刹霆霓的光芒幽蓝而深邃,每一剑落下,都有一名敌军软倒在地。
更有一支精锐中的精锐,被投放在了狼牙军最密集的区域——
侯骞率三千天庭龙卫,从天而降!
他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眼大开,金光所过之处,一切伪装与幻象尽皆破灭。那些试图躲藏的狼牙军官,在天眼之下无所遁形,被他剑阵和周围龙卫一一斩杀。
侯骞的目光冷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挥动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每一刀落下,都带走一条性命。他的身后,三千龙卫如潮水般涌上,将狼牙军的阵型撕得粉碎。
他的身侧,一道金色的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只猴子。
他身披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持一根金色的棍子。那一双眼睛深邃而沧桑,仿佛见过了太多世间的悲欢离合。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疲惫。
可当他望向那些混沌恶魔时,那疲惫就变成了杀意。
美猴王。
不是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而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天命人”。他继承了那个名字,继承了那根棍子,也继承了那一身本事。可他终究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孙猴子。
他望向长安城中的狼牙兵,望向那些被混沌腐蚀的傀儡,手中的金箍棒缓缓举起。
“俺……来助你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老孙”。
然后,他一棍扫出。
金光横扫,数十名狼牙兵齐齐飞起,撞在城墙上,骨断筋折。那一棍的力量大得惊人,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挥棍,一棍,又一棍,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另一侧,一道火焰从天而降。
三太子那擎天!
他脚踏风火轮,身缠混天绫,手持火尖枪,三头六臂齐现,六件兵器同时挥舞,所过之处,狼牙兵纷纷倒地。火尖枪刺穿敌人的胸膛,混天绫绞碎敌军的头颅,乾坤圈砸扁挡路的蝼蚁,金砖拍碎反抗者的脊梁。
可他的眼中,也没有那个传说中哪吒的桀骜不驯,只有一种深深的沉默。
他来自一个让他失望的世界,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是沉默地杀戮,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美猴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同时冲入敌阵,所过之处,一片血雨腥风。
可他们之间,没有比试,没有玩笑,只有沉默的并肩作战。
侯骞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这两个沉默的杀星。他率三千龙卫直插狼牙军中军,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他的身后,四十名望舒守卫骑乘月鸾,在空中盘旋。皓月闪耀的光芒不断洒下,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被银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枯夕的鸦羽军如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短弩无声,每一箭都带走一名军官的性命。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快得让敌人根本无法捕捉。
短短半个时辰,长安城四门尽数被控制。
又半个时辰,城内各坊的狼牙守军被肃清大半。
一个时辰后,大明宫紫宸殿前,最后一名狼牙将领倒地。
长安,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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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长安城南,朱雀门外。
第一批从潼关杀来的混沌军团,终于抵达。
那是恐虐的血军。
两万名狂战士,赤红着双眼,挥舞着巨斧,如潮水般涌来。他们的身后,是数十头嗜血魔,每一头都有三丈高,巨爪所过之处,城墙都在颤抖。
更远处,纳垢的疫军正在缓慢推进,所过之处,草木凋零,腐臭弥漫。奸奇的诡军变幻莫测,紫色的光芒在阵中闪烁。色孽的欲军尖笑着追逐着逃窜的百姓,毒鞭挥舞,所到之处,一片凄厉的惨叫。
然而,当冲在最前面的恐虐狂战士抬起头,望向那座刚刚被收复的城池时,他们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城楼上,龙旗猎猎。
不是狼牙的旗帜,不是唐军的旗帜,而是一面从未见过的旗帜——
碧蓝色的旗面上,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飞舞。
代表震旦天朝的战旗。
而城门前,三道身影正静静立着。
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拄着一根金色的棍子,正冷冷地望着他们。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戏谑,只有杀意。
一个三眼神将,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眼大睁,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狂战士身上的混沌气息都在颤抖。
一个三头六臂的童子,脚踏风火轮,身缠混天绫,六只手上各持一件兵器,正沉默地望着他们。
三大杀星,同时现身。
冲在最前面的恐虐狂战士,脚步猛然顿住。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那是华夏仙族真正的杀星。
那是连混沌四神都要忌惮的存在。
殿后的奸奇大魔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传送门正在急速坍缩。混沌四神的声音在它们脑中尖啸:
“快撤!对面是那华夏仙族著名的三大杀星!”
