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姜云儿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中光亮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中透着愚蠢的迷茫。
“天,天魔?”
她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回应她的只有落鹰涧深处偶尔传来的老鸦啼鸣,以及强行突破后,体内隐隐作痛的灼烧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双素手在身上胡乱摸索。
呼,还好还好,衣服还在。
那位大魔头,似乎在完成了这波反向众筹操作后,心满意足地挂机深潜去了。
姜云儿呆立在落鹰涧那雾气昭昭的乱石堆里,她左手抓着沉甸甸的灵石袋,怀中揣着那瓶足以让她在青云宗被当众点天灯的燃灵丹。
“……呜。”
姜云儿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她看到自己用一种轻蔑的姿态,俯视着那位修为深不可测,身材火辣到让女人都嫉妒的魔门卧底
她听到自己大谈特谈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间谍哲学,最后还面不改色地敲诈了人家半年的俸禄……
“什么消失在平凡中啊!消失你个大头鬼啊!!”
姜云儿欲哭无泪,娇小的身躯缩成一团。
一想到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衣少女,竟然对着自己毕恭毕敬地鞠躬,还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已然坏掉了。
这时,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声低促的哨音,紧接着,一道严肃的传音,顺着夜风钻进了姜云儿的耳朵。
“十七前辈!您保重!您的教诲墨伶定铭记于心。那种大魔隐于厨的至高境界,墨伶即便穷尽一生也要追赶!等青云宗覆灭之日,墨伶定在教内大殿,恭迎前辈真身回归!您一定要平安啊!”
声音消散在风里,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谁是你前辈啊!谁要覆灭青云宗啊!你别乱喊啊喂!”
姜云儿呆立在原地,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还有那个大魔隐于厨是什么鬼?难道以后我背着锅去食堂打饭,都要被当成是在执行什么绝密渗透任务吗?
“救命……我真的变成魔门卧底了,而且还是资深大魔头级别的?”
万一哪天在宗门闹市区,这妹子脑子一轴,当众跪下来喊一声地十七大人,那画面……
姜云儿打了个冷战,脚趾不由自主地抠紧了绣鞋。
不行,得自救!
“冷静,姜云儿你得冷静!”
她开始在原地转圈,小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要不……把这药扔了跑路?”
看着手中的燃灵丹,她第一反应是将其丢进那深不见底的寒潭,然后回家蒙头大睡,假装这一切都是个噩梦。
“不行……不能扔。”
姜云儿虽然胆小,但跟着天魔混了这么久,脑回路也被带得稍微曲折了一点。
“不行,那个魔门少女已经认准我了,扔了,魔门那边会把我干掉的。但要是不把这事儿彻底解决,我这辈子都洗不掉这个魔门纹章了。”
而且,那天魔临走前嘀咕的那句双面间谍,简直像柄悬在脖子上的剑。
姜云儿打了个激灵。
虽然这位天魔大人带她飞、带她抢怪、带她吃肉,但他那个双面间谍的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要是让他继续操控我的身体去见顾师兄,他一定会一边拍着顾师兄的肩膀,一边把这燃灵丹当成强身健体丸推销给执法堂……,万一被他看出端倪……”
姜云儿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顾清河按在老虎凳上,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审讯自己的画面了。
不行!趁着他现在离开,必须由我亲自去把这件事解决掉!
“……不过,好像也只能去找顾师兄了,只有他能解决这件事。”
“顾师兄虽然脑子有点大病,但他至少是个原则极强的正道。只要我哭得够惨,把这燃灵丹和密信主动上缴,说我是被赵书龙胁迫、又被魔门妖女强行塞了东西的可怜虫,他一定会信我的!”
“对对对!”
想到这里,姜云儿眼神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只要我认错得够快,能在天魔之前完成,那么就算他再来也只能接受既成事实了。”
“就怎么办!”
姜云儿握紧了小拳头,眼神逐渐坚定:“我要去找顾师兄!亲自解释清楚!”
做好了心理建设,姜云儿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努力揉搓自己那张因为突破而显得红彤彤,还有点英气的小脸。
“速速退散……魔头气质速速退散……”
她一边揉一边嘀咕,试图把刚才地十七那种淡然自若、指点江山的霸气给彻底揉散。
随后,她又蹲在地上,抓起两把黑土,胡乱在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处抹了几把,营造出一种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狼狈感。
最后,她还觉得不够逼真,干脆把头发也揉得乱七八糟,像个刚从妖兽嘴里逃出来的难民。
“姜云儿,你可以的,为了活下去,冲!”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那种楚楚可怜,身陷囫囵却依旧心向正道的悲壮感,瞬间拉满。
“我是正道之光……我是被魔门威胁的可怜虫……呜呜呜,顾师兄,救命……”
姜云儿试着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衣襟半遮半掩间透出的那抹苍白与泥痕的对比,透着一种让人保护欲爆棚的颓废美感。
很好,连她自己都想抱抱这个受尽委屈的女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