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门锁着。但一色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之前跟老师借的。”她眨眨眼，“说是要拍照用。”
她打开门。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她走进去。站在栏杆边，回头看着我。
“学长快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夕阳正在往下沉。整个城市都在橘红色的光里。远远能看见海。小小的，在天地交界的地方。
“漂亮吧？”她轻声说。
“嗯。”
她转回头，看着远处。
“我有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她说，“放学后，没什么人的时候。”
她顿了顿。
“看着夕阳，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人陪我一起看就好了。”
我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现在终于有了。”
她的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
“谢谢学长。”
那个瞬间——她的表情，和雪之下那天晚上说“明天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她笑起来。
“好啦好啦，不煽情了。”她转回头，“学长陪我看完夕阳就可以走了。不用陪满十分钟。”
“为什么？”
“因为——”她歪着头想了想，“学长还要去见雪之下学姐吧？”
我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学长不用说话我也知道。”她轻声说，“学长每次看手机的时候，表情都会变。”
她看着远处。
“看雪之下学姐消息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很小很小，但是会翘。”
她的声音很轻。
“看我的消息的时候，表情不会变。”
沉默。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一色。”
“嗯？”
“你刚才说，”我说，“想让我看你。”
她点点头。
“那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可以看着我。”
她转过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她，“不用拿自己和雪乃比。”
她愣住了。
“你们不一样。”我说，“比不了，也不用比。”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学长，”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太狡猾了。”
她转回头。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
“学长。”
“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她顿了顿。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比雪之下学姐先遇见学长，学长的眼神会不一样吗？”
那个问题落在傍晚的风里。
我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
“不知道。”我说。
她笑了。
“学长好诚实。”她轻声说，“不过——这就够了。”
她转回头。
“学长可以走了。”她说，“夕阳快没了。雪之下学姐该等急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
“一色。”
“嗯？”
“明天，”我说，“还见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比夕阳还亮。
“学长想见吗？”
“问了。”
她眨眨眼。然后她点点头。
“见。”她轻声说，“明天见。”
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过头。
她站在那里。远远的。小小的。在夕阳里。
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
我转回头。走下楼梯。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
【一色】：对了学长，忘了说——
【一色】：今天学长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的。
【一色】：一辈子。
【一色】：(^.^)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看着那个颜文字。
然后我收起手机，继续往下走。
走到鞋柜前，换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雪之下】：今天来部室吗？
我看着她的名字。看着那句话。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飞野】：嗯。现在过去。
我穿上鞋，走向侍奉部。
走廊里亮着灯。社团活动的声音从各个教室传出来。
我推开侍奉部的门。
雪之下坐在窗边的老位子上，看着杂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来了？”
“嗯。”
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怎么了？”她问。
“什么怎么了？”
“你的表情。”她合上杂志，“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说就算了。”
她重新翻开杂志。
我看着她。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侧脸在光里，线条柔和。
“雪乃。”
她抬起头。
“周六的海边，”我说，“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轻轻翘起来。
“还行。”
“只是还行？”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呢？”
我看着她。
“很开心。”我说。
她的脸红了。
很小的一点点红。但确实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但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我靠在窗边，看着她。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沉下去。
我想起刚才在天台上，一色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她说“明天见”时眼睛里的光。
然后我想起雪之下刚才说“还行”时翘起的嘴角。
两个画面在脑海里重叠。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但都是真实的。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
窗外，天快黑了。
“飞野君。”
雪之下的声音。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
“明天，”她轻声说，“还来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和夕阳不一样。更暖。更柔。更像——
家。
“来。”我说。
她笑了。
那个笑——在昏暗的部室里，亮得像星星。
我靠在窗边。看着她。
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一色发抖的手腕。想起她说“学长好狡猾”时红了的眼眶。想起她站在夕阳里挥手的背影。
然后想起雪之下踮起脚的瞬间。想起她说“明天见”时的表情。想起她刚才笑的样子。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但都是现在在我生命里的人。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部室里暗下来。
雪之下站起来，打开灯。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我站起身。
我们一起走出部室。锁上门。
走廊里亮着灯。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飞野君。”
“嗯？”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只一下。
然后她松开，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
“我往这边。”她指了指左边。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踮起脚。
在我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退回去。脸有点红。
“明天见。”她轻声说。
她转身，往左边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然后她继续走。
我看着她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
【一色】：学长现在和雪之下学姐在一起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
【一色】：不用回答。我就是想问问。
【一色】：学长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想的。
【一色】：所以——
【一色】：明天见哦。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
慢慢往回走。
路灯在头顶亮着。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
走到一半，我停下来。
抬起头。
天上有几颗星星。很小。但确实亮着。
我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明天见。
那个词在脑海里转着。
两个声音。两种语气。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但都是认真的。
我继续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想起她握我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她踮起脚时睫毛的弧度。想起她说“明天见”时眼睛里的光。
然后想起另一双眼睛。另一句“明天见”。另一个在夕阳里挥手的背影。
不一样。
但都是真实的。
我走进公寓楼。上楼梯。打开门。
房间里黑着。
我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色】：对了学长，忘了说——
【一色】：今天是我最近最开心的一天。
【一色】：真的。
【一色】：晚安，仆人学长(^.^)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飞野】：晚安。
发出去之后，我又加了一行。
【飞野】：明天见。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很深。
我闭上眼睛。
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夕阳。想起海。想起两个女孩站在光里的样子。
然后想起她们说“明天见”时的表情。
——明天见。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睛。
窗外，星星还在亮着。
很小的光。但足够照亮夜路。