可已经来不及了。
美猴王动了。
他没有变成法天象地,没有施展七十二变。他只是简简单单一棍扫出。
可那一棍,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执念,带着对混沌的恨意,带着一个“天命人”的决绝。
金光横扫,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狂战士,一棍成泥。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洒落一地。那些狂战士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一滩肉泥。
美猴王收棍而立,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血肉,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侯骞睁开天眼,金光所过之处,奸奇诡军的幻术尽数破灭。那些隐藏在幻术中的巫师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紧随其后的望舒守卫一一点杀。
“雕虫小技。”侯骞冷哼一声,三尖两刃刀横扫,将一名试图逃跑的奸奇大魔斩成两段。
三太子踏火而行,火尖枪所过之处,色孽欲军的尖笑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混天绫如灵蛇般飞舞,将那些试图逃窜的魅魔一一缠住,绞杀。
“恶心。”他冷冷地吐出一个词,风火轮一转,又追上了另一群逃窜的恶魔。
三大杀星,以沉默的方式,屠杀着混沌的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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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长安城南,原野上。
一场真正的决战,正式展开。
这不是草原上那场小规模的试探,也不是潼关前那场仓促的遭遇战。这是震旦天朝与混沌四神的全面对决,是数千年来华夏仙族对混沌入侵的最强硬回击。
昭武巡天舰缓缓前移,五行罗盘全力运转。一道碧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震旦大军上空——那是最强的月华法阵,所有受伤的将士都将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四艘落日龙舰分列左右,四联装炮台齐发。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砸入纳垢疫军阵中,将那些臃肿的怪物炸成碎片。火球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一片火红。
十二艘天舟紧随其后,火箭炮如雨般倾泻,将试图靠近的恶魔尽数焚毁。火箭的尾焰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轨迹,如同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地面上,薛定率左翼大军稳步推进。他身披白袍,手持长槊,大呼冲阵,所向披靡。身后的一万天庭龙卫长戟如林,将冲上来的狂战士一一刺穿。五千卫府兵结成刀墙,任何试图冲阵的恶魔都被斩成两段。
薛定的白袍在战场上格外醒目,他冲在最前,长槊飞舞,每一击落下,都有数名恶魔倒地。他的身后,天庭龙卫们紧紧跟随,长戟如林,杀气腾腾。
韫岚率右翼大军机动驰骋。两千巨龙马骑兵从天而降,龙枪所过之处,恶魔纷纷倒地。她本人更是全速冲锋,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韫岚的巨龙马浑身雪白,羽翼展开足有三丈。她手持龙枪,在敌阵中纵横驰骋,每一枪刺出,都有一名恶魔毙命。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中军,云骧亲自坐镇。一万五千天庭龙卫列阵如山,两万龙弩手箭如雨下。怯薛步兵狂暴冲锋,朔方白毦持盾如墙,碧庭敕卫剑斩混沌。
云骧策麒麟立于阵前,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不时挥动令旗,调遣部队填补缺口。他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戚俨的远程阵线上,一百门巨炮齐发,每一炮都在敌阵中炸开一朵血花。二十门火箭炮连射如雨,将整片战场化作火海。五千龙弩手双矢连发,例无虚发。两千戚家军布下鸳鸯阵,任何冲入阵中的恶魔都被绞杀。
戚俨站在阵后,手持令旗,冷静地指挥着远程火力。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每一炮的落点都经过精确计算,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
新绮率两千破阵子侧翼游走,金甲银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且战且走,边射边撤,将试图包抄的恶魔一一射杀。
新绮的弓法精准无比,每一箭都正中恶魔的要害。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专注。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张弓,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射箭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想着目标就行。”
她做到了。
而战场最核心的位置,三道身影正在疯狂杀戮——
美猴王沉默地挥棍,每一棍都带走一片恶魔。他的眼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执着的杀意。他的棍法简单直接,却每一棍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些恶魔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脆弱。
侯骞率三千龙卫正面硬撼恐虐主力。三尖两刃刀所过之处,狂战士纷纷倒地。哮天犬在阵中穿梭,专咬那些试图施法的巫师。望舒守卫在空中盘旋,皓月闪耀的光芒将试图靠近的恶魔尽数焚毁。
侯骞的天眼始终大睁,金光所过之处,一切幻术和伪装都无所遁形。他就像一个活着的雷达,指引着部队精准地打击敌人的要害。
三太子踏火而行,火尖枪刺穿一头又一头恶魔。混天绫飞舞,将试图逃窜的魅魔一一缠回。风火轮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火焰的轨迹。他的三头六臂让他可以同时应对多个方向的敌人,六件兵器轮番挥舞,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们三人,硬生生将恐虐血军的主力撕成碎片。
后方,姜望立于高坡之上,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碧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涌出,笼罩在整片战场上——那是“寒合无量”,精气之风聚合于一处,化作扭转乾坤的力量。所有震旦将士的法术抗性都在提升,所有恶魔的魔法都在被削弱。
姜望的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这道法术消耗极大,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有这道法术在,震旦将士就能少死很多人。
方文子策马立于他身侧,羽扇轻摇,面色从容。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偶尔挥动令旗,调遣部队填补缺口。他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淡定。
赵祈与弈瑶华并肩而立,十辆狮鼓环绕四周。龙帝之眸的光芒笼罩全军,所有将士士气如虹,战场尖啸全然免疫。月神院的无尽箭雨从侧翼倾泻,将试图靠近的恶魔一一射杀。龙江天师的符咒在空中飞舞,为前方的将士加持各种增益。
赵祈的玉狐真身若隐若现,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的目光冷冽,紧紧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弈瑶华的舞蹈没有停歇,她的舞姿优雅而神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治愈的力量。月华之光从她身上洒落,笼罩在受伤的将士身上,让他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榻玉率碧庭敕卫守护中军侧翼,塔盾如山,剑斩混沌。任何试图冲击中军的恶魔,都被他们挡在阵前,斩杀殆尽。
榻玉的青玉面铠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偃月刀挥舞如风,每一刀都带走一名恶魔的性命。他的身后,碧庭敕卫们紧紧跟随,塔盾如山,剑阵如林,将混沌的冲击一次次击退。
段尉率南离烛守冲锋陷阵,双锏赤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口中含着一口凤渊酒,周身燃烧着淡淡的火焰,越战越勇,所过之处,恶魔纷纷倒地。
段尉的双锏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灼热的气息。那些被火焰沾上的恶魔,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很快就被烧成灰烬。
枯夕的鸦羽军如幽灵般在敌阵中穿梭,短弩无声,每一箭都带走一名军官的性命。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快得让敌人根本无法捕捉。
这是一场真正的屠杀。
震旦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混沌四神的军团一一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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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场之外,更高的天空中,两道身影正在联手关闭那些仍在涌出恶魔的裂隙。
光龙申珠。
吕洞宾。
申珠舒展龙躯,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直冲那些裂隙。她的光芒所过之处,裂隙的边缘开始缓缓愈合。她的龙躯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圣洁,每一片鳞甲都在闪烁着温暖的光辉。
吕洞宾立于她身侧,手中掐诀,青色的剑光在他身周环绕。他的法力与申珠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那些裂隙一一封堵。
“光龙殿下。”吕洞宾开口,声音清朗,“老道助你一臂之力。”
申珠微微颔首:“多谢吕祖。”
吕洞宾微微一笑,手中剑诀一引,一道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刺入一道最大的裂隙之中。那裂隙剧烈震颤,边缘的混沌气息疯狂翻涌,却在那剑光的逼迫下节节败退。
“当年老道在华山修道时,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真龙并肩作战。”吕洞宾轻声道,“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般晚。”
申珠轻声道:“吕祖言重了。您能出手,申珠感激不尽。”
吕洞宾摇了摇头:“老道不是为你出手。老道是为这天下苍生出手。”
他顿了顿,望向那正在愈合的裂隙,目光深邃:
“况且,这法子,本就是老道与陆先生早先商议好的。”
申珠的龙躯微微一颤。
吕洞宾轻声道:“陆先生数月前曾在映月湖,与老道密谈一夜。他说,若有一日,他不在此界,混沌入侵,当由光龙殿下为主,老道为辅,关闭裂隙,重布结界。”
他望向那道正在远处跪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什么都算到了。包括自己的结局。”
申珠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开口:“吕祖,阴阳调和、重布结界之法……”
“是老道提的。”吕洞宾接过话头,“但陆先生一口便应下。他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方为长久,若此法可行,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抬起头,望向那正在愈合的裂隙:
“魂龙诗阎摩,光龙申珠,一阴一阳,相辅相成。若以引魂灯召来魂龙分魂,与光龙合璧,老道再以无上法力重新布置结界,便可永绝后患。”
申珠的白眸中泛起复杂的光芒:“长姐……她会来吗?”
吕洞宾笑了笑:“会。”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申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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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恐虐血军全军覆没,两万狂战士无一生还。纳垢疫军被巨炮轰成碎片,腐臭的气息在火焰中消散。奸奇诡军被天眼破尽幻术,巫师们被一一点杀。色孽欲军被烈火焚尽,尖笑声彻底消失。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几头大魔还在负隅顽抗。
一头恐虐大魔挥舞着巨斧,疯狂地冲向中军。云骧策麒麟迎上,长槊一挥,金光闪过,大魔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头纳垢大魔喷吐着毒雾,试图逃窜。三太子踏火追上,火尖枪刺入它的心脏,混天绫将它缠住,烈火焚尽。那大魔惨叫着化作一团火球,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一头奸奇大魔念诵着咒语,试图打开传送门逃跑。侯骞睁开天眼,金光破尽幻术,三尖两刃刀斩下它的头颅。那头颅滚落在地,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一头色孽大魔尖笑着,试图魅惑那些龙卫。美猴王一棍砸下,将它砸成肉泥,转身离去,没有说一句话。那棍子落下的瞬间,那大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整个身体炸裂开来,化作一滩烂肉。
最后一道裂隙缓缓闭合。
混沌的入侵,被彻底击退。
战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战场都沸腾起来。
“赢了!”
“我们赢了!”
“混沌退了!”
震旦将士们高举兵器,欢呼声响彻云霄。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此刻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
天空中,申珠的龙躯缓缓降落。她的光芒有些黯淡,显然关闭裂隙消耗极大。可她望向那遍地的恶魔尸体,望向那些浴血奋战的震旦将士,白眸中泛起一丝欣慰。
吕洞宾落回城楼,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柳依月身上。
她仍跪在那里,手中握着轩辕剑和昆仑镜,目光空洞。
“柳姑娘。”吕洞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柳依月抬起头。
吕洞宾走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目光温和:
“老道有一事相告。”
柳依月怔怔地望着他。
吕洞宾缓缓道:“阴阳调和、重布结界之法,是老道与陆先生早先商议好的。他说,若有一日他不在了,便以此法,让光龙与魂龙合璧,永镇此界。”
柳依月的瞳孔猛然收缩。
“师父他……早就知道?”
吕洞宾点了点头:“他什么都算到了。包括自己的结局。”
柳依月的泪水再次涌出。
她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轩辕剑,望着怀中的昆仑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师父什么都算到了。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她。
她忽然想起师父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吕祖。”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需要我做什么?”
吕洞宾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盏姜望手中的引魂灯上:
“接下来,就看魂龙殿下的了。”
柳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着那盏幽蓝色的灯笼,望着灯笼中那些游动的光点。
她不知道魂龙会不会来。
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那是师父希望她做的。
高绛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柳姑娘,”她轻声道,“你师父他……一直都在。”
柳依月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她站起身,望向那道正在降落的金色龙影,望向那盏幽蓝色的引魂灯,望向那满目疮痍却依旧挺立的城池。
师父,你看到了吗?
这片土地,守住了。
你守护了数千年的东西,没有白费。
我会替你,继续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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